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火牢
“这!就是幻界派来的使者!”
台下顿时吁声一片,侮辱和谩骂此起彼伏。
“你们说……我该不该杀了他?!”
垠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即就响起了激愤的应和声:“杀!杀了他!杀了他!”
胡安惊恐地看向垠,又看看台下疯狂的人群,嘈杂的叫喊声在他敏锐的兽耳中被无数倍地放大,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杀!杀!杀!杀……”
整齐划一的口号不断刺激着他的耳膜,他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忽远忽近,声音也时而清晰时而尖锐……
我……
我这是要……
死在这了吗……
虽然在窒息草的影响下他无法呼吸,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可全身的血液却仿佛停止了流动……
“不!”
垠铿锵有力的一个字,将他瞬间拉回了现实,也让亢奋的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
“他还不能死!”垠解释说,“因为我们并不了解幻界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幻界人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要想直指幻王的老巢,我们就需要一个向导!而说到向导……还有比旅行商人更合适的吗?”
“说得对!魔王英明!魔王英明!”
地神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举起了手中的法杖,高喊一声:“愿弱者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一呼百应:“愿弱者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魔界人最常用的祝酒词,同时也是在魔界的各种盛事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口号之一。
毕竟“弱者不配生存”几乎可以说是魔界的公理。
胡安在听明白地神对他的安排之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现在终于明白见到地神那天他为什么没有被当场杀掉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一种结果,相比之下,他宁可在这里直接被就地处死!
魔王在这时回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在极度绝望的情绪刺激下,那笑容忽然显得有些飘忽……胡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我究竟为什么……会惹上这样的事情……
焃把重伤昏迷的涯带回自己的住处之后,绿交叉会的人很快就用魔法帮他治好了伤。趁他还处在昏迷状态,焃立即用火牢把他关了起来,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因为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明自己跟滟和炼之间的协议。
但现在出征之日在即,两界开战,魔界四神教的掌教必然都要参与。
在出征之前,焃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见他一面。
有些事,与其什么都不说任由对方误会,还是直截了当地说清楚比较好。
火牢说是“牢”,但焃可不会真把涯关在一个牢房一样的地方。他用来关涯的火牢,是他自己名下的一栋别墅,上下三层,各类家具用品和食物一应俱全。
只是整栋别墅都被火焰结界封锁着,出不去而已。
焃进门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有预想过涯看到他的时候,会冲他发火,甚至对他大打出手……他还设想过涯冷着脸拒绝跟他交流的情况。
每一种情况该怎么应对他都预想到了,可当他走进别墅,来到二楼的餐厅见到涯的时候,涯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涯笑盈盈地看着他出现的方向:“听到这一身叮叮咣咣的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焃身上永远都挂着一大堆珠玉饰品,链状的饰物也不在少数,走起路来总是会伴有清脆悦耳的声响。
焃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但涯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窗外那些燃烧的烈焰:“焃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涯见到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这是伤得太重,被打傻了?还是失忆了?
焃心情复杂地在他对面坐下,本想直说“这是我弄出来的火牢”,但沉吟了片刻,又改口说:“这是我的住处之一。”
“我看到外边设置了结界……”涯的神色略有些凝重,“他们还是不打算放过我吗?”
听涯这说法,看来他以为这层火焰结界是焃为了保护他才设置的,这让焃事先想好的那些解释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涯苦笑一声:“呵,也对!他们的计划都已经让我知道了,怎么可能放过我……”他收回目光,看向焃,“焃哥,谢了!”
听到他道谢,一直低头沉默的焃顿时攥紧了拳头。
“……焃哥?”涯终于察觉到了焃的异常,皱眉问,“出什么事了吗?”
焃咬了咬嘴唇,他本想着如果涯就这么一直误会下去也挺好。但他一向不喜欢撒谎,尤其不想对涯撒谎。这样将来某天被涯知道真相的话,他们这个朋友就更没得做了。
他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在低垂的额头上,就这样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之后,他才抬起头非常缓慢地说:“结界……是我设的……”他又沉默地跟涯对视了很久,才以一个非常轻微的幅度摇了摇头,“但不是为了保护你。”
涯的表情由最初的错愕逐渐变成了平静:“什么意思?”
焃长吁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将手臂交叠平放在桌上:“简单来说就是……我加入了他们!”
涯在短暂地沉默之后,也慢慢地理清了思路。
焃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不羁的性格,杀人对他来讲根本就不是事儿,更何况地神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其他所有神教的利益,炼会对地神起杀心,他自然也会。
这本质上讲其实……没什么问题。
本来在整个魔丘,像涯这样一天到晚畅想“平衡主义”希望人人都好的傻瓜就不多见,他又凭什么期望焃能站在他这边呢……难道就因为焃平时总是嬉皮笑脸地赖在他跟前,时不时跟他东拉西扯谈天说地,对方就要为他的理想买单吗?
没这个道理的。
想明白这些,涯反而冷静了下来:“也就是说……你是来杀我的?”
焃压下被误会的烦躁,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我要想杀你为什么还要带你逃出来?我还找人给你疗伤?还费这么大劲弄个结界出来?我闲的吗!”
涯有点想不明白了:“那你这是……”
焃想了半天措辞,忽然灵机一动:“是这样!他们虽然想杀你,但是在庆功宴上地神明确说过不希望你死,所以他们就让我弄个火牢把你关起来,省得你碍事!”
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一直盯得他心里发毛才说:“不对!”
“……什么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他们当时绝对是想要我的命!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一旦我把这些告诉地神,死的就会是他们!所以他们绝不会管什么地神的命令!而且你说他们让你弄个火牢把我关起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这……是因为……”
几乎没怎么撒过谎的焃已经开始心虚地到处乱瞟了,涯简直要被他这副模样气笑了。
他叹息一声,在桌子上敲了敲,打断了焃乱飘的思绪:“你要是真想跟我谈,就说实话!焃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撒起谎来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哎呀!就是……”焃恼羞成怒地挠了挠头发,“我看地神不爽,所以就加入他们了!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涯愣了一下:“可我刚才问的也不是这件事啊?”
“……啊?不是吗?那你问的是什么?”
涯的语气认真了起来:“焃哥,你有事瞒着我。”
“我……我……”焃抬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最后又泄气地放下。
涯都被他整无奈了:“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要是不想告诉我的话,你又干嘛来找我呢?你不来找我不就不用说了?”
“我……我就是不想瞒着你才来找你的!但我又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恼火地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不想告诉涯自己是为了救他才加入那个计划的,他不想让涯有愧疚感。要是今后他跟涯相处的时候,涯对他总抱有一种亏欠感的话,那这个朋友他宁可不做了。
而且他加入那个计划确实如炼当时所说的那样,是有着充分理由的。他本来就看地神不爽,而且地神还欺负了涯!他就是想弄死地神啊!炼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所以说到底他是为了自己才加入计划的,只不过加入计划可以“顺带”,救下涯一命。
对,就是这样。
所以这种“顺带”的理由,他觉得没必要告诉涯。
他下定决心似的在脸上搓了搓,站起身说:“总之你就在这里歇上一段时间吧!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放你出来!”
焃刚想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涯就在身后叫住了他:“焃哥!”
焃冷酷地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等着涯的话。
“你真不能放我出去吗?”
涯这话说得非常认真,焃顿时没了扮酷的兴致。
他回过身也用非常认真的态度看着涯:“我答应过他们了。而且我现在放你出去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那跟我直接在这里杀了你没有区别!”
焃转身走出几步,涯又在背后喊住他:“那到时候!”焃停住脚步后,涯接着说,“到时候,假如他们真对地神出手了,你能不能……”
“不能!”焃气愤地回过头,“我真是搞不懂你了,你是有什么毛病吗?他那么欺负你你还想着帮他!”
涯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要帮他!你仔细想想看!地神一旦死了,地神教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候没人能制衡水神,她早晚会变成另一个地神!如果这两个人非要选一个的话,你觉得魔界是落到地神手里好,还是落到水神手里好?”
涯这么一说,焃立即明白了过来。
垠虽然贪恋权势,但由于他“老顽固”的性格,导致他在很多方面都比较“守规矩”,所以即便独揽了大权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
涯能活到现在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可滟就不一样了。
这个女人根本毫无底线可言!要是让她掌了权,天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焃琢磨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都不好!所以我决定先弄死一个再说!”
“焃哥!你……”
“小涯涯你听着!”焃不容置喙地打断了他,“我知道水神那臭娘们儿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只要炼还活着,他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踩在他头上!任何人!”
焃勾起嘴角潇洒地笑着:“所以你问我魔界落在谁手里好?我的答案是:火神教!只有魔界落在我们手里,你才……”
他顺嘴说到这忽然没了声音,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我才什么?”
“没什么!”焃摆了摆手,转身走掉了,“总之你就安心在这待着吧!”
走出结界,焃回过身看了一眼被火焰结界映得通红的别墅,在心里默默将那句话补全:
你才不会再被人欺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