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合谋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拉我入伙？”涯问。
滟点头：“没错~”
涯抱着胳膊，满脸困惑：“我没太明白你的逻辑……你说任何一家独大都会给魔丘带来灭顶之灾，可你现在想要我跟你一起弄死地神……这就相当于是要搞垮地神教，到时候就会从一家独大变成一家衰落，结果又会有多大区别呢？最后四神教的平衡还是会被打破！”
滟装起了糊涂：“只是一个掌教而已~说句不中听的，现在风神教离了你，不也运作的挺好~？”
“地神教的情况跟我的风神教可不一样！”涯眯起眼睛，“地神教的运作基本上全都指着地神一人，这事连我都知道！你消息那么灵通，能不清楚这个？”
上一代的火神，就是将自己的本领毫无保留地传授了出去，所以最终才会被火神兄弟取代；上一代水神虽然不是主动传授，但也是因为被滟偷学到了一身本领才落得如此下场。
有了这两个血淋淋的先例，地神这种老谋深算的人精自然对身边的人格外戒备。所以他从不会将自己的真本领传授给教徒，而且从来不将权利下放，地神教的大部分事宜全都要经过他本人亲自定夺。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地神横死，地神教必然会土崩瓦解！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问题了~”滟轻飘飘一句话将话题带过，在涯开口前抢先一步说，“先不管地神教之后会如何！你……就真的不想报复他吗？他把你欺负成这样，你就一点都不恨他？”
滟的语气明显在说“我才不信~”。涯在沉默了几秒之后，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当然想，当然恨！我哪有那么大度……”
滟的脸上刚浮现出笑意，涯突然话锋一转：“但我母亲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比起我个人的喜恶，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不说为整个魔丘，我没那么伟大，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信任和支持我的风神教！要想让风神教越来越好，四神教的平衡就至关重要！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四神教相互制衡才是长久之道，可现在你又想拉着我跟你一起灭掉地神教……”
在元素克制关系中，地克水，所以一旦地神教覆灭，最直接受益的就是滟的水神教。
“别把我当傻子，水神！”涯嘲讽地摇了摇头，“你才不是为了什么平衡！”
“我本来确实不想把你当傻子的……”滟无比怜悯地看着他，“你这么胸怀大义，到处宣扬着你的‘平衡’，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如果其他人不配合，凭你一个人，要如何说动四个神教实现平衡？”
涯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他迟疑了片刻：“我知道这很难，但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滟不屑地笑笑：“可惜~这第一步还没迈出去，你就已经没机会了~！”
涯一开始以为她指的是自己被撤去掌教身份的事，但很快他又察觉出这句话里似乎还藏着其他的寓意：“……什么意思？”
“我都怕告诉你真相，你会在我这哭上一鼻子~！”滟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像你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理想主义者一定想不到……叫你来这里的根本不是我~！”
她走到涯身边，跟他交错站立，侧过头几乎贴在涯耳边说：“你真以为只是把你从掌教之位上撤下来，这事就算完了~？你以为地神跟你一样天真呢~！”
滟说着踱步到了涯的身后。
涯虽然早就猜到过地神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办法接受。他压下心底的情绪，尽量表现得毫无波澜，侧过头对身后的滟说：“你的意思是……他派你来杀我？不能吧，他应该知道你杀不了我！”
“没错，但他也没有别的选项了~他知道焃不会动你，炼又不喜欢手上沾血……”滟绕到他的另一侧，低声耳语，“而我~最擅长这种事，而且也不在乎被人知道~”
涯感受到危险的气息随着滟的靠近而越来越浓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就连头顶洒下的光都变暗了……就在他准备做出反击的时候，滟却忽然抽身走开了：“不过就像你说的~我杀不了你！所以我才转换了一下思路~”
涯感觉自己被耍了，有些不悦地眯起眼睛：“拉我入伙，一起对付地神？”
“不错！现在不是你想不想杀他的问题，而是你不先下手为强，就会被他弄死的问题~！”滟走回桌边，再次给自己的杯子填满，这回她给自己倒的是多纳鲁百果酒。她拿起两个同样装着百果酒的酒杯，走到涯面前，“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呢~？”
虽然滟字面上是在问他，但听起来却分明是在说“你还能怎么选呢？”
看到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涯低头盯着那杯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接过酒杯：“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跟滟碰了个杯，将酒杯送到嘴边，然后当着滟的面，将酒杯甩手扔了出去：“但是我不相信你！”
在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中，滟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第一次皱了起来。
“我早就听说你有个非常了得的本事，就是能精准地找到跟每一个人沟通的最佳方式……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涯带着笃定的笑，“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花言巧语，所以对付我，你就选择了‘真诚’这条路！实话说，你在跟我说第七层这些事的时候，我还真的被你打动到了，甚至对你产生了很大的同情。我相信你说得那些事里，应该有相当一部分是真的，也或许全都是真的，所以你真的很真诚。但可惜的是，你的真诚也就到这了……”
涯讽刺地看着她：“在这些故事之后，你所讲的内容我一个字都不信！地神现在掌握着魔犬，整个魔丘没有人能对他的行为指手画脚，如果他真的想杀我，我在庆功宴当天连罪渊的大门都出不去！而如果他想隐秘地除掉我，当天我飞去魔渊接他的时候，他也完全可以协同魔犬直接对我下手，那样他甚至可以把我的死归结于魔犬！但他没有。所以，就算真的有人想让我死，也不会是他……”
滟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诡计被戳破后释然的笑意，涯冷哼一声：“那只暴鼠，是你放的吧！”
滟没有回答，而是悠哉地喝了口酒，换了个话题：“我真的很好奇……如果地神想杀你这件事是真的，你会怎么应对呢？”
“我会想办法离开魔界！”涯几乎不假思索，“反正无论如何，我不会在两种我都不愿意接受的结果当中做选择！”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留着你了……这个老东西！”滟感慨地笑了，“他知道即便对你做了这样的事，你依然是全魔丘唯一一个，会在紧要关头站在他那边的人！”
滟将酒一饮而尽，抬眸看了涯一眼：“所以，你就更留不得了……”
滟说着将酒杯放在了桌面某个特定的位置上，桌椅和周围的酒架，乃至散落各处的那些人形塑像顿时全都沉入了地下。
整个大厅除了远处那些散发着亮光的巨大展览水箱以外，瞬时间空无一物。
“我本来没想动你的，至少没想这么快……”滟跟涯保持着一定距离缓缓地踱着步子，在头顶投下的那片柔光中忽隐忽现，“但焃那个愣头青，为了调查那只暴鼠的来历已经快把喧寂掀翻了！反正早晚会被你们查到，不如由我亲自来告诉你~”
涯紧盯着她的每一个举动：“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
“哦~？真的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当上水神，拿下罪渊拯救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没有及时发现，那只暴鼠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这就是你不了解我了~我虽然不介意杀人，但我从来只会杀惹到我的人，绝不会滥杀无辜~”
“那你还用暴鼠来……”
滟用笑声打断了他：“我都说得这么明确了，你还不明白啊~？”
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只暴鼠，根本不是我放的！”滟露出一个神秘的笑，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忽然退出光亮的范围，消失在了黑暗中。
涯立即警惕起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丝毫察觉不到滟的气息，仿佛这个大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可不安的感觉非但没有因此消退，反而越来越浓，几乎将他团团围住。
远处的展览水箱依然散发着明亮的光，但那些光只能照亮水箱周围的区域，跟他所在的位置离得太远。他头顶所投下的那一小片柔和的光亮，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座囚禁他的孤岛。留在这片光亮里，会变成活靶子，但如果退出去……滟对这个地方肯定了如指掌，在一片黑暗里他说不定会更被动。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离开这片光亮的时候，包括远处的水箱在内，周围所有的光亮忽然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散发出惨白色光芒的黑色烈焰……
“真是抱歉……苍之燕的暴鼠，是我放的！”
炼那张谦恭的笑脸赫然出现在幽焰“黑莲”之后，他一手托着“黑莲”，另一手，则搂着无比亲昵地依偎在他身上的滟。
看到这一幕，涯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四神教里最工于心计的两个人居然凑在了一起！
这一幕完全超乎了涯的预料，如果只是单独面对一个水神，他还有信心全身而退，可现在又多了一个黑死神！而且炼在元素属性上还是克制他的！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原来这世上，还有你搞定不了的男人啊？”似乎是认定涯已经插翅难飞了，炼旁若无人地跟滟调起了情。他将搂着滟的那只手向上移，勾起滟的下巴，两张脸几乎贴在了一起，“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肯定没问题吗？嗯？”
“还不是这臭小子油盐不进~！亏我还把自己的秘密都说给他听了……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那……你是想让我来替你教训他，还是你亲自动手？”
滟娇媚地笑了一声：“那当然是……”
她话说到一半，涯已经摊开双臂在周围刮起了一阵强风！
由于周围是一片黑暗，他本来是想通过这阵风来判断来时的那个走廊在哪个方向，好伺机逃出去。可没想到强风一起，周围的黑暗竟然慢慢消退，露出了远处展览水箱的灯光！
所有人都以为炼的幽焰“黑莲”会吞噬光，其实真实情况恰好相反。黑莲并不会吞噬光，它只会释放黑暗！而这黑暗的本质，更接近一种无实体的黑雾，所以在强风的影响下，就会逐渐消散。
有了方向，涯立即向来时的走廊飞去。但由于这里风元素微粒的浓度跟地面上差距太大，他刚才刮起强风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吃力，现在想用风元素法术把自己抬升起来，更是格外费劲，刚起飞的时候他觉得身上简直就像捆满了重物似的。
如果是他平时的速度，他现在估计已经沿着走廊冲出去了，但由于起步时耽误的那片刻的时间，等他再飞到走廊附近的时候，那里已经燃起了一道由黑焰构成的火门。
“主人话还没说完，客人怎么能急着走呢？”炼的脸在幽焰的映衬下无比狰狞，“时间还早……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