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欢迎来到冥界
越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它……？！”
极点头：“对，是它。它自身的魔法抗性抵消了地灵灭的绝大部分威力，之后穿透了魔法抗性的那部分能量跟它体内的法力对冲，相互抵消……地灵灭的余威被抵消干净，它体内的法力也差不多被掏空了，所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越扬：“也就是说它本来不是这么小一只？”
极：“原本差不多有十几米高吧。”
越扬：“什……那么大？！”
越扬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极已经先一步开了口：“雷尼尔，你能不能把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期间都经历了什么，跟我说一遍？”
魔犬将自己遇到垠之后的经历都说了一遍，极和越扬听完都陷入了沉默。
这明摆着就是让人忽悠了啊……
极不解：“你到底为什么要找我？”
魔犬想了想：“我一开始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但你一直没再出现，所以我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现在。至于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跟你说完这声‘谢谢’之后要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
他等极等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都没再出现一个能像极一样善待它的人。所以除了极以外，这世上到底还有谁，到底还有哪里能容得下它，它真的不知道。
越扬看着魔犬这副小可怜的模样，忍不住问：“它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消耗掉的法力会随着时间逐渐恢复，它的体型应该也会随着法力恢复而一点点复原。只是……”极忽然皱起眉头，停止了治疗。
覆在魔犬腹部伤口上的薄霜原本在极的治疗下已经全部融化消散，但极一停止治疗，冰晶竟然很快又从伤口中蔓延了出来！
魔犬顿时挣扎着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
极仔细研究着蔓延而出的冰晶：“这道伤口没有伤到命脉，但是这层冰不知道为什么，清除掉还会再生。而且这层冰似乎会封印它的能力……”
越扬：“什么能力？”
“所有的能力。喷火的能力，对魔法的抗性，还有随时间恢复法力的能力。”
“随时间恢复法力的……”越扬明白过来了，“意思是它会一直保持这副模样？！那它岂不是死定了？个头变这么小，还没了魔法抗性……”
极沉吟了一会儿：“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啊？”
“它之所以会被人盯上，受人利用，就是因为它的能力。如果它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或许就不会再遇到那么多麻烦了。”
“以后再有麻烦找上门来，你直接把麻烦赶走不就好了吗？”越扬问，“你总不可能让它就这么一直带着这一身伤吧！”
极眉头一动，回过头：“我怎么把麻烦赶走？”
越扬也不解地看向他：“你这么厉害，什么麻烦赶不走啊？”
“你是让我把它带在身边？”
“不然呢？你还准备把它一个人……一只狗留在这吗？”
极的脸冷了下来，看样子还真是不准备带上魔犬。
魔犬看出了这一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问：“你以后……还会回到魔界吗？”
极看了它一眼：“不会。”
魔犬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极跟它黑溜溜的眼睛对视着：“雷尼尔，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发生了什么。那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不管怎么说，把你伤成那样的人就是我。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极说完举起法杖，杖顶的宝石发出柔和明亮的白光，他默默吟诵了一段咒语，白光漫过，魔犬很快陷入了沉睡。
越扬问：“你对它做了什么？”
“遗忘咒，从月辉族那学来的。”
“月辉族……”越扬猛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认识的一名月辉族，伤怀了没多久，又察觉到不对，“你为什么要抹掉它的记忆？而且我记得月辉族的遗忘咒，只是抬手白光一闪就完事了，你怎么还要念咒？”
“因为我清除的不是这一段时间的记忆，而是所有。”极俯身抱起沉睡中的魔犬，“它之前的记忆，没有多少是好的。忘掉我，也忘掉自己曾经是一只魔犬，重新开始，或许能活得更安逸一点。”
越扬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怀里的魔犬：“没有任何记忆，还带着这样的伤，怎么可能安逸……”
“我之前没有遇到过这样古怪的伤口，即便我想治，也未必能治得好。另外，这伤一旦治好，它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到时候一定又会有人盯上它。”
“你真的不能带上它一起走吗？它都这么……”
极果断地打断他：“不能。”
越扬不满地问：“你能带上我，为什么不能带上它？”
“我这次带上它，那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又要怎么办？再带上吗？你知道失手杀掉十来个朝夕相伴的人是什么滋味吗？”极的情绪平静得近乎冷漠，把越扬堵得没了声音之后，他认真地看着越扬，“我不带上它，是确保它不会被我伤到的唯一的办法。”
极一手抱着魔犬，另一手搭上越扬的肩，开始施放传送法术。
“这是要去哪？”越扬问。
“把它送去一个相对安全的世界。”
淡紫色的光芒闪过，两人便从山谷中消失了。
咔咔和小游带着巴铎和拜伦通过穿界门回到灵界的时候，阿砂已经在灵界这一边等着他们了。
看到巴铎和拜伦的情况，不需要说明，阿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听说飞雷蟒并不是阵亡，而是被冥界掳走了之后，连一向沉着的阿砂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去的时候灵王加上十灵卫，一共十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只有四个灵卫了，其中一个灵卫还和灵王一样失去了灵兽，变成了毫无灵力的散灵者。
飞雷蟒还被冥界夺走了……
这一连串的变故，对于整个灵界而言都是一场莫大的灾难。
阿砂沉默了许久，转身带路：“走吧，接下来有的忙了。”
回到魔界后，涯提议带着焃飞回魔丘城，但焃拒绝了。
他想慢慢走回去。
涯也不勉强，而且他自己现在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陪着焃一起绕开火枫林，徒步穿过魔荆荒原，最终到达魔丘城的水火门时已经是一个深夜了。
这一路上，焃除了把涯赶到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以外，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他们各自都有太多事要思考和消化了。
两人沉默地站定在城门外，谁都没有开口，但也谁都没有再往前走。
就那么站了好久，焃忽然开口：“你有什么打算？”
涯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想把四神教……不，是把整个魔界整合起来。我们不能再内斗了。我们没了魔犬，灵王的灵兽又落到冥界那个疯子手里，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假如他真的打上门来……”他看着眼前这座曾经令他们都无比自豪的宏伟城市，“这魔丘城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焃扭头看向他：“你要当魔王？”
涯长吁出一口气：“魔王，掌教，风神……随便什么名头吧！我只想尽我所能，保住我生活的这座城市，这个世界。”
焃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点点头：“好。我帮你。”
涯笑着回过头：“你只要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焃跟他对视着，没有笑。
涯从他的表情中能看出他的变化。
战争会改变很多事情，也会改变很多人。
涯能感觉到自己和焃都已经变了。
以前的涯，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平衡”。在见证过战争的残酷之后，他才明白他以前追求的“平衡”不过是固步自封。在如今这个世道上，只有不断变强，才有存活下去的可能。否则……幻界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一战，魔界的五个“神”折了三个，还弄丢了魔犬……魔界近百年来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孱弱。
最讽刺的是，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
但尽管如此，涯还是要拼尽全力拨乱反正，他不能眼看着这个世界消亡。
而焃，他那些象征着高贵地位的珠玉首饰在这一战中已经损毁得差不多了，原本光鲜亮丽的一身红衣现在又脏又破。
身价足以抵过一座城池的异化魔赤鸢没了，平时帮他打理火神教各项事务，在他惹祸后到处帮他擦屁股的炼也没了……
涯相信他以后也不会再做出随性杀人这么幼稚的事情了。
涯深吸了口气，率先迈步走进了魔丘城：“过两天我准备再去找一趟魔犬。我想了想，就算驯服不了，也还是要想办法让它回到魔界，不然到时候冥界真的打过来，没有魔犬我们赢不了的……”
冥魂乘着飞雷蟒回到冥界后，一路飞回了冥界的地宫。
“找到你的朋友了吗？”
一个令冥魂非常讨厌的声音传来，他扭头向王座上的人看去。
冥隐——冥界已故的最后一任冥王——此时正端坐在王座上，身旁笔直地矗立着众多冥王宫的大臣和侍卫。
这些人都已经死了，但是冥魂把他们的灵魂重新塞回了他们的躯体，强迫他们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比如他最讨厌的冥隐，冥魂知道他渴望权利，一心想当冥王，于是就让他在死后一直坐在那个王座上，让他当个够。
他做这些一开始是出于报复心理，但后来也是想有人能陪自己说说话什么的，毕竟一个人被困在冥界四百多年，真的很难熬。
自己一个人回来，明显是没找到，冥隐摆明了是故意问这话来刺激他的。但冥魂也不生气，反正这四百多年来他早就跟冥隐斗嘴斗习惯了。
他从飞雷蟒头上跳下来，拔出黑色的佩剑随手刺穿了身旁的一个尸傀儡，将剑中的一个魂魄转移了过去。
尸傀儡很快开始发生变化，从衣着到样貌，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以后就在这待着吧！跟他们一起。”冥魂说。
炼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是？”
冥魂归剑入鞘，走到王座厅的中央回过身，在他身后，是庄严肃穆的冥王宫众人。他微笑着对炼和飞雷蟒摊开手：“欢迎来到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