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我在京都有房了
紫宸殿内,鎏金蟠龙柱在晨曦中闪耀着庄重而威严的光芒。
今日并非大朝会,殿内肃立着为数不多却分量极重的官员——睿亲王李谦、钦天监正袁天罡、京兆尹陈明远,以及几位核心的六部堂官。
他们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殿中那位身着崭新青衫、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林远垂首而立,神态恭谨,却无半分局促。
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目光,有好奇,有赞赏,亦有难以察觉的审视与计量。
承天帝李琮高踞龙椅,玄色常服上的暗金龙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用那双深邃的凤眼打量着林远,仿佛要穿透这副平静的外表,看清其内里究竟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学识与胆魄。
殿内静得能听到香炉中龙涎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林远。”终于,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前日潜龙渊之事,睿亲王与袁爱卿已详细禀明于朕。你于‘狐妖噬魂案’中,明察秋毫,洞悉妖氛伪装下的邪教本质,更于关键时刻,智破邪阵,居功至伟。”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心上。
“朕,赏罚分明。”皇帝微微抬手,侍立在侧的一名大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开始宣读:
“寒门学子林远,天资聪颖,学识渊博,忠勇可嘉,于京城要案中立下殊功。特擢升为‘翰林院待诏’,赐金三百两,东城三进宅邸一座。另,念其精研古史,特许其出入皇家藏书阁‘乙’字号区域,并可观摩内府‘文华阁’部分藏品,以资鼓励。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翰林院待诏”虽只是从七品闲职,无具体实权,却清贵无比,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晋升之阶,意味着林远从此脱离了白身,正式踏入仕途,尽管起点是清流中的清流。
三百两黄金,足以让他在京城过上富足的生活。三进宅邸,更是解决了他的居住之忧,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最后两项——皇家藏书阁“乙”字号区的阅览权限,以及内府“文华阁”部分藏品的观摩资格,其价值远超前两者!乙字号区收藏着大量非公开的秘史、孤本、乃至涉及修行、阵法、异闻的典籍,是外界难以想象的知识宝库。文华阁更是收藏着皇室历代积累的奇珍异宝、古物法器,寻常官员终其一生也难以踏入一步!
这份恩典,不可谓不厚重!不仅给予了地位和财富,更是投其所好,为他打开了通往更深层知识殿堂的大门。这既是对他功劳的肯定,也隐含着皇帝对其“非常之才”的笼络与期待。
“臣,林远,叩谢陛下天恩!”林远撩起衣袍下摆,依礼谢恩,动作流畅自然,声音沉稳,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厚赏而失态。
皇帝李琮看着他从容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他需要的是能办事、能解惑的能臣干吏,而非只会磕头谢恩的应声虫。
“望你不负朕望,勤勉用事,日后于修史鉴古、匡扶正道之上,多建奇功。”皇帝勉励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
“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林远再次躬身。
站在百官队列稍后位置的一位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老太监,微微垂着眼睑,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他那拢在袖中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捻动了一下。
此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他心中冷笑:“翰林待诏?藏书阁?陛下这是要养士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小子,也配?”
嘉奖结束,林远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稳步退出紫宸殿。
皇帝赏赐的宅邸位于东城清平坊,虽非紧邻皇城的顶级权贵区,却也是清幽雅致、官员聚居之地。
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朱漆大门上崭新的铜环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门楣上尚未悬挂匾额,等待着新主人的心意。
林远站在门前,看着这座从此属于他的“家”,心中感慨万千。
从破庙寄居到寒酸客栈,再到如今这规制完整的宅院,不过短短数月,境遇之变,恍如隔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影壁、规整的庭院和几株有些年头的石榴树,枝头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实。
宫内派来的几名仆役早已等候在侧,恭敬地向他行礼。
他刚大致熟悉了一下环境,前院便传来了通报声。
首先到来的,是满面红光的工部侍郎赵启明。他人未至,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进来:“林小友!乔迁之喜,可喜可贺啊!”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赵大人。”林远迎上前去,拱手行礼。
“哎,如今你已是翰林待诏,不必如此多礼。”赵启明亲切地扶住他,指着箱子道,“一些寻常家用物什,还有几方不错的砚台和湖笔,知道你用得着,莫要推辞。”他打量着院落,连连点头,“好,好啊!陛下恩典,小友也算是苦尽甘来,在这京城真正扎下根了!日后同在朝堂,还要多多走动才是。”
赵启明的恭贺真诚而热切,带着一种投资成功的欣慰。林远能感受到这份善意,郑重道谢。
赵启明前脚刚走,后脚便有门房捧着厚厚一叠拜帖进来,禀报道:“老爷,门外有几位大人府上的管家递了帖子,还有几位学子模样的公子求见,说是仰慕老爷才学……”
林远随手翻看,拜帖上的名字大多陌生,落款却五花八门,有各部衙门的官员,有书院的山长,甚至还有一些挂着闲职的勋贵。言辞或恭维,或攀附,或只是泛泛的结交之意。
他微微蹙眉,对门房道:“回复诸位,林某初来乍到,诸事繁杂,待安顿下来,再一一回拜。今日便不见客了,厚仪也一概退回。”
门房应声而去。林远心中明了,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多半是冲着他“陛下面前新晋红人”的身份而来,是机遇,更是麻烦的开端。他需要时间分辨,更需要保持距离。
午后,秋阳正好,洒在庭院中的石桌上。
苏云卿便是在这时到来的。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未带随从,只身一人,如同空谷幽兰,悄然出现在月洞门下。
“林公子,恭喜。”她声音清越,唇角含着一丝浅淡而真诚的笑意。
“苏小姐。”林远起身相迎,请她在石桌旁坐下,亲自为她斟上一杯清茶。
苏云卿目光扫过庭院,微微颔首:“此处清静,适合读书研习。”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狭长的锦盒,推至林远面前,“乔迁之礼。”
林远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套三枚质地古朴、刻划着玄奥纹路的玉质阵旗,以及一小叠绘制着复杂图案的淡金色符纸。
“这……”林远有些讶异。
“此乃‘小五行御守阵’的阵旗与阵图,激发简易,足以护持这方院落基本安宁,抵御寻常窥探与阴邪之气。”苏云卿语气平淡,仿佛送的只是寻常物件,“这些‘清心辟邪符’,随身携带或置于书房,可宁神静气,抵御低等精神干扰。”
这份礼物,远比金银更为珍贵和实用。
它不显山露水,却直指林远当下可能面临的实际困境——来自暗处的窥视与算计。
其中蕴含的关切与维护之意,林远感受得真切。
“云卿……多谢。”林远收起锦盒,郑重道谢,称呼在不经意间也变得亲近了些许。
苏云卿眼帘微垂,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并未在意称呼的改变,只是轻声道:“京城居,大不易。你如今风头正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藏书阁与文华阁虽是宝地,却也人多眼杂,凡事还需谨慎。”
林远点头:“我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两人就着茶,又聊了些关于藏书阁见闻、古史疑点的话题,气氛宁静而融洽。直到日头偏西,苏云卿才起身告辞。
送走苏云卿,林远回到书房。窗外,最后一批被婉拒的访客悻悻离去,门房终于清静下来。
他看着桌上堆积的拜帖,又看了看苏云卿留下的阵旗与符箓,心中冷暖分明。这偌大的京城,有赵启明这般出于赏识的提携,有苏云卿这般雪中送炭的挚友,更有无数怀着各种目的试图靠近或打压的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