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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考古笔记通向神魔墓园

共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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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这是我的专业,不要质疑。

三日后,赵府花园。

时值深秋,园中几株老菊却开得正盛,金灿灿地簇拥着假山曲水。

天高云淡,阳光和煦。

一场小型的文人雅集,便在这样清雅的环境中悄然进行。

赵启明交际圈内的五六位同僚好友已然到场,皆身着常服,或品茗闲谈,或赏玩园景,气氛轻松融洽。

作为主人的赵启明穿梭其间,言笑晏晏。

而林远,则安静地坐在一个相对不起眼的位置,一身干净的青衫,神态自若地观察着在场众人。

他看得出,这些官员虽看似随和,但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官场中人的气度。

他们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对赵启明口中“少年俊杰”的好奇,也带着几分因其寒门出身而固有的疏离。

林远并不急于表现,只是默默将【考古学之眼】悄然运转,视野中淡蓝色的光晕流转,快速扫过众人随身佩戴的玉佩、扳指等小物件,心中已对在场众人的品味、财力乃至部分性格有了初步判断。

“诸位,诸位,”

酒过三巡,茶香袅袅间,一位坐在赵启明下首、身材微胖,穿着赭色锦袍,面皮红润的王姓官员笑着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今日难得赵兄做东,诸位雅士齐聚,王某新近偶得一件小玩意儿,心中实在欢喜,忍不住想拿出来,请诸位同道一同品鉴品鉴,也好帮王某参详参详。”

他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示意身后侍立的仆从将一个紫檀木长匣小心翼翼地捧到园中石桌上。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赵启明笑道:

“王兄素来眼力不凡,能入你法眼,定非俗物,快打开让我等开开眼界。”

王主事哈哈一笑,亲自上前,动作轻柔地打开木匣。

只见匣内铺着明黄色软缎,其上安然躺着一件青铜酒器。

此器造型古拙,大致呈牛角形,前端为昂起的兽首,双目圆瞪,犄角后卷,器身布满繁复的云雷纹,整体覆盖着一层均匀莹润的绿锈,在秋日阳光下散发着幽深的历史气息。

“这是……兕觥?”

一位留着三缕长须的李姓官员探身细看,语气带着惊讶。

“李兄好眼力!”

王主事抚掌赞道。

“正是兕觥!据那可靠的牙人所言,此物乃关中一处新发现的古墓出土,看形制、纹饰,当是商周时期祭祀所用之礼器!”

“诸位请看这锈色,这包浆,这兽首的神韵……浑然天成,古意盎然啊!”

众人闻言,纷纷围拢过来,啧啧称奇。

“了不得!商周礼器,完整器存世极少,王兄此番真是得了宝贝了!”

“这云雷纹刻画得如此细密规整,非上古匠师不能为也。”

“兽首威猛,气势迫人,确是真品气象!”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王主事满面红光,捻着短须,志得意满。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安静坐在外围的林远身上,见他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如他人般上前追捧,心中微觉不快,便故意扬声道:

“那位便是赵兄推崇备至的林小友吧?听闻小友亦精通此道,何不上前一观,品评一二?”

他这话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

毕竟,一个寒门学子,能读过几本书?见过几件真品?商周青铜器,学问深着呢!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投向林远。

赵启明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他虽知林远眼力非凡,但商周青铜器鉴定极为专业,涉及形制、铭文、范铸工艺、锈色等多个方面,稍有差池便会闹笑话。

他正要开口打个圆场,却见林远已从容起身。

“长者赐,不敢辞。那晚辈便僭越了。”

林远语气平和,走到石桌前,对王主事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落在那件兕觥之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先静静地、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

在众人看来,这年轻人看得格外认真,眼神专注。

唯有林远自己知道,【考古学之眼】已然全力发动。

淡蓝色的视野笼罩下,兕觥的详细信息,如同数据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物品:青铜兕觥(仿制品)】

【年代:前朝“景泰”年间(距今约三百八十年)官坊仿古作品】

【材质:青铜(铜锡铅比例接近商周,但微量元素差异可辨)】

【形制:大体模仿商晚期至西周早期兕觥造型,但兽首角部形态略有失真,腹部弧度稍显僵硬。】

【纹饰:主体为云雷纹,布局过于规整对称,缺乏商周真品自然奔放、疏密有致的古拙气韵。线条转折处略显生硬,可见后世工具加工痕迹。】

【工艺:采用失蜡法铸造,但范线处理刻意模仿商周浑朴感,反而显得不自然。器底有轻微垫片痕迹,处理方式为前朝官坊特有。】

【特殊标记:器身内壁近底处,有极细微的阴刻官坊标记“景泰官造”,需在特定角度光线下方可察觉。】

【状态:保存完好,做旧手法高明,锈色为人工催生,层次感稍欠。】

【备注:前朝慕古之风盛行,官坊仿制了大量三代青铜器,技艺精湛,足以乱真,常被后人误判为真品。】

信息确认无误。

林远心中大定。

这件让在场官员交口称赞的“商周珍品”,实则是一件前朝官仿的高档工艺品。

虽也有数百年历史,且制作精良,但与其正商周重器相比,无论是历史价值、还是潜在的“道痕”蕴含,都相去甚远。

王主事见林远看了半晌却不说话,只是眉头微蹙,不由催促道:

“林小友,看得如何?可是被这古物神韵所慑?”

林远抬起头,脸上并无惶恐,也无激动,只有一片沉静。

他看向赵启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赵启明虽心中打鼓,但还是选择相信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但说无妨。

得到主人首肯,林远不再犹豫。

他环视一周,目光平静地迎上王主事略带挑衅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

“王大人这件兕觥,造型古雅,锈色斑斓,确是一件难得的……精品。”

他刻意在“精品”二字上稍作停顿,随即话锋一转,

“然,若据此断定其为商周真品,晚辈以为,尚有几处疑点,值得商榷。”

此言一出,满园皆静。

王主事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位原本赞不绝口的官员,也露出愕然之色。

唯有赵启明,心中虽紧张,却更多了几分期待。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王主事反应过来,面现怒容,

“你倒是说说,有何疑点?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是污蔑!”

林远不慌不忙,先是对着兕觥拱了拱手,以示对古物的尊重,然后才道:

“王大人息怒。晚辈姑妄言之,诸位前辈姑妄听之。”

他伸手指向兕觥器身的云雷纹:

“大人请看此器云雷纹。商周真品,纹饰多浑朴自然,布局疏密有致,线条流畅而富有变化,因其多为模范法制,难免有手工痕迹。”

“然此器云雷纹,排列过于规整对称,每一单元几乎毫厘不差,线条转折略显生硬,少了那份浑然天成的古拙之气,反倒透出几分后世匠人刻意求工的‘匠气’。”

几位懂行的官员闻言,不由得再次凑近细看,之前被其整体气势所惑,未曾深究细节,此刻经林远点破,越看越觉得那云雷纹确实过于“完美”了。

林远不等王主事反驳,继续道:

“其二,便是这兽首与器身的衔接,以及器腹的弧度。商周同类器物,线条过渡往往圆润自然,充满张力。而此器,兽首与器身连接处略显生硬,腹部弧线也稍显平直僵硬,似是制作者过于追求形似,反而失了神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面孔,抛出了最关键的证据:

“其三,也是最直接的一点。若此物真是商周真品,历经三千年埋藏,器身内部,尤其是近底之处,必有更为自然、层次丰富的积淀。而此器……”

他看向王主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大人信得过,可否将器物小心倾斜,对准日光,细看器身内壁近底处?或许能发现一些……有趣的痕迹。”

王主事将信将疑,但见林远言之凿凿,心中也不由打起鼓来。

他示意仆从小心捧起兕觥,按照林远所说,调整角度,对着阳光仔细看去。

初时并未察觉,但当他凝神细看内壁那,略显昏暗的角落时,手指猛地一颤!

在光线下,几个极其细微、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的阴刻小字,隐约浮现出来——“景泰官造”!

虽然字迹模糊,但轮廓依稀可辨!

“这……这怎么可能!”

王主事失声惊呼,脸上血色褪尽,捧着兕觥的手都微微发抖。

他花费重金,以为是捡了天大的漏,没想到竟是一件前朝仿品!

周围众人见状,哪还不明白?

顿时一片哗然!

“景泰官造?是前朝的官仿印记!”

“竟真是仿品!?”

“嘶……这年轻人,好毒的眼力!”

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再看林远的眼神,已彻底不同。

之前的怀疑尽数化为震惊。

能在这等足以乱真的高仿品中,迅速抓住云雷纹的“匠气”、形制的“僵硬”,并精准推断出隐藏标记的位置,这已非寻常“精通”可以形容,简直是神乎其技!

赵启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看向林远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而在这片喧哗之中,花园角落,一位原本一直安静独坐,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青纱衣的年轻女子,缓缓抬起了眼眸。

她容貌清丽绝俗,气质空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之前一直垂眸品茗,对周围的喧闹不甚在意。

此刻,她那如秋水般明澈的眸子,却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场中那位青衫少年的身上。

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以及……一抹深沉的探究。

苏云卿,这位身份特殊的皇室贵女,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寒门学子——林远。

兕觥之争,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雅集尾声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王主事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倒也不失风度,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蠢人。

他收起那件前朝仿品,苦笑着对林远拱了拱手:

“林小友眼力如炬,王某佩服!今日若非小友点破,王某怕是要一直将这仿品当作珍宝,徒惹人笑了。惭愧,惭愧!”

这番表态,既承认了错误,也彰显了气度,反而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好感。

众人再看林远时,目光中的审视已大多转为认可。

几位官员更是主动与林远交谈,询问一些古物鉴赏的关窍,言语间颇为客气。

林远从容应对,既不藏私,也不炫耀,引经据典,言简意赅,每每能切中要害,让人信服。

他沉稳的气度与远超年龄的博学,彻底扭转了众人对他“寒门学子”的初始印象。

赵启明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林远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为他挣足了面子,更让他确信自己这笔投资绝对物超所值。

夕阳西斜,雅集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众人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准备离去。

林远正与赵启明站在廊下说话,感谢他今日的提携之恩。

赵启明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

“林小友,今日之后,你的名字在这小圈子里算是立住了。不过,还需戒骄戒躁,京城水深,能人辈出。”

“晚辈明白,定当谨记先生教诲。”

林远诚恳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淡绿衣裙、梳着双环髻的侍女,步履轻盈地穿过庭院,径直来到林远面前。

她举止得体,面容清秀,对着林远和赵启明微微一福,声音清脆:

“林公子安好,赵大人安好。”

林远和赵启明皆是一怔。

赵启明显然认得这侍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侍女不卑不亢,双手奉上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笺纸,笺纸边缘印着淡淡的银色云纹,雅致非常。

“林公子,我家小姐命奴婢将此笺交予公子。”

林远心中微动,接过笺纸,触手细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小楷:

明日巳时初,流云茶轩,静候雅音。

落款处,只有一个单字——“苏”。

流云茶轩?苏?

林远立刻想起了,雅集上那位气质空灵的月白裙女子。

他抬头,顺着侍女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庭院月洞门外,一抹淡青纱衣的裙角一闪而逝,消失在暮色之中。

那侍女见林远已阅笺,再次微微一礼,也不多言,转身悄然离去。

待侍女走远,赵启明这才凑近林远,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压低声音道:

“林小友,了不得啊!你可知道这位‘苏小姐’是何人?”

林远将素笺小心收好,摇头道:“还请先生指点。”

“这位苏云卿苏小姐,乃是已故安怡郡主的独女,论起来,是当今圣上的表侄女,正经的皇室宗亲!”

赵启明语气中带着敬畏。

“这还不算,她自幼聪慧过人,博览群书,尤精史籍古物,连宫里几位太傅都曾赞其有‘班昭之才’。”

“只是她性子清冷,不喜应酬,平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这等聚会。今日她能来,已是给了赵某天大的面子。”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远:

“更难得的是,她竟会主动邀你相见!流云茶轩乃是京城最顶级的清雅之地,非达官显贵或名士大儒不能入内。”

“苏小姐在京中背景深厚,人脉极广,若能得她青眼,于你而言,可是天大的机缘!”

林远听完,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他猜到那女子身份不凡,却没想到来头如此之大。

皇室宗亲,学识渊博,背景深厚……这几个标签叠加在一起,分量极重。

而她邀约自己,显然是因为方才兕觥之事,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多谢先生告知。”

林远平静地点点头,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机缘”,而显得手足无措。

赵启明见他如此沉得住气,更是高看一眼,叮嘱道:

“苏小姐身份特殊,与她相交,需把握分寸,不卑不亢即可。她既欣赏你的才学,你便以学问相交,最为稳妥。”

“晚辈晓得。”

林远应道。

他深知,与这等人物打交道,知识才是最硬的通货,而他那双能堪破虚妄的【考古学之眼】,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暮色渐浓,宾客散尽。

林远辞别赵启明,独自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