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张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小燕子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新铺的土炕干爽暖和，屋里没有霉味，没有冷风，一睁眼就是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屋子，她心里那股子欢喜劲儿，压都压不住。她简单擦了把脸，就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
三头小羊羔被动静惊醒，凑在栅栏边朝她咩咩叫，声音软乎乎的。小燕子笑着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从缸里抓出提前泡好的麸皮和青草，倒进食槽里。看着小羊低头吃得欢快，她心里也跟着踏实——这日子，是真真切切握在自己手里了。
天一亮，她就忙活开了。
把之前在街角用的烤炉搬进来，架在铺面最显眼的地方，又捡来干净砖头，重新砌了个更结实、更大的烤台，一次能烤上几十串肉。她又去木匠铺买了几张简易木桌、几条长凳，整整齐齐摆在铺子里，看着就像个正经小店。
缺块招牌。
小燕子眼珠一转，找了块平整的旧木板，提着炭笔，歪歪扭扭写上五个大字：
小燕子烧烤铺
字不算好看，但笔笔有力，透着一股爽利劲儿。她搬来梯子，把木牌往门楣上一挂，风一吹，木牌轻轻晃悠，小店一下子就有了模样。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开始准备当天的食材。
新鲜羊肉是凌晨从牧民手里收来的，嫩得能掐出水。她坐在小凳上，一刀一刀切得均匀，再串上泡好的柳木签，一串一串码在干净的木盘里。调料罐一字排开，孜然、辣椒面、盐巴，都是她反复试过的最好味道。
后院的小灶上，一锅鲜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奶香飘满了整个小院。她趁着空当，和面、加糖，蒸了一大盘奶糕，刚一揭锅盖，甜香扑鼻。
太阳越升越高，市集渐渐热闹起来。
不少老客循着香味找过来，一看见崭新的店面，都愣了愣。
“哟，小燕子，你这是开起小店啦？”
“不错不错！以后再也不用风吹日晒摆摊子了！”
小燕子笑得眉眼弯弯，嗓门清亮：“今儿正式开张！大家多照顾生意！”
第一炉羊肉串往烤炉上一摆，“滋啦”一声，油花落在炭火上，香气瞬间炸开。那香味霸道又勾人，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探头往铺子里望。
“好香啊，这是什么？”
“羊肉串！来一串尝尝！”
人越聚越多，铺子前很快排起了小长队。
小燕子忙得满头大汗，却半点不觉得累。翻串、撒料、收钱、招呼客人，手脚麻利得像一阵风。谁多要辣椒，谁少放孜然，她都记在心里，分量给得足足的，绝不短斤少两。
“好吃！比城里别家的都香！”
“这奶糕也甜，我家娃爱吃！”
夸赞声一句接一句，听得小燕子心里甜滋滋的。
正忙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抬头一看，眼睛更亮了。
策凌一身利落的草原服饰，策马立在门口，身后随从手里捧着一块崭新的木匾，上面刻着四个工整大字：
香飘边城
字迹苍劲，一看就是特意找人写的。
策凌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听说你新店开张，我来凑个热闹。”
小燕子看着那块牌匾，又惊又喜：“你还特意给我送牌匾来啦？太客气了！”
“开张大吉，该有个像样的招牌。”策凌扫了一眼满店的客人，“看来，生意很不错。”
“那是！也不看是谁开的店！”小燕子一点不谦虚，转身飞快烤了十串肥瘦相间的肉串，又包了一大块刚蒸好的奶糕，塞到他手里，“刚烤好的，你尝尝！”
策凌接过，也不嫌弃街边小店的粗瓷碗，就站在铺子门口，一口肉串，一口奶糕，吃得慢条斯理。旁边的随从看得暗暗心惊——自家世子，什么时候在街边站着吃过东西？
可策凌自己却觉得自在。
没有部落里的规矩，没有朝堂上的虚与委蛇，只有眼前这丫头的笑、满街的烟火气、和嘴里实实在在的香。
“以后，我就是你这儿的常客了。”他吃完，认真说道。
小燕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随时欢迎！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这一天，小燕子的烧烤铺从早忙到晚。
肉串卖空了好几轮，奶糕一蒸出来就被抢光，连鲜羊奶都被人买走不少。直到天色擦黑，客人才渐渐散去。
小燕子收拾完桌椅，擦干净烤炉，把一天赚的铜钱和银子倒在桌上，哗啦一堆，闪得人眼睛发亮。她坐在桌边，一枚一枚数着，越数嘴角扬得越高。
除去本钱，这一天赚的，比以前在街角摆好几天摊都多。
她走到院子里，晚风微凉，小羊已经安安静静卧在圈里睡觉。新铺子安安静静，牌匾在月光下稳稳当当，屋里的奶香味还没散，烤炉上还留着一点点炭火余温。
小燕子靠在门框上，望着满天星星，长长舒了一口气。
前世在皇宫里，她再风光，也是别人眼里的格格，是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抛弃的棋子。吃最好的东西，住最华丽的宫殿，心却从来没安稳过，夜夜都怕从高处摔下来。
可现在，她住的是普通小铺面，吃的是自己烤的肉串、自己蒸的奶糕，穿的是粗布衣裳，却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都痛快。
她有店，有羊，有生意，有朋友。
不用看谁脸色，不用讨好谁，不用替谁挡祸，不用为谁为难。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多放辣椒就多放辣椒，想早点收摊就早点收摊。
这才叫活着。
小燕子轻轻摸了摸门楣上自己写的木牌，又看了看策凌送来的那块新牌匾，心里暖得发烫。
她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只轻轻笑了一笑。
那里的爱恨、恩怨、荣华、痛苦，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她不做还珠格格，不做任何人的影子。
她只做小燕子。
在这座边城小镇，守着一炉炭火，一方小院，安安稳稳，热气腾腾地过一辈子。
往后的日子还长，她的烧烤铺会越来越红火，小羊会越长越大，奶糕会越做越香，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更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