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来之不易的第一桶金
摊主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红,羞愤交加。
周围人群的指点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身上。
他知道,这鬼市,至少是这片区域,他今后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精心设计的局,被一个看似穷酸的年轻人当众拆穿,名声已臭,若再纠缠下去,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好!好小子!我记住你了!”
摊主咬牙切齿地,瞪了林远一眼。
他不敢再停留,一把从惊魂未定的赵启明手中,抢回那块邪门玉璧,也顾不上细收拾,胡乱将摊布一卷,对两名手下低吼一声:
“我们走!”
三人如同丧家之犬,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迅速消失在,鬼市昏暗的巷道深处。
一场风波,戛然而止。
赵启明看着骗子逃离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这才转过身,对着林远,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在下赵启明,多谢小哥今日仗义执言,出手相救!若非小哥慧眼如炬,赵某今日不仅钱财尽失,恐怕还要遭那邪物所害!”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林远连忙侧身避开,拱手还礼:
“先生言重了,路见不平罢了。晚辈林远,见过赵先生。”
他态度不卑不亢,既受了这份谢意,也未显得居功自傲。
“林远……好名字。”
赵启明细细打量了一下林远,见他虽然衣衫褴褛,面色也因为之前的病弱,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眼神明亮而沉稳,绝非普通寒门学子可比。
尤其是那份渊博的学识,更是让他心惊不已。
“此地鱼龙混杂,非谈话之所。”
赵启明看了一眼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对林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边有个茶摊,还算清净,不知林小友可否赏脸,容赵某聊表谢意?”
林远正想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尤其是京城的情况,眼前这位明显是官员身份的赵启明,无疑是绝佳的信息来源,便点头应允:
“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离开喧闹的鬼市核心区,在边缘找到一个支着棚子的小茶摊。
赵启明要了一壶清茶,两碟简单的茶点。
落座后,赵启明叹了口气,主动解释道:
“不瞒林小友,赵某在工部任职,忝为员外郎。”
“近日家中……唉,确实有些不太平,夜半常有异响,家人也多有梦魇不安。”
“心中烦闷,便想来这鬼市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寻得一件真正的镇物,以求心安。谁知竟差点……真是惭愧!”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林远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他并未多问其家宅细节,只是安慰道:
“邪不胜正,先生一身正气,那些宵小之物定然难以长久侵害。”
“只是日后还需谨慎,这类来历不明的古玩,尤其是声称有奇效的,更需仔细甄别。”
赵启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小友年纪轻轻,竟对古物鉴定有如此深厚的造诣,所言所析,令赵某茅塞顿开!不知小友师从哪位大家?”
林远早已想好托词,微笑道:
“家学渊源,自幼喜好此道,杂书看得多了些,并无特定师承。让先生见笑了。”
赵启明见他不愿多谈师承,也不强求,只当是隐士高人之徒。
他越看林远越觉得此子不凡,学识、心性、眼力皆是上上之选。
想到自己今日所受恩惠,或许将来还有倚仗之处,他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质地坚韧的桑皮纸票,不由分说地塞到林远手中。
林远低头一看,票面清晰地印着“通宝银号”、“凭票即兑”、“足色纹银五十两”等字样,还盖着鲜红的印章。
“赵先生,这……”
林远一愣,这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他之前全部身家的数百倍了。
“林小友切勿推辞!”
赵启明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
“你今日不仅保全了赵某的财物,更是救了赵某乃至全家免受邪祟之苦。
区区五十两,不足聊表谢意于万一!你如今境况,赵某也略知一二(指林远的寒酸衣着),便当作是赵某资助你安心读书、以备科考的一点心意,万望收下!”
他言辞恳切,态度坚决。
林远看着手中的银票,又看了看赵启明真诚的眼神,略一沉吟,便不再矫情,将银票妥善收好,再次拱手:
“既然如此,晚辈便愧领了。多谢赵先生厚赠!”
五十两雪花银,对于此时的林远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他并未急于挥霍,而是精打细算。
先是寻了一处干净稳妥的客栈,要了间下房,彻底清洗了连日来的风尘,换上了一身用少量银钱购置的青色新襕衫。
剩余的银两,除了留下必要的生活用度,他大多用于购买这个世界的史书典籍,埋头恶补常识,尤其是关于“道痕”、以及大夏朝历史人文的知识。
几日下来,他气色明显好转,不再是那副病弱潦倒的模样,虽依旧清瘦,但眼神更加沉静,举止间也恢复了几分的从容气度。
这日午后,他正在客栈房中翻阅一本《大夏风物志》,忽闻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一位身着青布短褂、做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手中捧着一份制作颇为雅致的请柬。
“请问是林远林公子吗?”
小厮态度恭敬地问道。
“正是在下,你是?”
“小的是赵启明赵大人家中的仆役。”
小厮双手将请柬奉上,
“我家老爷特命小人前来,请林公子过府一叙。”
林远心中微动,接过请柬。
展开一看,果然是赵启明的亲笔,字迹端正敦厚,言辞恳切,再次感谢他当日鬼市相助之恩,并邀他过府,言明已备下薄酒,务必赏光。
“请回复赵先生,林远稍后便到。”
林远收起请柬,心中了然。
这不仅是简单的致谢,更是一种认可的信号。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远按照请柬上的地址,找到了赵启明的府邸。
并非想象中高门大户的官邸,而是一处位于城南清静坊市间的三进宅院,白墙黛瓦,门前石狮古朴,透着一种文官特有的雅致。
门房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将林远引入府内。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但见庭院虽不大,却布置得精巧,假山盆景,翠竹掩映,颇有意趣。
赵启明已在花厅等候,见林远进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
“林小友,快快请坐!”
他热情地拉着林远的手,将他引到客位,
“几日不见,小友气色大好啊!”
“托先生的福,略得安顿。”
林远含笑应答,举止得体。
侍女奉上香茗,茶香袅袅。
赵启明先是关切地询问了林远的近况,得知他已安顿下来,更是连连点头称赞。
随后,他又将鬼市之事拿出来说了一遍,言语间对林远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同时也对自己当时的“鬼迷心窍”自嘲了一番。
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茶过三巡,赵启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
“说起来,三日后,恰逢休沐,赵某在家中设下一场小型的文人雅集,届时会有几位在朝中任职、同样喜好金石古玩的同僚好友过来,一同品茗论道,赏玩些小物件。”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林远,带着一丝期许:
“林小友学识渊博,眼力非凡,若是有暇,不知可否赏脸前来,也让赵某那些好友,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俊杰?”
林远心中一亮。
文人雅集,品茗论道,赏玩古物……这分明是此世文人士大夫核心的社交圈子!
赵启明这是在为他铺路。
这对于急需了解这个世界权力结构、信息渠道的他来说,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林远当即站起身,对着赵启明郑重一揖:
“承蒙先生抬爱,如此盛会,晚辈心向往之,届时定当前来叨扰。”
见林远应允,赵启明脸上笑容更盛,亲自为他续上茶水:
“好!好!那三日后,赵某便在府中,恭候小友大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