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北方”特酿
炼看书的时候喜欢安静，所以这间书房专门做过隔音处理。但尽管如此，惨绝人寰的尖叫声还是断断续续地在火神塔中回荡了一整个下午。
当那两名没能拦住兴的教徒在炼的召唤下畏畏缩缩地走进书房时，他们惊悚地发现之前兴闯进书房时焦黑的左半边身体，此时已经变成了他身上唯一还能辨认出来的部分……之前完好的右半边身体，现在已经被层层熔断，每一层的厚度不足五厘米，看起来就像是被切片了一样散落一地……
炼示意了一下脚边那块被滴上口水的地毯：“用这块地毯包起来，给他家里人送去。告诉他们，兴试图从火神教撤资的事被焃知道了，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不幸。火神教不能容忍背叛，兴名下所有的产业，他们可以继续持有和经营，但遗产中的所有流动资金，要全数赠予火神教。”
炼说完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北方”特酿，等到两名教徒拖着用地毯裹起来的尸块走到门口的时候，炼又补充了一句：“完事之后回来给我换块新地毯，然后就去‘北方’报道吧！”
他说的“北方”，和“北方”特酿中的“北方”是同一个地方，也就是魔丘北部那片由“阳光魔法”孕育而成的绿油油的食人林。
早在“阳光”魔法的试验阶段，那批研究人员就偶然间发现，在这片土地上酿造出来的酒格外香醇。这批酒一经入市就广受好评，迅速风靡了整个魔丘城，而这也让那些研究者坚信他们的研究是非常正确且有意义的。
直到后来，食人林彻底成形，那些研究人员也纷纷“殉职”。原本人们打算让那片食人林自生自灭，毕竟只要没有傻瓜跑去“送外卖”，那些食人植物被饿死只是早晚的事。
可研究人员死光之后，没有人敢再去食人林，酒的供应也就断了。这时有些人才发现，自己已经爱上这种酒了。他们就像断了“货”的瘾君子一样，始终忘不了那酒的滋味，喝起其他酒来就像是在喝尿一样。
于是，有人看到了商机，开始想办法重启“食人林”特酿的生产线。起初，他们是从喧寂买一些廉价的奴隶，然后直接送到食人林去当“饲料”。这个办法一经披露，立即被指责不人道，销量也因此大受影响。
不过这一影响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因为没过多久，生产商就发现了一条新的，更省钱的办法……
在新纪元的魔界，到处都充斥着危险。
糟糕的环境，有毒的食物，习性多变的魔兽以及随着时代发展而愈发禁不起考验的人性……样样致命。
所以简单来说，魔界从来不缺死人。
死于意外，死于仇杀，死于争权夺利，甚至是死于当权者的一时兴起……所有这一切所产生的尸体，原本都会被直接从城墙上扔出去，然后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附近路过的食腐魔兽来把它们清理掉。
有时候一连数十天没有魔兽“光顾”，人们就不得不亲自动手，去把那些零碎的尸体搜罗起来付之一炬，否则积攒起来的腐尸的恶臭就连二十米高的城墙都拦不住。
也就是说，如何处理这些尸体曾一度是个让人们苦恼不已的问题。
直到“食人林”特酿重新开始投入生产，“天才”的生产商们就想到了将尸体直接喂给食人林的“天才”主意。
从此不再有活人奴隶被送去当“饲料”，不人道的指控也就无从谈起。本以为问题会迎刃而解，可没想到新一波的问题又来了。
虽然酿酒的原料完全取自于那些食人植物，与尸体无关，但那些植物吃的毕竟是尸体，而且这些尸体当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刚出生的婴儿……
那些无法适应空气中充斥的魔法微粒的新生儿，在降生后不久就会夭折，这样的婴儿被称为“劣婴”。
在如今这个基因普遍“优质”的时代，生下劣婴的父母，将会同样被当做怀有劣质基因的人，从而受到人们的质疑和排挤。
所以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生下劣婴，就等同于莫大的耻辱。一旦有父母生下劣婴，他们就会果断选择将孩子的尸体偷偷丢弃。
以往这些劣婴被丢弃的位置都是非常随机的，但如今，它们基本都会被丢在通向北方食人林的地水门附近……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连原本能接受“活人饲料”的一些人，都开始对“食人林”特酿敬而远之了。
就在人们以为“食人林”特酿已经穷途末路的时候，命运再次跟所有人开了个玩笑……
少数仍在喝这种酒的人震惊地发现，在开始采用“尸体饲料”之后，“食人林”特酿的口感和味道居然再次迎来了飞跃性的提升！
喝过的人都说，只要尝过一次，魔界现有的所有饮品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这下，人们再次迎来了一场关乎人性的莫大考验。
喝，还是不喝，这是一个问题……
为了减轻人们的心理负担，生产商后来非常贴心地将酒的名字改成了“北方”特酿。再之后，随着越来越多喝了“北方”特酿的上层人士开始大肆夸耀，从众心理逐渐发挥了作用。
渐渐地，人们在饮酒习惯方面分成了两大派：只喝“北方”特酿的，和只喝除“北方”特酿外其他酒品的。
也正是从这以后，“北方”就成了那片食人林的代称。
炼让那两个教徒办完事去“北方”报道，意思再明确不过。
在火神教办砸了事情，从来都只有这一个结果。
这不是他第一次下达这样的命令，并且他每一次都会让教徒自己去报道。他从不担心教徒会抗命偷偷跑掉，因为所有教徒都清楚，他们宁可亲手杀死自己一千次，也绝不会想要死在炼的手里……
这就是在黑红死神统治之下的火神教。
可就是这么喜怒无常的一对兄弟，却拥有全魔界最多的追随者。自从兄弟两人当上火神，火神教就开启了空前强盛的时期，原因非常简单：
因为这里是魔界。
在以力量为尊的魔界，力量就是一切！
作为火神教的两大掌教，兄弟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在单人对决中匹敌其他掌教！所以才一直有人说，一旦兄弟两人达成共识，这个魔界将毫无疑问是他们的天下！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加入火神教就像是跳进了龙潭虎穴，依然有无数人心甘情愿地投身于此。所以无论兄弟俩再怎么杀人如麻，火神教相比于其他三教始终拥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
直到风神涯的崛起，火神教人数一边倒的情况才稍稍有所缓和。可惜这位“新秀”好景不长……可以预见，涯失势之后，火神教必然会重新揽获大批的支持者。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涯彻底失势的前提之下，而就目前看来，这位小兄弟似乎并不准备认栽……
就像之前说的，炼了解自己的弟弟。焃对阴谋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如果他认定兴参与了某个对他不利的密谋，那他一定会直接把兴烧成渣，而不是去拷问兴，逼问出密谋的内容。
焃不会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所以想要打探消息的必然另有其人。
而能指使得了焃，又会对罪渊的谈话内容感兴趣的人……符合这些特征的也只能是涯了。
焃想帮他打探消息，但当时在三层的人里，几位掌教显然都不是最佳的“问话”人选，剩下的几名富豪又都分别是其他神教的“金主”，如果动了他们，势必会引发其他神教的敌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一直支持着自家的兴，就成了最适合下手的倒霉蛋。
虽然得罪兴就意味着跟钱说“拜拜”，但焃从头到脚早就“镶”满了金银珠宝，他才不缺钱花，毕竟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抢……
另外，就像炼了解焃一样，焃也同样了解炼。他非常清楚知道炼是个好面子的人，并且尤其在意火神教的脸面，所以焃才敢做什么事都无所顾忌，因为他知道炼就算再不情愿也一定会帮他收拾烂摊子。
有时为了给炼添堵，焃甚至会故意去惹是生非。炼则常年以焃的名义来清除异己，让自己保持“体面”。某种程度上讲，兄弟俩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都已经“坠入凡尘”了，还要揪着这些事不放……倒也确实是涯的性格。
想查就让他查去吧，炼还真挺好奇这个被“折了翅膀”的风神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炼挨个记下手中几本灵兽图册的名字，吩咐教徒将这些书本全都送去了夏秋冬，然后只身离开了火神塔。他得在旅行商人们离开之前，交代他们在下次来访的时候多带些维诺的著作过来，最好是能把他送去夏秋冬的这些书再带一套过来。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要交代他们……
与此同时，在地神塔一层的大厅中，一个灵界人正局促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他头顶那对狐狸般的兽耳焦躁地动来动去，吸引了不少往来者的目光，而这些探究的目光又进一步增加了他的紧张感。
胡安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可心底的不安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他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次来魔界就惹上了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