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幻龙
“那灰尘，是我给你洒的‘驱梦粉’，是用来将你唤醒的。”幻界人说，“因为它是粉末状的，你的大脑可能把它默认成了灰尘，所以你才会闻到灰尘的味道。”
胡安不解：“想唤醒我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叫醒我不行吗？”
“这在你们的世界或许行得通，但是在幻界，梦境蕴含的力量会远超你的想象。强行唤醒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胡安咽了口唾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幻界人的指引下，现在他眼前所见的场景已经非常明确地转化成了那个举行晚宴的大厅。
可他记得在晚宴当天，地面明明是坚硬的啊……
“这只是因为当时的你，‘认为’地面是硬的。”幻界人解释道。
……
胡安低着头回忆了一下当天头顶灯光的颜色，然后抬起头，发现原本昏暗的环境竟然真的亮起了如同烛火般柔和的橙光，就连灯光的亮度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所有东西都会随着心中所想而变化。
这也……太疯狂了……
“确实很疯狂。”接收到他想法的幻界人说，“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因为在我们看来，你们的世界也同样疯狂。据我所知，在你们的世界里，有一种离不开水的生物被称为鱼类，而除了生活在天空中的鸟类以外，其他动物一辈子都无法离开陆地，包括人。”
胡安有些茫然：“这……有什么问题吗？不就该是这样？”
“在我们的世界，只有带翅膀的生物才生活在水里。我们这里虽然也有跟你们世界的鱼类长得很像的生物，但它们大多遨游在天际。另外，幻界很少有生物会被地面束缚住。”
“……包括人？”
“包括人。”
胡安觉得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他之前看到幻界人都是在地面上行走的，大概率也是因为他“认为”幻界人是用双脚行走的。
可他实在想象不出不用脚走路是什么样子，所以尽管他知道了幻界人不在地面上行走，他看到的幻界人依然在用脚走路……
简直匪夷所思。
胡安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笑意，但这笑意却不是来自他自身的。他很快意识到这笑意的来源，是跟他保持着精神连接的那个幻界人。
“你……是在笑吗？”胡安问。
“是的。”对方很坦然地回答，“就像你能感受到我的笑意一样，我也能感受到你刚才有多么吃惊。所有的这一切在幻界都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但在你看来居然这么不可思议，这一点让我觉得很有趣……”
“你……”胡安想了一下，忽然顿住了，“不好意思，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们没有名字。”
“……什么？”
“幻界人没有名字，我们是通过幻流来辨认彼此的。灵界也好，魔界也好，你们取的名字可能会重复，但幻流不会，因为每个人身上的幻流都是不一样的。作为区分一个人的标志，比起名字，幻流更能准确代表一个独一无二的人。”
那岂不是跟猫狗靠气味区分个体一样了……
胡安刚这么想完，对方回答：“确实差不多。”
胡安一阵窘迫：“这个精神连接真是……”
“我并没有感受到冒犯，所以你不必紧张。猫，狗，人，这三者在我们看来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不会放在一起做高低贵贱的比较。”
胡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就算你们能靠幻流来区分彼此，但这也仅限你们幻界人啊，我又看不到幻流……”
“有道理。”
“……”
胡安发现对方无论给他传递什么信息，他都听不出情绪。这让他完全猜不出对方的喜怒哀乐，更无从区分对方是在实话实说还是在讽刺挖苦。
胡安无语了一会儿，试探着问：“既然我想区分你们只能通过名字，那你介不介意……给自己想一个名字，或者……我给你想一个？”
“这样做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外貌会随着你的想象而产生变化，你只记住一个名字，是没办法区分我们的。”
胡安不解：“我觉得区分你们并不难啊……至少我能认出你。”
“真的吗？在你看来，我是谁？”
“你不是最开始跟我搭话的那个人吗？后来你身上还着了火！”胡安很笃定，“我记得最后也是你伸手抓住我，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没错吧？”
“你果然弄混了。”
“弄混了？那……你是旁边那个？”
“也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幻王。”
胡安的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在这期间幻王的信息再次传来：“幸好我有这样一个头衔，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介绍自己了。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为了方便与外界沟通，或许我们确实需要一个类似‘名字’的称呼……不过前提是我们有必要继续与外界人打交道。”
幻王说着转向一面镜子一样的东西，胡安顺势看过去，发现那镜面展示出的竟然是幻界中的影像。
影像的中央正是在向四周喷吐着烈焰的魔犬，在魔犬身后，那些魔界人也都在用尽手段法术大肆破坏周围的一切事物。
大厅里除了胡安和幻王，还有许多幻界人，他们全都一起注视着镜中的影像。
“他们盲目地对幻界发动侵略，肆意伤害这片他们并不了解的土地……”幻王将思绪扩散给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在发表一场演讲，“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幻界会对这些鲁莽的入侵者做出怎样的回应吧。”
在魔犬的带领下，魔界军队的推进刚开始还算顺利，但没过多久，队伍的后方忽然传来了一些异响。
每隔一段时间后方就会冒出一两声惊呼，可回头看去，却又没什么异常。
起初人们只觉得是一些幻界的生物在装神弄鬼，直到有一个人突然察觉出不对劲，大喊大叫着喊停了所有人，并满头冷汗地跑到了队伍最前方。
“魔王大人！后边！后边的人都没了！”
垠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可那边明明还有一整列长长的队伍。
“不！不！！看没用！那些肯定是幻象！我一直能听到队伍后边断断续续有人发出惊呼，可每次回头都没有异常，直到刚才！我突然发现，我身后没有脚步声了！”那人满脸慌张，显然被吓得不轻，“我观察了好久才确定的，我身后的人全都没有脚步声！他们可能……全都被幻象代替了！”
垠沉下脸色，当机立断：“告诉我你之前的位置！”
那人指了指队伍中后段的一面地神教的旗帜，垠立即抬手施法，在那面旗帜旁边升起了一根石柱。
“雷尼尔！看一下那根石柱后边有没有我们的人！”
魔犬回头瞥了一眼，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它张嘴喷出一串火舌，直接略过石柱蹿向了后方的队伍，无数只样貌怪异的巨型飞虫登时四散逃开。
原来那些人早就被巨型飞虫吃掉了。这种巨型飞虫在将目标吃掉之后外貌会变得跟猎物无异，这样可以有效防止在猎物的集群中造成骚乱。通常情况下，只要这个伎俩有效，两三只巨型飞虫就可以无声无息地吞掉一整个由数十只猎物组成的集群……
由于化形出来的外貌仅仅是一种幻象，它们的本体依然是靠飞行移动的，所以才因为没有脚步声而暴露了踪迹。
从四散逃开的飞虫的数量来看，大概每一个人影都是一只飞虫，少说也有上百只！而这上百只巨型飞虫吞掉的人数，至少有上千人……
飞虫飞走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真的溜走了，还是再次改变形态潜伏在了附近。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破除幻术要是光指望一个魔犬，后边的人就全完蛋了！”朔焦急地说道。
这道理垠当然明白，但是如果让整个军队全都围在魔犬身边，他们就别想再进军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魔犬忽然警觉地看向了队伍的前方：“来了个大家伙……不，两个！”
所有人向前方看去，虽然看不到任何活物，却能看到魔犬口中的大家伙移动时，在附近山壁上的落足之处引发的大量落石。光是从这夸张的足迹和地动山摇的动静来判断，这看不见的大家伙体型也至少跟魔犬是一个级别的。
透过影像看到这一幕的胡安有些茫然：“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实话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用通用语来诠释这种生物。”幻王回答道，“如果要让我来翻译的话，我大概会翻译为……幻龙。”
影像中的幻龙显现出了身形，那是一种只比魔犬体型小了一点的六脚爬行类猛兽，面孔像鳄鱼般扁长而凶恶，无数对山峰般的獠牙从闭合的长嘴两侧呲出。它们之所以能隐身，是因为拥有如同变色龙一般的伪装能力，但凶恶程度却远不是变色龙能比的。
体型庞大，进食的需求也就大，一般的小型猎物幻龙是看不上眼的。所以闯入幻界的魔犬，顿时吸引了幻龙的注意。
而且还同时引来了两只。
魔犬的视线不停地在两只幻龙身上游走，这让它们都意识到了自己的伪装骗不到魔犬，所以纷纷显露出了真身。
这下所有魔界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震惊于这两只怪物的体型的同时，又不确定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的。
而相对于这些魔界人，通过影像观望着这一切的胡安显然更了解幻界的规则。通常情况下，一个生物如果制造出了自身巨大化的幻象，基本只会出于一种原因，那就是为了自保而威吓对手。但如果一个生物拥有如同“隐身”一般的伪装能力，那它通过这个能力就足够逃生了，根本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地去制造什么巨大化的幻象。
所以从逻辑的角度来讲，这两只幻龙的体型……不太可能是幻象。
“没错。”幻王对胡安的推测做出了回应，“幻龙的能力就只有伪装而已，但光凭这一点，它们就已经站在整个幻界食物链的最顶端了。”
胡安刚接收到幻王的解说，影像中的魔犬已经用至纯烈焰把其中一只幻龙烤熟了。另一只见情况不对转身要逃，却被魔犬扑倒在地一口咬断了脖子。幻龙断气之后，杀红眼的魔犬又补了一口，撕咬之下直接将它的脑袋扯下来甩飞了出去。
魔犬冲着天空示威般地喷吐着烈焰，周围所有的幻界生物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纷纷四散逃去，大厅中的幻界人则集体陷入了沉默。
“……”
幻龙是幻界食物链的顶点，那这是不是意味着……
胡安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一定被幻王察觉到了，说不定在场的其他幻界人也都能接收到，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
这是胡安自从接触到幻界人以来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尽管他们在语言和各种习惯上都不相通，但原来……
幻界人也是会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