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死神
魔犬在魔界军中来回奔走，发疯似的寻找着魔王的踪迹。他等了上百年，就是为了找到极，现在终于有个人向它表明自己知道极的去向，它绝不能把这个人弄丢了！
魔界军现在到处都弥漫着刺鼻的汗臭和血腥味，它灵敏的鼻子已经失去了作用，只能凭借眼睛来寻找目标。
它在魔界军找了几圈之后，还真在后方一个土丘上看到了穿着破碎不堪的磐石铠甲的垠。魔犬立即向他狂奔了过去。
垠这时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双头犀牛胸针虽然能够救他一命，但消耗却非常大，直接将他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又耗去了大半。
他拄着枯木法杖勉强支撑着身体，保持站立，就是希望魔犬能注意到自己。好在魔犬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发现他之后全速赶了过来。
“雷尼尔……带我离开这……快……”
魔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战场尽头处的幻界城市：“可是，极还没有救出来……”
“极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厉害，没人伤的了他！但我们可不一样！”垠歇斯底里地指着已经化为尸海的魔界军，“再不走，你和我都得变成那样！到时候你还找什么法神啊！”
魔犬犹豫了片刻，将魔王驮在背上向穿界门狂奔而去。
垠在魔犬背上回过头看向死气沉沉的魔界军，不断在心中说服自己，只要他能活下来，其他人的死活全都不重要！反正这些人从来都不是跟自己一条心，死了也好！四神教的首领没了还可以再重新提拔，只要魔犬还在他手里，他就还是魔界的王！
涯和焃这时被炼和众多尸傀儡缠住，加上幽焰黑莲会遮蔽视野，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魔犬已经渐渐跑远……
尸潮向着空中的两人轮番轰炸，一时间空中仿佛放起了烟花，这很快引起了冥魂的注意。
他立即换位到魔界军中，一仰头正看到在“烟火”中穿梭闪躲的涯，以及在他身前举着火盾进行防御的焃。
“原来你们还活着？”冥魂连忙让所有尸傀儡停止了攻击，沸腾的天空这才安静了下来。
尽管如此，涯还是不敢轻易落地，这时终于停止攻击的炼开口道：“涯，带焃离开这。”
“可是魔犬……”涯抬眼望去，“哎？！魔犬呢？！”
“刚才已经朝穿界门的方向跑走了，你们也快走。”炼说。
“这就想走了？”冥魂说话的时候，飞雷蟒已经飞到近前，落在了他们身边。
涯和焃都是一惊，他们知道凭借飞雷蟒的实力，只要它愿意……准确地说是只要冥魂愿意，他一定能让飞雷蟒在他们逃走之前将他们干掉。
这个家伙不光复活了朔和炼，现在居然连灵王的飞雷蟒都复活了！再加上之前那个怎么也打不死的三头恶犬……这冥界人到底什么来头？！
“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炼看向冥魂。
冥魂也看向他：“你好像挺厉害的！那个黑色的火焰，是你的法术吧？”
“雕虫小技罢了，再厉害不还是落在了你的手里？”炼身为学者的求知欲让他忍不住追问，“你用的这又是什么魔法？能否告知一二？”
冥魂：“你说尸鬼术吗？就是把你复活的这个？”
炼：“这魔法叫尸鬼术？”
冥魂：“对，是魂术的一种。”
炼：“魂术又是……？”
焃咬牙切齿地喊了他一声：“炼……”
这两个人怎么还聊上了？！
炼只好暂时压下自己的好奇心，问冥魂：“请问你之前跟魔界有什么仇怨吗？”
涯插话道：“你说你是冥界来的，可冥界这几百年来一直杳无音信，我们从没跟你们来往过，不可能有什么仇怨吧！”
“谁说没有！”冥魂抱起胳膊，“我有个兄弟叫魔魂，他应该是在大约四百年前去了你们魔界……”
“四百多年前？”焃皱起眉头，显然觉得冥魂是在扯淡。
但涯却认真地接过了冥魂的话：“然后呢？他被魔界人杀了吗？”
“……不知道。”冥魂说。
又是不知道……之前涯刚跟他打上照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问三不知。
“那你为什么要杀光我们的人？”涯质问道。
“我……”冥魂顿时有些心虚，“我如果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魔界三人：“……”
好在之前跟冥魂打交道的时候，涯就已经认定这人是个疯子了，所以他现在只把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首要任务上：“那既然你对我们魔界人没有深仇大恨的话，可以放我们离开吗？我们还要尽快去把魔犬追回来！”
“我确实跟你们没有深仇大恨……”冥魂沉吟片刻，“但我还是想问清楚，你们真的不知道魔魂在哪吗？”
涯之前在战场上听冥魂说要找一个四百多年前失散的兄弟时，还以为他是在故意戏耍自己，但现在看他又一本正经地说了一遍，看来还真是有这么回事。
他感受到冥魂对他们似乎没有敌意，而且有飞雷蟒在，反正他们也逃不掉，于是干脆大胆地落回地面，来到了被尸傀儡层层包围的冥魂面前：“你说你要找的人四百多年前来到了魔界，那岂不是要追溯到新纪元以前了？”
焃落地后舒展着略有些僵硬的四肢，扭头问涯：“喂！你真信他？！”
涯没搭理他，继续对冥魂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或者就算他还活着，也绝不可能在魔界，因为魔界根本没有人活到这个年纪！”
冥魂的表情明显有些失落，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自我安慰似的说：“那……或许他就是去了其他地方吧！”他扭头看了看飞雷蟒，“灵王的灵兽现在在我这，回头我找个机会把它还回去，顺便问问他们我兄弟在不在灵界。然后……”
他又看向远处的幻界城市：“现在这是幻界对吧？一会儿我再去问问他们好了！”
冥魂显然已经明白自己找到这个兄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但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还想继续找下去，涯和炼也不好过多干涉。
但焃并没有那么多顾虑，吐槽道：“真想找他的话早干嘛去了，隔了四百年才跑来找人……”
涯连忙用力掐了焃一把，毕竟他们俩的命现在还攥在冥魂手里呢！
但冥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解释道：“我早就想出来找他了。但是冥界的穿界门在四百多年前被炸毁了，我最近才刚修好！”
涯恍然：“我从小就听说，冥界已经销声匿迹了几百年……所以这几百年，其实是因为你们那里的穿界门被毁了出不来？”
比起这一点，炼更好奇另一件事：“你说你修好了穿界门？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冥魂忽然有些窘迫，“我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只是冥界的最后一任遣魂官。也是……冥界的最后一个活人。”
他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很低，但其他人还是听清了。
短暂的沉默后，涯又问：“你们那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冥魂苦笑着说：“是我干的……”
焃没听明白：“……什么你干的？”
冥魂：“我一不小心……把人都杀光了。”
魔界的三人面面相觑。
“情况就跟现在一样……”冥魂示意了一下周围密密麻麻的尸傀儡，“我一个不注意，他们就把你们的人都杀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魔界三人：“……”
焃干笑两声：“我突然觉得我有点配不上‘死神’这个头衔了……”
焃本以为自己一言不合就杀人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人外有人，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一不小心”就屠掉了一界人的奇葩……
“我们只能制造死亡，他却能操控生死……”炼扬起僵硬的嘴角，“确实是相形见绌了。”
冥魂反应了半天，还是没懂：“……什么贱畜？”
炼：“……没什么。”
“我们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能放我们走了吗？”涯再次询问。
冥魂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什么叫放你们走？我又没拦着你们，想走就走呗！”
魔界三人：“……”
涯正准备带上焃飞走，焃却忽然开口：“等一下！他……”他看向炼，跟炼的目光对上之后又别扭地改口，“还有周围这些人……之后会怎么样？”
“嗯……”冥魂思索了一下，“周围这些废物我是没啥兴趣，应该会让他们直接烂在这吧！至于他……”他看向炼，“我应该会把他先带回冥界，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带回冥界？！你……”
焃话说一半，被炼打断：“焃！”他冷静地看着焃，“我已经死了。”
焃：“你已经死了，所以呢？你就甘愿让他一直这样控制着你吗？”
炼反问：“我有的选吗？”
“……”焃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对炼说，“与其让你被别人控制，我宁可你像其他人一样烂在这里！”
炼依然很理智：“还是那句话，这种事不由我们说了算。”
“我真的不明白……”冥魂抱着胳膊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是在我的控制之下，但好歹能继续活下去，这总比死了强吧？”
“你管这样叫活着？”焃咬牙瞪着他。
冥魂很坦然：“怎么不算呢！他能跑能跳，能说能笑，还免去了吃喝拉撒这些麻烦事，唯一的限制就是不能攻击我，这有什么不好的？我真不懂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表现得好像我在做什么坏事一样，我明明是在帮他好不好！”
“你！”
“焃哥！”涯伸手拦住焃，“我们该走了！”
涯回身凑近焃，压低声音劝道：“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的！炼哥说得对，他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更糟的事呢？咱们还是先去把魔犬找回来，回到魔界再从长计议！”
涯带着焃飞走后，炼看向冥魂，他现在对这个冥界唯一的幸存者充满了兴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冥魂看了看四周，感觉仗似乎已经打完了，于是再次召唤出猎魂犬骑了上去：“来都来了，那就先去找幻界人问问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