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新局
胭脂离开三月有余。
忘忧茶馆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人们都说苏老板煮的茶能宁心安神,却不知我在茶里加了特制的草药——方子来自《天工谱》,略作调整,去其毒性,留其静心之效。
苏挽云的绣庄越发红火,她设计的新式纹样甚至传入京城,得了“织云娘子”的美誉。偶尔见她对着花样出神,我问她想什么,她只笑笑:“想着给某人绣个新香囊。”
我知道,她还没放下大姐。
立夏那日,茶馆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盲眼老道,拄着根竹杖,嗒嗒地敲着青石板。进门也不说话,只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卦筒,哗啦啦地摇。
跑堂的要赶人,我制止了,亲自端了碗凉茶过去。
“道长用茶。”
老道不接茶,却抓住我手腕。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老板好重的煞气。”
我微微皱眉:“道长说笑了,我一介茶商,何来煞气?”
“茶商?”老道嗤笑,“你身上有血瞳石的味道,瞒不过老道。”
我心中一惊。血瞳石自那日碎裂后,我只留了碎片藏在贴身处,常人绝难察觉。
“道长究竟何人?”
老道松开手,从袖中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故人托我送来此物。”
那是个小小的胭脂盒,正是我每年放在桃林坟前的那种。盒盖上有道裂痕,似被重物击碎。
“这是...”我心跳加快。
“胭脂姑娘临行前留下的。”老道压低声音,“她让老道转告老板:局未终,人已归。”
我捏紧胭脂盒:“她在哪?”
老道却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只说你若想见她,三日后子时,城南废祠见。”
说罢起身便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盲眼似乎能视物般精准地看向我:
“对了,她还说:这次赌注,是你的记忆。”
竹杖嗒嗒声渐远,我站在堂中,手心全是汗。
苏挽云从后院转出,面色凝重:“你都听到了?”
我点头。
“要去吗?”
“自然要去。”
她轻叹:“我就知道太平日子过不长。”
当夜,我取出藏起的血瞳碎片。三年过去,碎片依旧泛着微弱红光,触手生温。
《天工谱》中记载,血瞳石乃天外陨铁所铸,能通灵识、窥人心。若集齐碎片,或许能...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警觉地收好碎片,吹熄油灯。
月光下,见个黑影翻墙而入,直扑苏挽云房间!
我提剑悄声跟上。透过窗缝,见那黑影站在苏挽云床前,手中匕首寒光闪闪。
正要破窗而入,却听苏挽云幽幽道:“终于来了。”
她竟醒着!
黑影一顿:“你知道我要来?”
声音嘶哑怪异,显然经过伪装。
苏挽云坐起身,月光照在她脸上,平静无波:“等了三年,总算等到了。”
匕首疾刺而下!我破窗而入,剑格匕首!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黑影身手极快,几个起落便退出房间,翻墙而去。我欲追,却被苏挽云拉住。
“别追了,追不上的。”
我回头看她:“你早知道有人要杀你?”
苏挽云点亮油灯,从枕下摸出张字条:“今早收到的。”
字条上只有四字:“血债血偿”。落款处,画着个破碎的血瞳。
“是谢天枢的人?”我问。
苏挽云摇头:“谢天枢死后,他的势力早散了。这应该是...另一批人。”
另一批人?我心中疑云骤起。
三日后,我如约来到城南废祠。
祠内依旧蛛网密布,但供桌却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三样东西:一把剑、一碗汤、一匹布。
与我三年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喜欢这个布置吗?”身后传来轻笑。
猛然回头,见个红衣女子坐在梁上,正是胭脂。
她跳下梁,额间一点朱砂红艳似血。
“胭脂?你...”
她嫣然一笑:“老板,别来无恙?”
我仔细打量她。容貌未变,但眼神凌厉许多,再不似失忆时的懵懂。
“你想起来了?”
“想起一些。”她把玩着供桌上的短剑,“比如你我是旧识,比如你欠我一场赌局。”
我皱眉:“我欠你?”
“是啊。”她突然用剑尖指着我心口,“赌你藏起的记忆。”
剑尖冰凉,刺破衣衫。我不动:“什么记忆?”
“关于你姐苏挽晴真正下落的记忆。”胭脂微笑,“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忘了?”
我心中巨震。大姐的下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胭脂剑尖又进一分,血珠渗出,“那日龙潭之下,你看到了什么,又藏起了什么?”
我盯着她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再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是谢天璇告诉你的?”我问。
胭脂嗤笑:“那个废物?他连自己兄长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她突然收剑,转身走向供桌:“罢了,既然你不愿说,我们换个赌法。”
端起那碗汤:“赌你敢不敢喝下这碗‘孟婆汤’。”
汤气氤氲,苦香扑鼻。与三年前那碗,分毫不差。
“喝了会怎样?”
“或许想起不该想的,或许忘记不该忘的。”胭脂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赌吗?”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赌。”
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