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桃源梦
桃花笑春风,人面不知何处去。
我将那枝桃花插在瓶中,日日换水。说来也怪,这花竟常开不败,仿佛真有什么灵性。
茶馆生意越发清淡。人们说苏老板煮的茶虽能忘忧,但喝多了会做怪梦,梦见桃花成精,笑面杀人。
我听了只一笑置之。梦也好,真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直到那日,城中首富李老爷暴毙家中。
死状极惨:浑身精血被吸干,只剩张人皮。眉心点着胭脂,画成笑脸。
官府查案,在我茶馆后院挖出三具类似尸首,都是近年失踪的少女。
我被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狱中阴暗潮湿,唯有小窗漏进些微光。我握着那个胭脂盒,百思不得其解。
分明早已远离江湖,为何又陷风波?
夜半时分,牢门悄开。苏挽云一袭黑衣,悄然潜入。
“阿弃,快走!”她急道,“有人要灭口!”
我怔住:“二姐?你怎么...”
她不由分说拉我越狱:“路上说!”
原来我入狱后,苏挽云一直在暗中调查。发现那些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都买过忘忧茶馆的茶叶。
“茶叶被下了蛊。”苏挽云递来一包茶叶,“是一种苗疆奇蛊,名‘桃花笑’。饮者会在梦中被吸干精血,死后呈现笑面。”
我震惊:“谁做的?”
苏挽云眼神复杂:“所有线索都指向...姐。”
我愣住:“大姐?她不是...”
“我也以为她死了。”苏挽云苦笑,“但现场留下的胭脂盒,确是她惯用的那种。”
她拿出个证物——正是与我手中一模一样的胭脂盒!
盒底刻着个“晴”字,确是大姐的标记。
“而且...”苏挽云迟疑道,“有人看见她在案发地出现。”
我心中乱成一团。若大姐真没死,为何要这样做?
逃出城后,我们躲进山里。苏挽云却突然道:“阿弃,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露出腕间疤痕:“其实三年前,姐为救我,将一半魂魄分给了我。”
我震惊:“所以你能感应到她?”
苏挽云点头:“这也是我能找到你的原因。但现在...”
她脸色突然惨白:“姐有危险!”
我们循着感应找到一处山洞。洞中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无数少女尸首被吊在半空,皆是人皮笑面!
洞中央有个血池,池中泡着个人——正是大姐苏挽晴!
她双目紧闭,心口插着根桃木钉,显然被控制了。
苏挽云痛哭欲救,被我拉住:“小心有诈!”
话音未落,血池中突然冒出个人——竟是谢天璇!
他狞笑:“终于来了!”
苏挽云厉声道:“是你陷害姐!”
谢天璇耸肩:“陷害?是她自愿的。”
他亮出个桃木人:“还记得这个吗?三年前你们用它骗我,现在...物归原主。”
桃木人突然裂开,从中飞出只蛊虫,直扑苏挽云!
我挥剑斩落蛊虫,虫尸却化作黑烟,笼罩整个山洞!
“屏息!”我急喝,却晚了一步。
苏挽云吸入黑烟,眼神顿时空洞:“姐...我来救你...”
她一步步走向血池,任谢天璇将桃木钉插入心口!
“不!”我目眦欲裂,却被无形屏障阻挡!
谢天璇狂笑:“成了!双生魂终于完整了!”
血池沸腾,苏家姐妹的魂魄被强行融合,炼成一粒金丹!
谢天璇吞下金丹,周身金光大作:“长生!我终于得了长生!”
金光中,他的容貌开始变化,竟渐渐变成苏明月的模样!
“没想到吧?”他得意道,“我才是真正的苏明月!百年前那场戏,不过是为了今日!”
我猛然醒悟:“所以一切都是你的局!”
“没错!”苏明月大笑,“从百年前培养双生魂,到十五年前那场大火,都是为了淬炼最完美的容器!”
他指向血池中的姐妹:“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钥匙的血。”
我转身欲逃,却被定在原地!
苏明月掐住我脖子:“放心,不会很痛...”
利齿刺入脖颈的刹那,怀中胭脂盒突然发烫!
盒盖弹开,射出万丈光芒!苏明月惨叫后退,身体开始融化!
“不可能!桃夭盒应该早就...”
光芒中浮现出个身影——竟是胭脂!
她微笑:“哥哥,你忘了桃夭盒的真正用法。”
苏明月惊骇:“明日!你没死?”
胭脂——苏明日——轻叹:“我若死了,谁来看顾这些孩子?”
她挥手解开禁制,救下苏家姐妹。
苏明月怒吼:“为什么总是坏我好事!”
苏明日眼神悲哀:“因为长生不是掠夺,是放下。”
她取出一面镜子——竟是完好无损的桃夭镜!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哥哥。”
镜中映出苏明月的真容——根本不是人形,而是团扭曲的黑雾!
苏明月惨叫:“不!这不是我!”
苏明日轻抚镜面:“百年的执念,早将你变成了怪物。”
她念动咒语,镜光笼罩苏明月。黑雾渐渐净化,最终变成个透明人影。
“去吧,哥哥。”苏明日柔声道,“下一世,别再执着了。”
人影微微一笑,消散空中。
一切结束。
苏明日救醒苏家姐妹,却对她们施了忘咒。
“有些事,忘了更好。”她如是说。
我问:“你接下来去哪?”
苏明日微笑:“云游四海。或许...找个地方开间茶馆。”
她递来一枝桃花:“留个念想。”
身影渐淡,最终消失。
后来,苏家姐妹醒了,忘了所有事,在城南开了间绣庄。
我重新经营茶馆,却不再卖茶,改卖桃花酿。
酒名“桃源梦”,饮者会做美梦,梦见桃花深处有间茶馆,老板娘笑靥如花。
某日打烊后,我在门前捡到个胭脂盒。
盒盖完好,里面放着粒桃核。
桃核上刻着个笑脸。
我笑了笑,将桃核种在院里。
来年春天,桃树开花。
风吹过,落英缤纷。
仿佛有人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