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格格
小燕子的烧烤铺在归化城已经稳稳当当立住了脚，不过半年光景，早已成了远近闻名的好去处。
她人勤快、手艺好、性子又爽直，汉人百姓爱她的焦香烤串，草原牧民馋她的鲜奶奶糕，就连往来的商队，每次路过都要特意绕过来打包几大串肉、几块奶糕。铺子越做越大，她干脆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牧民小姑娘帮忙打下手，后院的羊群也从最初的三头，添到了十几头，羊奶、奶糕、奶皮子源源不断，不光在铺子里卖，还供给城里的客栈和部落里的贵人，银钱流水一般稳稳进账，名下的产业也悄悄多了两处小铺面。
策凌来得愈发勤快，几乎日日都来。
有时是清晨策马而来，就着一碗鲜奶、一块奶糕，安安静静吃完，再陪她在院子里喂会儿羊；有时是傍晚带着一身草原的风而来，坐在烤炉旁，看她手脚麻利地翻串，听她叽叽喳喳讲一天的趣事，从客人的玩笑讲到小羊又调皮顶翻了食槽，语气里全是轻松自在。
两人从小一起相伴，从懵懂孩童长成青葱少年少女，没有宫廷里的虚与委蛇，没有算计试探，只有一起喂羊、一起吃肉、一起在草原边吹风的安稳情谊，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策凌性子冷，却唯独对小燕子有耐心，有人敢在市集上欺负她，不等小燕子开口，他早已不动声色把人摆平；小燕子也记着他的喜好，烤串永远是他最爱的肥瘦比例，奶糕永远少放糖，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日，草原上飘着淡淡的青草香，策凌一早就来了，神色比往日郑重几分。
“今日我祖父要到归化城巡查部落生意，他听说了你的铺子，想来尝尝你的烤串和奶糕。”
小燕子手里的铁签一顿，眼睛瞬间瞪圆了。
策凌的祖父！那可是科尔沁部最德高望重的首领噶勒丹！在草原上一言九鼎，连清廷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
她瞬间紧张起来，手都有点慌：“真、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准备！烤最嫩的羊、蒸最软的奶糕，绝对不能出错！”
看着她炸毛似的紧张模样，策凌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别怕，祖父性子直，喜欢实在人，你平日什么样就什么样。”
话虽如此，小燕子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她亲自挑选了最鲜嫩的羊腿肉，细细切好串起，调料撒得精准又均匀；后院的奶糕蒸了一锅又一锅，只挑最软糯香甜的；铺子从上到下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擦得锃亮，连羊圈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生怕有半分不妥。
午后不久，一队气势不凡的人马缓缓而来。
为首的老者身着华贵的草原服饰，须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周身自带一股威严气场，正是科尔沁首领噶勒丹。他身后跟着部落的贵族与护卫，所过之处，街上的百姓纷纷恭敬避让。
小燕子攥着衣角站在铺子门口，心跳得飞快，却还是挺直了小身板，大大方方行了一个草原上的礼。
噶勒丹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小姑娘眉眼灵动，眼神清亮，没有半分卑躬屈膝，也没有刻意讨好，站得笔直，透着一股韧劲，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你就是小燕子？”老者开口，声音浑厚。
“是我！”小燕子扬声应下，一点不怵，“首领爷爷，您快请坐，我这就给您烤串！”
她不再紧张，手脚麻利地架起炭火，羊肉一上烤炉，滋啦作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一边烤，一边随口和噶勒丹搭话，讲自己怎么从京城逃出来，怎么跟着商队来到边城，怎么一点点摆摊、养羊、买下铺子，语气实在，不夸大、不矫情，句句都是自己实打实的辛苦与欢喜。
噶勒丹静静看着，越看越是满意。
他见惯了部落里娇生惯养的小姑娘，也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小人，却从没见过小燕子这样——身世孤苦，却从不怨天尤人；年纪轻轻，却能靠一双手撑起一片天；机灵爽利，又心地善良，连对街边的小贩都肯出手相助，更难得的是，她和策凌相伴许久，干净纯粹，没有半分歪心思。
等烤串和奶糕端上来，噶勒丹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烤串香而不膻，奶糕软而不腻，满是人间烟火的实在滋味，比宫廷御食更合他的心意。
“好孩子，”噶勒丹放下碗筷，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你一个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不容易。”
小燕子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肯出力，老天爷饿不死勤快人！”
这股坦荡又乐观的劲儿，彻底戳中了噶勒丹的心坎。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父无母、却活得比谁都鲜亮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一旁眼神护着她的策凌，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只见噶勒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了整个小院：
“小燕子，你孤身一人，心性良善，手脚勤快，深得我心。从今往后，你便做我的干孙女，入我科尔沁部，成为草原上名正言顺的小格格！”
一句话落下，满院皆惊！
随从们纷纷躬身行礼，策凌更是满眼惊喜，小燕子更是直接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认……认干孙女？
科尔沁首领的干孙女？
草原上的小格格？
她不是在做梦吧？
前世她拼了命，替紫薇闯围场、当替身，才换来一个有名无实、处处受气的还珠格格，随时都可能被打回原形，甚至丢掉性命。
可这辈子，她什么都没争，什么都没抢，只是安安分分烤串、养羊、过日子，竟然被草原最尊贵的首领，主动认作干孙女！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替身，没有委屈——
是完完全全、堂堂正正、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格格！
“首、首领爷爷……您说的是真的？”小燕子声音都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噶勒丹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夫一言九鼎！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噶勒丹的孙女，科尔沁部的小格格，草原上谁都要敬你三分！”
策凌走上前来，笑着对她道：“小燕子，以后，你就是我干妹妹了。”
辈分完美！青梅竹马直接升级成宠妹哥哥！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却不是委屈，是欢喜，是踏实，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真正拥有了靠山和身份的感动。
当天，噶勒丹便让人备下了认亲的礼仪，虽不铺张，却足够郑重。
小燕子换上了草原小格格的华贵服饰，头戴银饰，身着彩袍，原本就灵动的眉眼，衬得愈发明艳耀眼。她正式给噶勒丹行了礼，从此，有了祖父，有了家，有了部族，有了根。
不仅如此，噶勒丹心疼她这些年的辛苦，直接下令：
她在归化城的烧烤铺、奶糕坊、羊群、铺面，全部划归她的私产，任何人不得觊觎；草原上还拨了一片丰美的草场给她，牛羊成群，由专人打理，一辈子吃穿不愁，富贵安稳。
小燕子站在草原上，风吹起她的衣袍，远处是成群的牛羊，身边是疼她的祖父，是宠她的干哥哥策凌，脚下是属于她的土地，身后是她一手打拼出来的产业。
她望着远方，京城的方向早已模糊不清。
夏紫薇、金锁、送信物、认亲、木兰围场、真假格格、宫廷争斗、爱恨纠缠……
那些前世困住她一生的噩梦，那些让她九死一生的是非，从今往后，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不需要替任何人闯围场，不需要当任何人的替身，不需要看皇上的脸色，不需要受皇后的气，不需要在永琪的摇摆里伤心，不需要被紫薇的“姐妹情”绑架。
她是科尔沁草原的小格格小燕子，是噶勒丹首领疼爱的干孙女，是策凌从小宠到大的干妹妹，是拥有商铺、草场、羊群的小东家。
有身份，有尊严，有人疼，有产业，有自由，有草原万里辽阔。
小燕子张开双臂，迎着草原的风，笑得肆意又灿烂。
这才是她重生一世，最该活成的模样！
往后余生，草原为家，烟火为伴，富贵安稳，自由自在，再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