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我在，骗子闪开
鬼市的喧嚣，仿佛一层厚重的帷幕，将林远与外界隔绝。
他像一尾游鱼，在阴影交织的摊位间，缓缓穿行，【考古学之眼】持续运转，过滤着大量无用信息。
麻木、期待、狡黠、失望……种种情绪，在他心头流转。
大部分摊位给出的反馈，令人沮丧，不是空洞无物，便是些“现代仿品”、“劣质做旧”的。
就在他要对这鬼市外围，失去耐心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个极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满脸褶皱的老者，裹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旧棉袄，蜷缩在一张小板凳上，对往来顾客仿佛置身事外。
他的摊位也如其人，一块脏兮兮的粗布上，随意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金属件、开裂的木雕、几个颜色晦暗的瓷碗，以及一小堆沾满泥污的铜钱。
这些东西，在旁人看来，与垃圾无异。
林远的目光，却骤然一凝，定格在那堆铜钱之中。
并非所有铜钱都有异样，唯独一枚，其上的铜锈，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黑绿色，看起来比其它钱币更脏。
然而，在【考古学之眼】的视野里，这枚铜钱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蹲下身，假装随意地拨弄着那堆杂物，最终，手指看似无意地，触碰到了那枚铜钱。
刹那间，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物品：五帝辟邪钱（官铸）】
【年代：前朝“景隆”年间（距今约二百四十年）】
【材质：青铜（含少量辟邪金属成分）】
【状态：保存较为完好，能量内敛。内含微弱的“镇煞”道痕。】
【功效：宁神静气，小幅提振精神，可被动抵御低等阴邪之气侵蚀。】
【备注：常用于镇宅、封门，或作为护身符佩戴。官铸版本效力优于民间私铸。】
“就是它了！”
林远心头一跳，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起眉头，仿佛对眼前这堆“破烂”很是失望。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铃铛，掂了掂，又嫌弃地放下，最后，才像是百无聊赖般，用两根手指捻起了那枚目标铜钱。
“老丈，这钱币怎么卖？”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年轻人对旧物的好奇，
“品相也太差了，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
老者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铜钱，声音沙哑：
“一堆的，五文钱一个，随便挑。”
这个价格在鬼市属于最低档，显然老者自己也认为，这些东西不值钱。
林远心中暗喜，却故意犹豫了一下，又翻拣了另外两枚毫无道痕的普通铜钱，连同那枚“五帝辟邪钱”一起，递过去三枚铜钱：
“这三个，五文钱行吗？”
老者似乎懒得计较，挥了挥手，示意他拿走。
林远迅速将五文钱放到摊位上，然后将三枚铜钱攥在手心，起身融入人流，步伐不疾不徐。
直到拐过几个弯，远离了那个摊位，他才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墙角停下。
摊开手掌，将那枚散发着乳白光晕的铜钱单独挑出，擦去表面浮土，贴身放入怀中，紧贴着胸口皮肤。
一股微凉的清流，瞬间自铜钱接触点弥漫开来，如同夏日的山泉，轻柔地拂过四肢百骸。
“真的有用……”
林远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怀中那枚铜钱传来的踏实感。
怀揣着那枚带来安宁的“五帝辟邪钱”，林远心中稍定，开始继续观察，这座光怪陆离的鬼市。
他不再满足于在外围徘徊，而是尝试着向更深处，那些灯火更显密集的区域走去。
这里的摊位明显规整了些，出售的物品，看上去也“像样”了许多。
空气中弥漫的烟气和低语声，也似乎多了几分隐秘。
就在他经过一个，位于十字路口、位置颇佳的摊位时，一阵略显激烈的交谈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摊位后站着三名汉子，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皮微黑，眼神精亮，透着市井的油滑。
他身旁两人则体格健壮，双臂抱胸，虽未言语，但那警惕扫视四周的目光，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压迫感。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位身着藏青色锦缎长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
他腰间系着一块品质不俗的白玉，手指纤细，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之人，
但此刻他脸上却写满了焦虑与犹豫，眼神不时瞟向摊主手中捧着的一件物事。
那是一件白玉璧，约有巴掌大小，在摊位旁悬挂的灯笼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璧上雕刻着繁复的蟠螭纹，看起来古意盎然。
“赵先生，您放一百个心！”
那精明的摊主唾沫横飞，将玉璧又往前递了递。
“这可是我家传了五代的宝贝！您看这玉质，这雕工，正宗的和田籽料，前朝宫廷流出来的样式！”
“若不是家中急用，祖上规矩不能卖与商贾，必须寻个有缘的文人雅士庇护，我是断然不肯出手的！”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
“不瞒您说，这玉璧曾得高人开光，内蕴灵性，最是镇宅安家，驱邪避凶！”
“您家里近来不是不太平吗？请回这玉璧，供奉于中堂，保管三日之内，秽气尽消，家宅安宁！”
那位被称为“赵先生”的中年人，眼神挣扎之色更浓，他似乎极为意动，手指微微颤抖着。
“三百两……这价格……”
“赵先生，三百两请回一件，能保家宅平安的传承古玉，这价钱，您走到哪儿都是捡漏啊！”
摊主趁热打铁，语气诚恳得令人动容。
周围已有几个看热闹的人驻足，低声议论着。
林远眉头微蹙，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摊主言辞过于急切，两名壮汉的姿态也更像是在威慑而非护卫。
他悄然运转【考古学之眼】，视线落在那块，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玉璧之上。
淡蓝色的光晕扫过，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心头一凛：
【物品：玉璧（仿古）】
【年代：约三至五年内（现代制作）】
【材质：青海料（经过酸蚀、染色做旧处理）】
【纹饰：风格混杂，蟠螭纹形制模仿战国，云纹细节带有明显唐宋特征，系强行拼接臆造。】
【内部铭刻：微缩“迷魂”符文（持续生效，能量微弱）。】
【状态：长期佩戴或近距离接触，将受符文影响，导致精神恍惚、判断力下降，易于受他人暗示操控。】
【备注：精心设计的骗局道具，目标多为心神不宁、寻求寄托的富裕人士。】
“迷魂符文……”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骗财，简直是要害命！
长期精神恍惚，在这妖魔横行的世界，与自杀何异？
眼看那赵先生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就要递过去。
林远不再犹豫。
他一步从围观的人群中迈出。
他来到那赵先生身侧，抬手虚拦，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位先生，且慢。”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
摊主精明的脸上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他身旁的两名壮汉，眼神也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而那赵先生，递出银票的动作顿住，愕然地转头看向林远。
摊主脸上的殷勤笑容瞬间冻结，转而化为毫不掩饰的恼怒，他上下打量着林远，见他一身寒酸襕衫，立刻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
“哪里来的穷酸措大？不懂规矩吗？鬼市买卖，银货两讫，旁人不得干涉！滚开，莫要耽误了赵先生的吉时！”
他身旁的两名壮汉，也适时上前半步，肌肉贲张，恶狠狠地瞪着林远，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然而，处于目光焦点的林远，面对摊主的怒斥，神色却异常平静。
“规矩？鬼市的规矩，莫非是强买强卖，以邪物害人？”
林远声音清朗，目光转向一旁愕然的赵启明，拱手一礼，
“这位先生，可否借玉一观？”
赵启明此刻心神不宁，一方面被摊主说得心动，另一方面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乱，
见林远气度沉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玉璧递了过去。
那摊主想要阻止，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硬抢，只得阴恻恻地道：
“小子，你看便看，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坏了我三百两的生意，今日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远恍若未闻，接过玉璧，入手微沉。
他并未像常人那般，摩挲玉质或是查看包浆，而是直接将其，举到灯笼光下，目光如电，扫过玉璧上的每一道纹饰。
“阁下方才说，此乃前朝宫廷流出的古玉？”
林远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在下倒要请教了。”
他手指虚点玉璧中央的蟠螭纹：
“此螭龙之首，双目圆睁，角后卷，形态饱满，此乃唐代玉雕瑞兽的典型特征，追求丰腴之美。”
指尖移动，滑向龙身：
“然其龙身鳞片，却雕琢得细密规整，排列森然，这分明是宋代以降，仿古玉器中常见的‘工’字鳞或‘井’字鳞处理手法！”
不等众人消化，他的手指又快速指向，螭龙周围的云纹：
“再看这衬托的云纹，卷曲如意，尾端分叉，灵动有余而古拙不足，这又是明代中后期才开始流行的‘灵芝云’或‘如意云’形态！”
林远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锐利地看向脸色微变的摊主。
“一件玉璧之上，螭首为唐，龙身为宋，云纹似明！历朝历代的纹饰特征强行杂糅于一器之上，如此不伦不类，违背基本的时代风格演变规律，敢问是哪位前朝宫廷匠人，有如此‘开宗立派’之能，能跨越数百年时光，集各朝精华于一身？古今未有之奇闻！”
这一番引经据典的分析，砸得那摊主目瞪口呆，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中，不乏一些对古玩略有涉猎的人，此刻闻言，再仔细看去，纷纷露出恍然的神色。
“对啊！这么一说，这纹饰是有点别扭……”
“唐头宋身明云……这拼凑得也太明显了！”
“啧啧，差点看走了眼……”
议论声风向顿转。
赵启明也不是全然无知，听得林远剖析，再回想自己刚才，如同鬼迷心窍般，就要掏出三百两巨款，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看向那玉璧的眼神，充满了后怕。
那摊主见势不妙，兀自强撑，色厉内荏地吼道：
“胡……胡说八道！你一个毛头小子懂得什么？这玉璧的沁色、包浆，都是岁月沉淀，做不得假！”
“沁色？包浆？”
林远冷笑一声，将玉璧稍微倾斜，对着灯光一个特定角度。
“阁下说的，是这浮于表面、颜色呆滞、毫无层次过渡的所谓‘沁色’吗？”
“这分明是用药水浸泡，加速腐蚀做旧所致！真正的古玉沁色，是由表及里，深浅过渡自然，富有变化。”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摊主开始闪烁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至于你所说的‘驱邪避凶’，更是无稽之谈！此玉内部，被人以秘法，刻有阴损的‘迷魂’符文！”
“长期佩戴，非但不能安家，反而会侵蚀佩戴者神智，令人精神恍惚，判断力尽失，最终只能任人摆布！你这哪里是卖玉，分明是谋财害命！”
“迷魂符文”四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赵启明吓得手一抖，差点将玉璧摔落在地，连连后退几步，仿佛那玉璧是择人而噬的毒蛇。
围观人群更是哗然！
“迷魂符文？竟是这等阴毒之物！”
“难怪赵先生刚才像是着了魔一样！”
“这伙人真是丧尽天良！”
骗子头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身旁的两名壮汉也慌了神，气势全无，下意识地往后退缩。
骗局，已被彻底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