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身
策凌的身影消失在市集人流中,小燕子依旧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兴奋。
前世在皇宫里,她见惯了高高在上的脸色,皇上的喜怒无常,永琪的犹豫徘徊,连紫薇的温柔都带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可刚才那个草原少年,眼神坦荡,说原谅便原谅,说帮忙便帮忙,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干净得像归化城上空的风。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王掌柜的生意谈得顺利,临走那日,他特意找到小燕子,手里攥着一小块碎银子。
“丫头,你跟着我们一路,也算尽心。我要南下回原籍,不再往北走了。这点钱你拿着,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小燕子望着那点碎银,眼眶一热。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给她一条活路,不图她什么,不利用她什么。
她“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一个扎扎实实的头:“王掌柜,您的恩,小燕子记一辈子。”
王掌柜连忙扶起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命苦,却有骨气。记住,在哪儿都别丢了自己。”
马车轱辘轱辘远去,小燕子站在路口,没有回头。
京城早已是前世云烟,大杂院的刻薄、皇宫的冰冷、那些爱恨纠缠,全都被她扔在了万里之外。从今往后,她只有一个身份——活在边城的小燕子,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只为自己活。
归化城鱼龙混杂,却也藏着生机。汉人的商铺,蒙古人的帐篷,回族人的香料摊,只要肯出力,就饿不死人。
她先在一家包子铺找了活计,早起揉面、添火、擦桌子,晚上就睡在后厨的小角落里。掌柜夫妇是老实人,见她手脚麻利、嘴又甜,也不多为难她,管吃管住,每月还能给两个铜板。
白日里忙完,小燕子就往市集跑。
她听牧民说话,学草原的调子,记不同部落的服饰习俗。她知道了策凌所在的科尔沁部,是草原上最有分量的部族之一,常年有人在归化城做生意、换物资。
她不急着去找策凌。
前世吃过太多“攀附”的亏,她懂一个道理:自己没根,靠谁都是浮萍。
等攒够了一点小钱,小燕子便辞了包子铺的活,在街角摆了个小小的摊子。她会编草蚱蜢、草兔子,会扎简单的风筝,还会唱几句江湖小调,引得路过的孩子围了一圈又一圈。
日子不富贵,却安稳。
没有冷箭,没有毒酒,没有谁要她替谁认爹,没有谁要她为了谁牺牲。
这天傍晚,夕阳把草原的方向染成一片金红,策凌带着几名随从路过街角,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蹲在地上卖小玩意儿的身影。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束着,脸上沾了点灰尘,却笑得眼睛弯弯,正把一只编好的草蝴蝶递给一个小牧民孩子。
策勒勒住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燕子。”
小燕子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站起身,大大方方地笑:“策凌小世子!”
“你在这里摆摊?”
“嗯,自力更生,不用看人脸色。”小燕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策凌打量着她的小摊子,拿起一只草蚂蚱:“你倒是活得自在。”
“人嘛,怎么活不是一辈子。”小燕子擦了擦手上的草屑,眼神清亮,“在京城,人人都想往高处爬,可爬得越高,摔得越疼。我不想摔,所以就待在低处,安安稳稳的。”
策凌心中一动。
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不卑不亢,不怨不哀。
“在边城,若是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他放下几枚铜钱,拿起那只草蚂蚱,“这个,我要了。”
小燕子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收下:“谢啦。不过我小燕子,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
策凌笑了笑,翻身上马。
夕阳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清脆有力。
小燕子望着草原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青草味,有牛羊的气息,有自由的味道。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
这里不再为皇宫的繁华跳动,不再为虚无的亲情爱情疼痛。
从今往后,天高云阔,草原辽阔。
她不做还珠格格,不做谁的替身,不做困在金笼子里的鸟。
她只做小燕子。
一个在边城阳光下,安安稳稳、踏踏实实活着的——小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