第十八章：凤凰胆
回到茶馆时，天已蒙蒙亮。
苏挽晴简单梳洗后，终于露出本来面目。虽憔悴不堪，但眉目间依稀可见往日风采。
她捧着装有血蛊的玉瓶，眼神温柔似水：“小云暂时无碍，但需每月以血喂养。若一年内找不到凤凰胆，她就会魂飞魄散。”
我煮了安神茶递给她：“凤凰胆是什么？”
“苗疆圣物，传说能起死回生。”苏挽晴轻抚玉瓶，“但极难取得，由苗疆圣女世代守护。”
她看向我：“阿弃，姐需要你帮忙。”
“自然。”我毫不犹豫，“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她取出个香囊给我，“这里有颗避毒丹，先行服下。苗疆多毒瘴，需早作准备。”
我接过香囊，闻到淡淡药香，与记忆中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对了，”她状似无意地问，“那个叫胭脂的姑娘，如今在何处？”
我心中一痛：“她...离开了。”
苏挽晴若有所思：“是吗...可惜了，本来还想谢谢她这些年照顾你们。”
话题就此打住。
三日后，我们启程前往苗疆。
苏挽晴虽被囚多年，但对路线极为熟悉，仿佛早已走过千百遍。
“姐，你以前去过苗疆？”我问。
她眼神闪烁：“年少时随父亲去过一次。”
我心中起疑。父亲生前最恨苗人，怎会去苗疆？但见她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
越往南走，瘴气越重。幸好有避毒丹，才免受其害。
某日途经一片桃林时，苏挽晴突然驻足：“阿弃，你听过桃夭咒吗？”
我摇头。
“那是苗疆一种古老咒术，以桃花为媒，可续人命。”她摘下一朵桃花，“但需以血亲之躯为祭...”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想不到中原人也懂桃夭咒。”
红衣一闪，胭脂从桃树后转出，额间朱砂红得刺眼。
“胭脂？”我惊喜交加，“你怎么在这？”
她却不看我，只盯着苏挽晴：“苏大小姐，别来无恙？”
苏挽晴面色不变：“姑娘认错人了，我们似乎未曾谋面。”
“哦？”胭脂轻笑，“那三年前龙潭之下，与我做交易的是谁？”
苏挽晴眼神一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胭脂突然甩出个东西：“那这个呢？”
是个破碎的胭脂盒，正是老道送我的那个！
“这是...”我愣住。
“这是你姐当年给我的信物。”胭脂冷笑，“她说若她遭遇不测，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可当我找到你时，你已经...”
她突然停住，看向苏挽晴：“或者说，你已经不是你了。”
我如坠冰窟：“什么意思？”
胭脂指向苏挽晴：“她根本不是你姐苏挽晴！而是苗疆妖女假扮的！”
苏挽晴怒道：“胡言乱语！”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林中突然响起笛声！
笛声诡谲，如泣如诉。苏挽晴闻声脸色大变：“快走！是苗疆追兵！”
然而为时已晚。无数苗人从林中涌出，将我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白衣女子，面覆轻纱，额间一点碧色印记。她放下玉笛，冷声道：“苏挽晴，你终于来了。”
苏挽晴苦笑：“圣女大人，别来无恙。”
圣女？我震惊地看向那白衣女子。
胭脂突然挡在我身前：“老板小心！她们是一伙的！”
白衣女子轻笑：“胭脂，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她缓缓摘下面纱。面纱下是张与苏挽晴一模一样的脸！
“这...”我彻底混乱。
苏挽晴叹道：“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她看向我：“阿弃，其实我...”
话未说完，突然惨叫一声！心口冒出黑烟，整个人剧烈抽搐！
“姐！”我欲上前，却被胭脂拉住。
“别碰她！那是蛊毒反噬！”
白衣女子冷眼旁观：“自作自受。”
苏挽晴在地上挣扎良久，终于缓过气来，容貌竟渐渐变化！最终变成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是...”我目瞪口呆。
胭脂厉声道：“这才是她的真面目！苗疆蛊女阿兰朵！你姐早就被她害死了！”
阿兰朵凄然一笑：“没错，苏挽晴三年前就死了。我不过是借她的身子，完成未尽之事。”
她看向白衣女子：“圣女大人，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请履行承诺，救我妹妹。”
白衣女子——苗疆圣女——冷道：“我要的是苏挽晴的魂魄，你带来个假的有什么用？”
阿兰朵急道：“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三年前龙潭那场变故后，她就消失了！”
听着她们对话，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大姐真的死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
突然，怀中玉瓶发烫！苏挽云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阿弃！小心身后！”
猛然回头，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扑来！正是那盲眼老道！
“等你多时了！”老道大笑，竹杖如剑刺向我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胭脂推开我，硬生生受了这一杖！
“胭脂！”我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她口吐鲜血，却朝我一笑：“老板...这次...没失约...”
老道抽出竹杖，杖尖带血。他抹了把脸，露出真容——竟是谢天璇！
“没想到吧？”他得意道，“我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苗疆圣女躬身行礼：“主人。”
谢天璇轻笑：“阿兰朵，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
他突然出手，一掌击在阿兰朵天灵盖！
阿兰朵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现在，”谢天璇看向我，“该解决你了。”
我放下胭脂，拔剑相对：“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苏家姐妹的魂魄。”谢天璇眼中闪过贪婪，“她们是千年难遇的双生灵体，得之可炼成不死药！”
他指向玉瓶：“苏挽云的魂魄在此，苏挽晴的...”
突然伸手抓向虚空！空气中竟被他扯出个透明人影——正是大姐苏挽晴！
“姐！”我失声惊呼。
苏挽晴的魂魄痛苦挣扎，却无法逃脱。
“三年前龙潭那场戏，不过是为了逼出她们的魂魄。”谢天璇大笑，“现在，终于齐了！”
他将两个魂魄强行融合，炼成一粒金丹！
“住手！”我目眦欲裂，挥剑冲去！
却被苗疆圣女拦下。她额间碧印发光，控住我的行动！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谢天璇吞下金丹，周身金光大作！
“成了！我终于成了！”他狂笑，“不死不灭，天下无敌！”
金光中，他的容貌开始变化，时而像谢天枢，时而像苏挽晴，诡异非常。
胭脂突然挣扎起身，将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老板...用这个...”
是个小小的桃木符。上面刻的不是“云”字，而是个“忘”字。
“这是...”我愣住。
“大小姐留下的...最后的手段...”胭脂气息微弱，“她说...若到绝境...就...”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再无声息。
我握紧桃木符，心中悲愤交加。
谢天璇还在狂笑，金光几乎吞噬整个桃林。
想起大姐的嘱咐，我将桃木符用力捏碎！
符碎瞬间，时光仿佛静止了。
所有声音消失，所有动作定格。唯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
“阿弃，忘记这一切，好好活着...”
是大姐的声音！
接着，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十五年前大火真相、双生魂法的秘密、苗疆的阴谋...
最后是姐的嘱托：
“桃木符中有我一丝魂魄，可保你一次。但用过即忘，好自为之。”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等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站在忘忧茶馆前。
苏挽云正在晾晒茶叶，见我回来笑道：“去哪了？这么晚才回。”
我愣怔片刻，摇摇头：“做了个怪梦。”
“什么梦？”
“忘了。”我揉揉额角，“好像梦到姐了...”
苏挽云动作一顿，轻声道：“姐都走了三年了，别再想了。”
我点点头，走进茶馆。
柜台上放着个新胭脂盒，盒盖上有道裂痕。
“这是哪来的？”我问跑堂。
跑堂茫然：“不是老板您早上放这的吗？”
我拿起胭脂盒，打开。里面没有胭脂，只有一瓣桃花。
桃花旁，用胭脂画了个笑脸。
窗外，桃花开得正盛。
风过，落英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