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岁岁年年
小燕子的烧烤摊,没几天就在这一片街角出了名。
别人烤羊肉串,要么膻气重,要么柴得咬不动,她却有独门诀窍。羊肉都是当天现切,用一点点盐和清水先腌过,炭火要烧得通红却不起明火,烤到半熟时刷一层薄油,最后一把孜然一把辣椒面,手腕轻轻一抖,香气能飘出去半条街。
再加上她人爽利,嘴又甜,见了汉子喊大哥,见了妇人叫嫂子,孩子围过来,她还顺手塞一小块烤得微焦的羊肉碎。一来二去,老客带新客,她那小小的摊子前,天天都要排队。
她也没忘了那几头小羊。
天不亮就起身,先去城外割一筐带着露水的青草,回来喂饱了羊,再去市集进货切肉。等羊羔再大些,挤出来的羊奶越来越多,她除了自己喝,还学着牧民的样子,熬奶皮、做奶糕。
奶糕晒得半干,软糯又耐放,装在粗瓷碗里摆在摊边。不爱吃辣的老人、带着娃娃的妇人,常常买一串羊肉再搭一块奶糕,一口热香,一口奶香,吃得心满意足。
这天傍晚,风比往常凉一些,天边染着一层浅金。
小燕子正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肉串在火上翻得飞快,忽然听见人群外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好香的味道,老远就闻见了。”
她一抬头,手里的铁签都顿了顿。
策凌勒着马,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利落的草原劲装,腰间弯刀衬得人愈发挺拔。他身边跟着几个随从,目光扫过烟气腾腾的烤炉,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周围的客人一见是科尔沁的小世子,下意识都安静了几分,只有小燕子大大方方一笑:“策凌!你怎么来了?”
“路过,闻着香味就走不动了。”策凌翻身下马,很自然地走到摊前,“给我来几串你最拿手的。”
“得嘞!”
小燕子手上不停,特意挑了几串肥瘦相间的羊肉,架在火上猛烤。油花落在炭火里,滋滋作响,香气更浓。她一边烤,一边随口跟他闲聊:“你们草原上天天吃羊肉,还看得上我这路边摊啊?”
“草原上的吃法不一样。”策凌看着她熟练地撒料、翻面,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这个,香得霸道,闻一次就忘不掉。”
旁边的随从都惊了。
自家小世子素来冷淡,对旁人向来话少,今天居然对着一个小丫头,一句接一句地聊。
小燕子被夸得得意,尾巴都快翘起来:“那是!我小燕子出手,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她烤好肉串,用粗纸包好递过去,又顺手从旁边瓷碗里摸出两块奶糕,塞给他:“尝尝这个,我自己用羊奶做的,解腻。”
策凌接过,先咬了一口羊肉串。
外皮微焦,内里鲜嫩,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恰到好处,一点膻气都没有。他眼睛微亮,又咬了一口奶糕,软糯清甜,奶香在嘴里散开,和羊肉的浓烈配在一起,竟是出奇的和谐。
“好吃。”他毫不吝啬夸奖。
小燕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以后常来,我给你留最好的串。”
就这么一句话,往后策凌来得越发勤了。
有时是一个人,策马而来,站在摊边等几串羊肉,跟她聊几句市集的热闹、草原的动静;有时是跟着部落里的人,路过时特意绕过来,拿上几串肉、几块奶糕,再匆匆离去。
他从不摆世子架子,也不问她从哪来、过去有什么故事。
小燕子也不问他部落里的纷争、朝堂的牵扯。
两人之间,只有羊肉串的香气、奶糕的甜软,和几句轻松自在的闲话。
这天收摊早,小燕子提着空了的瓷碗回小院。一进门,三只小羊就咩咩地围上来,蹭着她的裙摆要吃的。她把青草倒进槽里,蹲在一旁看着小羊吃草,嘴角一直扬着。
院子一角,烤炉还带着余温;灶台上,温着一锅鲜奶;屋里,藏着这阵子攒下的铜钱,沉甸甸的,压得心里踏实。
她忽然觉得,重生这一回,老天爷是真的疼她。
没给她金枝玉叶的身份,没给她虚无缥缈的情爱,却给了她最实在的东西——
一双手,能养活自己;
一个小院,能遮风挡雨;
几头小羊,能陪着她;
一个烧烤摊,能撑起日子;
还有一个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猜来猜去的朋友。
没有皇宫,没有格格,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烟火,热气,安稳,自由。
夜深时,小燕子把白天赚的铜钱倒在炕上,一枚一枚数清楚,小心翼翼收进木盒子里。她盘算着,再过一阵子,就把隔壁的小空屋也租下来,再买两头羊,奶糕可以多做些,烧烤也能添上烤腰子、烤蔬菜,生意再做大一点点。
她躺在炕上,听着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还有院子里小羊轻微的呼吸声,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她不知道未来会走多远,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每一口吃的,都是自己挣的;每一寸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每一次笑,都是真心的。
这就够了。
远方的京城,那些恩怨情仇、爱恨纠葛,早已被她彻底丢在了前世。
今生,她只要守着这一方小院,一缕烟火,安安稳稳,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