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穿越,这里有妖怪。
深秋的秦岭腹地。
傍晚的风已然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吹动着漫山遍野的枯黄草木,发出沙沙的呜咽。
然而,位于山腰一处,巨大探方底部的考古现场,却灯火通明。
这里是一处,新发现的汉代高等级墓葬,其保存之完整、规格之高,近年来罕见。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墓室中央,
那具静静躺在,楠木棺椁中的墓主人骨骸,以及他手边那柄,即便历经两千余年时光,依旧散发着,幽冷气息的青铜短刃。
“大家注意看这里,”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墓室中响起,打破了沉寂。
说话的是林远,年仅二十八岁,是这个重大项目的现场负责人。
他身着一身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深蓝色考古服,身姿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深邃明亮,闪烁着专注与智慧的光芒。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肤色是因长期野外工作,而形成的健康小麦色,嘴角习惯性地抿着,一丝严谨的弧度,
但此刻,那弧度微微上扬,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半蹲在棺椁旁,用戴着白色棉质手套的右手,持着一支强光手电,光束精准地打在,青铜短刃的刃格与柄部。
几位团队成员,包括资深的老教授陈明理,和年轻的研究生张小雅,都围拢过来,屏息凝神。
“这柄短刃,形制上承袭了,战国晚期,环首刀的某些特点,但又有显著不同。”
林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看它的环首,并非简单的圆环,而是镂雕成了,抽象的夔龙纹,工艺极其精湛。”
光束移动,落在布满绿色铜锈的刃身上。
“更奇特的是这些纹饰。”
他小心翼翼地,用考古刷轻轻拂去,刃身中脊线附近的浮尘,
“常见的青铜兵器,多为兽面纹、蟠螭纹或云雷纹底,但这柄短刃……”
他顿了顿,让众人的视线,更集中了些。
“你们看,主体纹饰,确实是高度抽象化的云雷纹,但仔细看,这些云雷纹的,勾连回转处,是否隐约构成了某种……从未见过的符号?”
张小雅凑近了些,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秀气的眉毛蹙起:
“林老师,您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些纹路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某种有规律的刻画。”
“没错,”
林远赞许地点点头,光束顺着那些诡异扭曲、仿佛蕴含某种律动的符文游走。
“这些符号,我对比过目前,已出土的所有甲骨文、金文乃至先秦帛书,都没有找到匹配的记载。它们独立于,我们已知的文字体系之外。”
一直沉默观察的陈明理教授,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却目光锐利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沉淀。
“小远,你的判断是?”
林远抬起头,目光扫过陈教授,又看向那具安静的骨骸,最后落回短刃之上。
语气变得愈发肯定:
“陈教授,我认为,这柄短刃,绝非单纯的实战兵器。”
他站起身,为了不损伤文物,他用手电光虚指着,短刃与骨骸的相对位置。
“它的摆放,并非战士随身佩剑的姿态,而是更像一种……仪仗?或者说,是某种仪式中的‘礼器’。”
“你们注意,墓主人指骨的形态,是轻轻搭在环首上,而非紧握。”
“结合它独特的、充满神秘意味的纹饰,我推测,它很可能用于祭祀、沟通天地,或者……封印。”
“封印?”
张小雅轻声惊呼,带着一丝年轻人对未知的好奇。
“只是一种推测,”
林远微微颔首。
“在古人的观念里,某些特殊的金属和纹饰,被认为具有,超自然的力量。
这柄短刃,或许就是墓主人希望借助它,在死后世界,达成某种目的的关键物品。
它蕴含的历史信息,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墓室内明亮的LED灯光下,短刃静卧,幽光流转,那些神秘的符文在强光照射下,仿佛活了过来,
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又带着一丝不祥的悸动。
“看来,我们需要对它,进行更精细的成分分析,和纹饰拓印了。”
陈明理教授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林远,
“小远,你来主导,务必小心。我有种感觉,这可能是我们解开墓主身份,乃至这个墓葬群秘密的关键。”
“明白。”
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示意旁边的助手,递过一个特制的,便携式固定支架,小心翼翼地,将短刃从棺内预起取的位置托起,
准备将其转移到支架上,进行非接触式的三维扫描。
他换上了一副全新的、更贴合手型的,高分子材料手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墓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当林远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手套,终于完全握住,那冰凉的青铜短刃环首,准备将其轻轻放入,支架卡槽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鸣,毫无预兆地响起。
紧接着,墓室穹顶上,那些原本被视为,普通装饰的壁画刻痕,
一些之前并未被特别重视的、与短刃上,符文风格类似的,诡异图案,竟如同被瞬间注入了生命,齐齐发出了,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
“怎么回事?!”
张小雅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仪器。
陈明理教授脸色骤变:
“地震了吗?不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远手中,那柄青铜短刃,仿佛与穹顶的符文产生了共鸣。
其上的,那些未知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湛蓝色光芒!
光芒如同,有形的触手,瞬间缠绕上,林远的手臂。
一股灼热感,穿透手套,直刺骨髓!
“呃啊!”林远闷哼一声,想要松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被焊在了短刃之上,根本无法挣脱。
“林老师!”
“小远!”
在张小雅的尖叫,和陈教授的惊呼声中,整个墓室,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
顶部的尘土,和细碎的石块,簌簌落下,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那湛蓝色的光芒,以短刃为中心,如同潮水般汹涌扩散,迅速吞噬了,林远的身形,吞噬了棺椁,吞噬了整个主墓室。
强光占据了,林远全部的视野,巨大的能量,撕扯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都彻底碾碎、重组。
在意识,被彻底剥离的最后一刻,林远最后的感知是,
手中那柄变得滚烫、仿佛与他血肉相连的,青铜短刃,以及无边无际的、坠向未知深渊的失重感……
冰冷。
刺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
林远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浑身的酸软中,恢复意识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医院纯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考古现场,临时搭建的帐篷顶。
那是一片布满蛛网、和灰尘,几处瓦片坍塌、能直接望见,灰蒙蒙夜空的破败穹顶。
寒风从缺口处灌入,带着深秋的凛冽,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呃……”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多处磨损的青色襕衫,质地粗糙,而且异常单薄,根本无法抵御这寒意。
衣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紧接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猛地冲撞在一起,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搅得他头痛欲裂,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一边,是灯火通明的现代墓室,是冰冷的考古仪器,是陈教授惊愕的面容,是那柄骤然爆发出,蓝光的青铜短刃……
另一边,是寒窗苦读的艰辛,是赶考路上的风尘仆仆,是同乡“好友”卷走他,所有盘缠后得意的嘴脸,是饥寒交迫下,病倒在这座荒山破庙的绝望……
“林远……我也叫林远?十九岁……漳州人士……进京赶考……”
他捂着仿佛要炸开的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
现代考古学家林远的理智,与异世界寒门学子,林远的记忆碎片,正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强行融合。
他明白了。
他穿越了。
这里是一个,名为“大夏”的皇朝,并非他所知的任何历史朝代,风气与魏晋南北朝类似,世家门阀把持着上升通道,皇权受到掣肘。
像他(原主)这样的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科举几乎是唯一的途径。
然而,这条路如今,也走到了尽头——盘缠被骗,功名无望,甚至可能病死、饿死,在这无人问津的野庙里。
“嗬……嗬……”
他艰难地喘息着,喉咙干得发疼,像是有砂纸在摩擦。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从原主那些混杂着,恐惧的记忆碎片里,他捕捉到了,一些远超常识的信息。
这个世界,并不太平。
不仅仅是人间的权势倾轧,更有……妖魔诡怪,潜行于黑暗之中。
夜晚,尤其是荒郊野岭,是活人的禁区。
原主选择在此栖身,实属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内心早已被恐惧填满。
就在这时——
呼——
一股更强的阴风,不知从何处袭来,庙堂中央,那盏原主留下的、灯油早已见底的破旧油灯,火苗猛地,剧烈摇曳起来。
紧接着,在林远惊骇的目光中,那豆大的、原本昏黄的火苗,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染上了颜色,骤然变成了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绿色!
绿光映照下,残破的山神像,面容扭曲,仿佛在无声狞笑。
庙内的温度,瞬间又降低了好几度,呵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
“来了……真的……来了……”
原主残留的恐惧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让林远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在墙角那堆杂乱的阴影里,黑暗开始蠕动、汇聚,如同粘稠的液体般,缓缓升起,拉长……
它们不再是,被动投射的影子,而是拥有了自主的生命,扭曲着,蔓延着,像无数条冰冷的触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探来。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将他牢牢锁定!
林远想要挣扎,想要逃跑,但高烧带来的虚脱,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呼吸变得极其艰难,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本就微弱的生机。
绝望,如同这庙宇的阴影,浓稠得化不开。
他要刚穿越,就死在这里吗?死在这不知名的妖魔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