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虚伪
幻龙是傲立于整个幻界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所以它们可以说就是幻界战力的天花板。可现在两只幻龙却这么轻易就被魔犬秒杀掉了……
那幻界……还有什么可以跟魔界抗衡的东西吗？
胡安很快想到了幻王那神乎其技的神幻术，但他的思维很快被幻王捕捉到了。
“没用的。”幻王告诉他，“神幻术确实可以化虚为实，但实际上它并没有那么完美，至少目前还做不到‘无所不能’。”
“化虚为实……不就是无所不能吗？”胡安不太理解。
“我能实体化的东西，无论数量还是体积，都是存在限制的。”幻王说，“就像我在加冕仪式上向你们展示的那样，我确实可以隔空捏爆某个生物的心脏，但我没办法把这招用在一整支军队上。”
胡安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忽然又想到：“那你如果只把魔犬的心脏……只要解决了魔犬，他们应该也就不敢再打了吧？”
“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体积的限制问题。如果我能这么轻松地解决掉魔犬，我现在也不用发愁了。”
胡安其实没察觉到幻王在发愁，所以顿时觉得有点不公平。好像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在幻界人面前全都会暴露无遗，但反过来，他能接收到的却永远只有幻界人想让他接收到的信息……
等一下，如果幻界人解决不了魔犬，那不就意味着……胡安自身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吗？！他现在跟幻界人可是在一条船上的啊！
“确实如此。”幻王回应他。
那有没有可能趁着魔界人还没攻过来先把他送回灵界呢……
胡安知道这么想很自私，但是……
“你知道这样很自私就好。”幻王再次给出回应。
“在，灵，界！只是想想但是不说出来的话并不算自私！”胡安咬牙切齿地“想”。
“这只是一句玩笑。而且人为自身着想，也就是自私，是任何生物都有的非常正常的本能反应，为什么要因此而感到羞愧？”
胡安从幻界人那里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没有情绪，只是非常简洁的信息，所以他根本判断不出来对方在跟他开玩笑。而且现在幻王说的话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一直无法理解你们的思维模式。”幻王的信息再次传来，“魔界人也好，灵界人也好，你们不能通过意念交流，于是产生了语言。可据我观察，你们彼此之间用语言交流的时候，说出口的话往往与内心所想相差甚远。这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胡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话，不适合说出口啊……”
“不说出口，就等于你没这样想过吗？就像你刚才描述的，在你们灵界，这样的想法只要不说出口就不算是自私。这一点我无法理解。”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同样是听不出情绪的信息，但胡安能感觉到幻王现在传递过来的内容带有一种非常认真的询问态度。
“不久前的加冕仪式并不是我们第一次接待异界人，我曾与你们灵界的旅行商人打过许多次交道。我知道由于幻界永远被数不清的幻象所包围，所以在你们的印象中，幻界人都是虚伪的，你们认为我们最擅长的就是编造谎言和假相。可我们从不撒谎。而反观你们，你们的想法与说法，甚至是做法，总是充满矛盾。为什么如此表里不一的你们，却总是用‘虚伪’这样的词汇来指控我们呢？”
胡安被幻王的问得哑口无言，大脑一片空白。
“看来你也没办法解答这个问题。”幻王似乎早就预见了胡安的反应，所以并不怎么纠结，“继续回答你刚才的问题：首先，大敌当前，我们暂时恐怕没办法分派人手送你回到灵界。另外……我认为现在也没必要这么做了。”
“……什么意思？你有办法对付魔界人了？”
“或许。”
“什么叫或许……”
胡安发现幻王将注意力从魔界的影像上移开了，他顺着幻王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不远处原来还有另一面“镜子”。之前这面镜子似乎一直在这里，但是因为没有发出任何光亮，也没有呈现出任何影像，所以胡安一直没有注意到。
新的影像似乎也是在幻界的地盘上，场景中的几个人影虽然有些模糊，但是他们身下那只几乎填满了整个影像的金色巨蟒，任何一个灵界人都绝不会认错……
是灵王拜伦的灵兽飞雷蟒！
那么站在飞雷蟒头顶最前方的那个人一定就是灵王拜伦了！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从人数来判断，应该是十灵卫！
拜伦大人亲自带着十灵卫赶来了！
该不会是为了来救我的吧！！！
虽然胡安知道这不太可能，但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乐开了花。
啊啊啊啊啊啊！！！天呐！拜伦大人率领十灵卫来救我……这要是真的，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异界人的逻辑再一次让幻王感到了费解。
灵王一行人虽然比魔界人晚到了许多，但是他们利用飞雷蟒的飞行优势略过了不少弯路。而且魔界的军队人数众多，移动起来也远没有飞雷蟒迅速。按目前这个形势来看，灵王一定能在魔界人杀到幻界人的城市之前赶上他们。
而幻王决定利用这一点。
“灵王的这只灵兽，是叫飞雷蟒？”幻王问道。
胡安兴奋地回道：“对！它是我们灵界最强的灵兽！额……当然，是在跟我们灵界人缔结了契约的灵兽里最强的……”
“也就是说它还不是最强的？”
胡安不服气地回答：“是最强的！灵界比它还强的应该也就只有四圣兽了！但四圣兽……四圣兽已经不能算是灵兽的范畴了！而且圣兽也不可能跟人类缔结契约啊，不能算数的！”
幻王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那你觉得这飞雷蟒跟魔界那边的魔犬比起来，哪一个更强？”
灵界人虽然不像魔界人那样会使用元素魔法，但是他们的契约灵兽却可以，并且灵兽本身就是由“地水火风”这四元素之一构成的。
而正因如此，灵兽也同样适用元素克制这一铁则。比如灵王的飞雷蟒，就是风属性的灵兽。从他们的观察来看，魔犬最擅长的是喷火，也就是火属性，在元素属性上刚好克制飞雷蟒。
虽然飞雷蟒在体型上完全不输魔犬，但风属性灵兽生来怕火确实是难以忽略的硬伤。
这个事实让胡安有些沮丧，但他很快就赶走了这个想法，非常违心地回应幻王：“魔犬这种货色……在拜伦大人的飞雷蟒面前肯定不堪一击！”
“你刚刚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胡安别扭地不肯妥协：“反正飞雷蟒就是最强的！”
“你好奇怪啊。”
“我……”胡安刚想反驳，忽然反应过来刚刚这两句话的口吻跟幻王似乎不太一样，而且他发现自己居然能从这两句话中捕捉到一种很明显的“好奇”的情绪。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孩正站在幻王身边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不该来这里。”幻王虽然对小孩发出了这样的信息，但最终还是默许他留下，并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向胡安介绍道，“这是我儿子。”
胡安懵了一下，因为他一直觉得这个幻王看起来还挺年轻的，所以从没想过他居然已经有孩子了。而且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幻界的孩童。他实在没想到，这孩子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睛特别让人印象深刻之外，其他方面看起来居然跟魔界的小孩没太大差别——经过之前炼的提示之后，他已经接受了幻界人并没有长兽耳这件事了。
胡安打量了那个小孩一会儿，下意识就想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这类俗套的问题。
幻王回道：“他今年五岁。至于名字……”
胡安尴尬地摆了摆手：“额……我知道！我不是有意的，就只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不，我是想说，看来要向你们介绍我们自己，确实是需要一个名字的。”幻王说。
“名字是什么？”男孩睁着天真的大眼睛，回头看看父亲，又看看胡安，似乎在等着他们谁来给他解答一下。
“名字就是……”胡安皱着眉想了想，“比如我，我叫胡安，胡安就是我的名字！”
男孩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胡安很确定他没听明白，但他还是听到了男孩真诚的赞叹：“好酷！”
“……”
“怎么才能有名字？”
“这个……”胡安在下巴上挠了挠，“一般是出生的时候父母给取的……”
男孩看向父亲：“那我为什么没有？”
胡安很确定自己从男孩的信息中捕捉到了埋怨的意味，他尴尬地看了看幻王，但很快思绪一转。
等等……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上边来的？他记得他们之前明明在聊什么很重要很严肃的话题才对……他低着头回忆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了一旁的影像，顿时想了起来。
对了！拜伦大人！
胡安连忙扑到影像前，回身问幻王：“拜伦大人现在这是在哪？还有你刚才说有办法对付魔界人了，要怎么做？”
“我也要名字！”男孩充分发挥起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抱起幻王的手臂甩了起来，“给我名字！我要名字！”
看来不管哪一界的孩子熊起来都一个样……胡安默默吐槽。
幻王瞥了一眼影像：“不急，还得有一会儿。”他低头在男孩头上摸了摸以示安抚，又抬头问胡安，“我没有取名字的经验，你有什么建议吗？”
胡安：“啊？我来给他取名字？这，不合适吧……”
幻王：“为什么不合适？”
胡安：“魔界我不清楚，但在我们灵界这边，名字一般都是父母给取的，我跟他非亲非故的……”
幻王：“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用文字来指代一个人，我们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你刚才也说了，由父母取名字是你们灵界的习俗，而这里是幻界。至少在我看来，只要他自己同意，我不觉得由别人来取名字有什么问题。”
胡安咬了咬嘴唇，心想既然这个当爹的都不介意了，那他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呢？再说，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机会给幻界的小王子取名字呢？
嗯……也不知道幻界这边是不是世袭制，不过管他呢！幻界人的第一个名字将由他来取，怎么想都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他看向男孩，男孩顿时放开父亲，兴奋地跑到了他跟前，等着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但胡安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文采，想了半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最后他决定回归原点，问男孩：“你之前没有名字，那其他人都是怎么称呼你的呢？”
男孩瞪眼看着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胡安还以为他没听懂自己的话，这时幻王插话道：“他刚才用幻流回答了你，但你应该接收不到。”
胡安扶额沉默了一会儿：“那这个幻流，有没有什么办法转变成咱们现在沟通的这种信息，或者是……声音之类的？”
幻界人的沟通完全仰赖精神连接，所以他们不存在需要开口说话的情况，这就导致他们的声带已经完全退化，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恐怕不能。”
就在幻王给出这个答案的同时，男孩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我试试！”
胡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父子俩。
男孩兴奋地向他说明：“我听到你说自己叫胡安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也有名字的话，那听起来应该是什么样的！”
“你……‘听’到？”胡安没太理解这个表述。
幻王看着他：“看来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在跟我们交流的时候，我们一直能听到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