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差点失态
长春宫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紫薇抄写经文的宣纸微微发颤,她握着狼毫笔的手指,早已在听见“孝庄秘旨、七十年预言、科尔沁萨满”这几个字眼时,控制不住地泛白,指节绷得紧紧的,连笔尖的墨汁都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狼狈的黑斑。
她自幼饱读诗书,跟着娘亲夏雨荷学过满蒙历史,比宫里任何人都清楚——科尔沁的预言师,从不是虚言妄语。
那是草原上传承千年的萨满博,是能通神灵、知天命、卜未来的圣者,连当年的孝庄太后年少时,都曾被萨满预言“必母仪天下、光照三朝”,最终一字不差地应验。这样的预言,不是市井流言,不是江湖术士的骗术,是刻在黄金家族博尔济吉特氏血脉里的天命定论。
也就是说,小燕子的一切,根本不是运气,不是机缘,是七十年前就被萨满定下、被孝庄太后亲手敲定的宿命。
紫薇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中,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温婉端庄的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细缝,差一点就彻底崩碎。
她差一点,就当场失态。
凭什么?
她紫薇,背负着私生女的污名,千里迢迢从济南奔赴京城,抛却尊严,忍下金锁的背叛,日日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抄经祈福,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只为挣一个摆脱卑贱身份、成为嫡出公主的机会。她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装常人所不能装,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可小燕子呢?
那个大字不识几个、性子跳脱、只爱疯跑嬉闹的小燕子,甚至连皇宫都不屑踏入一步,却因为一句科尔沁萨满的天命预言,被孝庄太后提前七十年护在羽翼下,册封为固伦和燕公主,入黄金家族族谱,成为科尔沁最尊贵的小格格。
不用争,不用抢,不用忍,不用算计。
不用面对后宫的刀光剑影,不用承受私生女的指指点点,不用像她一样,靠着博取同情、伪装虔诚来换取一丝体面。
孝庄太后用一生的遗憾,为小燕子铺好了坦途;
科尔沁千年的萨满预言,为小燕子定下了荣光。
而她紫薇,拼尽全力想要触及的顶流尊荣,不过是小燕子与生俱来、无需费力就能拥有的东西。
巨大的落差和蚀骨的嫉妒,像草原上最烈的野火,疯狂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尖叫、想要嘶吼、想要撕碎一切伪装的冲动。
身边的小宫女还在低声艳羡:“听说科尔沁的萨满可灵验了,当年孝庄太后的命运就是他们预言的,如今轮到小燕子格格,这可是天命啊,谁也改不了的。”
“是啊,那可是固伦公主,还是不用进宫、不用受规矩束缚的公主,这福气,天底下独一份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紫薇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小燕子之间,从来不是谁抢了谁的身份,谁比谁更聪明,而是云泥之别的宿命。
小燕子是天命所归的草原骄女,是孝庄太后灵魂的延续,是萨满预言里的自由星辰;
而她,只是一个在深宫泥潭里挣扎、妄图逆天改命的私生女。
紫薇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压抑到极致的怨怼。她缓缓捡起掉落的毛笔,指尖颤抖着蘸上墨汁,可无论如何努力,笔下的经文都再也写不出半分端庄秀丽,只剩下歪歪扭扭的凌乱,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差一点就失态,差一点就崩溃,差一点就跪在长春宫的廊下,哭着质问这该死的天命。
可她不能。
一旦失态,她所有的筹谋都会化为泡影。
紫薇死死攥紧拳头,将所有的不甘、嫉妒、绝望,全都咽进心底,烂成剧毒。
天命又如何?
萨满预言又如何?
孝庄秘旨又如何?
她紫薇,偏要在这没有宿命庇佑的深宫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只是无人看见,垂首抄经的女子,眼底那抹对小燕子宿命的艳羡与嫉恨,早已深到入骨,再也无法抹去。
而千里之外的科尔沁草原,小燕子正抱着奶糕,骑着小马在草地上飞驰,笑声随风飘向天际,全然不知,自己被天命与历史双重偏爱的人生,成了压在紫禁城另一个女子心头,最沉重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