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弱点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动起手来，以一敌二你根本毫无胜算，更何况你还得保护那个昏迷不醒的累赘！”炼的表情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微笑，仿佛那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副逼真的面具，“打又打不过，带着他逃走又不现实……要想保住他的命，你只能加入我们！”
在炼说话的过程中，焃的拳头越攥越紧，手臂上的火烧得也越来越烈。直到最后，眼看收束在手臂上的烈焰就快要控制不住了，焃却陡然松开了拳头，烈焰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加入你们……你们就能不杀他？”
“当然是有条件的！”
“炼！”焃再一次猛然攥起拳头。
但炼却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依然非常淡定地笑着：“条件就是，你要亲自造一间火牢，把他关进去！确保在我们实施计划期间，他不会跑出来碍事！”
居然还要他亲自把涯关起来，这是故意要挑拨离间吗？！
没等焃抗议，炼解释道：“这事只能你来做！不然把他关在我那儿，你放心得下？”
焃还真没想到这一点，顿时无言以对。
这时滟抱起了胳膊：“把涯关在他那儿，那他岂不是说放就给放了？”
“只要是答应下来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到。”炼说着看向焃，“所以我现在需要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焃跟炼对视了许久，一咬牙：“行！我答应你！”
炼面带微笑盯着焃那副憋屈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焃回了一个愤恨的笑。
“朋友除了能给你提供情感寄托以外，还能给你的敌人提供一个靶点！所以我从来不交朋友，有牵挂就会有弱点！”炼平静地说完，从他身边走过，“记得兑现你的承诺！”
滟在跟着炼一起回到一楼的路上，揶揄地说了句：“有牵挂就会有弱点~好一个无情的人儿啊~！”
炼听了什么也没说。
虽然滟没有把话挑明，但他知道滟这样的人精肯定能看出来。
刚才的博弈，明面上是以涯的性命换来了焃的加入，可实际上按照他们的计划，不管有没有焃的加入，都足够弄死地神了。所以焃这个战力对他们而言其实是可有可无的。
但涯的生死，对他们的影响却很大。
只要涯活着，就是一个不确定因素，即便焃同意把他关起来，以涯的实力也保不齐会弄出什么乱子来。
如果他们执意要杀涯，焃根本拦不住。而且焃跟地神不对付，以他的性子，就算他们强杀了涯，他也不可能跑去帮助地神。
所以说白了，强杀涯，他们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杀涯，冒着计划生变的风险却只能换来焃这么一个并非必需的战力……
既然如此，炼为什么还要留涯一命呢？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他死了，焃会伤心。
炼确实没有朋友，但他却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毫无弱点……
滟跟着炼一起回到一楼，来到罪渊外抬头望去，发现受损严重的只有一楼，略有些惊奇：“这次居然只烧了一层？”
她刚感叹完，一支红莲绽开，转瞬间就将整个七层楼全部点燃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响起，一直在高空盘旋的异化魔赤鸢瞬间俯冲进一层，接上焃之后扶摇直上，直接从楼顶穿出，飞离了那座已然陷入火海的建筑。在焃带着涯乘鸢离去之后，罪渊没过多久就在业火“红莲”的摧残下坍成了一片废墟。
滟的眉毛微微抽动了几下：“这个幼稚鬼真的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吗？说他是你儿子我都嫌大了……”
炼无奈一笑。
楼毁了可以重修，但上三层肯定有不少魔伶没能及时逃出来，优秀的魔伶可谓是无价的摇钱树，这样的损失就让滟有点肉疼了。
“这笔账可要记在你们火神教头上！”
“不巧！由于焃‘不小心’弄死了我们的投资人，火神教已经破产了！”
“……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
“鬼才信你！”
明天就要举行魔王的加冕仪式了，罪渊却在这个时候被一把火烧毁了。有很多人亲眼看到红死神带着身受重伤的涯从罪渊离开，而水神和黑死神又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罪渊的废墟附近……
这样劲爆的消息很快就在魔丘城不胫而走。
垠自然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涯从罪渊离开时身受重伤，这就说明有人无视了他的命令，对涯出手了。现在的问题是，违反命令的究竟是水神，还是黑死神……还是两者都有份？
既然红死神能成功把涯救走，那就说明对方没准备赶尽杀绝，而且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再想下手恐怕也不方便了。
红死神跟涯的交情深厚，这一点许多人都知道，涯在他那儿，应该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
垠对传话来的教徒下令：“从‘绿交叉会’派个人去找红死神，就说是我派来给涯疗伤的。”
在四种元素法术中，只有地元素的法术具有治疗的能力，所以地神教中专门有一支修习治疗类法术的分部。在这个充满危险的新纪元，最不可或缺的就是治疗服务。为了方便人们“就医”，也为了避免实施治疗影响到地神教的日常工作，这个分部就从地神塔中独立出去，在“地区”靠近降罚之环的位置建立了具有相当规模的据点。
起初这个据点用的一直是地神教的标志，这就让人们在接受治疗的同时会不自觉产生一种受了地神教恩惠的想法。这给相当一部分人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于是后来，他们虽然依旧隶属于地神教，但是却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标志。由于标志是一个非常简洁的绿色的“×”，所以被大家形象地称为“绿交叉会”。
安排完涯那边的事，垠又派人把水神和黑死神一起叫来了地神塔。
要放在以往，可没有哪个神敢把其他几个神像“传唤”一样传召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更何况两人进门的时候，地神还在心不在焉地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在这个节骨眼把两位大忙人请过来，不耽误事吧？”垠瞥都没瞥两人一眼，还在对着镜子端详着。
滟连忙陪笑：“垠大人哪里的话~什么事能比咱们魔界未来的魔王重要啊~！”
“那也得分轻重缓急啊！”垠笑呵呵地说，“我就只是想让你们俩帮我参谋参谋，明天的加冕仪式要怎么打扮一下比较好！这点小事，跟你的罪渊被人一把火烧了可怎么比啊？”他饱含深意地回过头，“你说是不是？”
“那~”滟面不改色地笑道，“也还是您的加冕仪式比较重要啊~！区区一个罪渊，烧了再重建就是了~！但您的形象可不能不上心~！您想想当年的法神！他降服了魔犬又如何呢？现在降罚之环立着的雕像，连脸都看不清！”滟缓步走到垠的时候，双手轻按在他的肩上，看着镜子里的垠，“所以明天呀~我一定给您打扮得让人眼前一亮！保证等您的雕像立起来之后，再没有人会记得什么法神~！”
“这些事你倒是挺上心！”垠感叹一声，“要是我交代的事，你也能这么上心就好了！”
“您这话说的~”滟嗔怪道，“您交代的事，我哪有不上心的呀~？”
“你要是真上心了，涯还能在罪渊丢掉半条命？”
“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滟瘪着嘴委屈地从垠身后走开，回到炼身边，“本来我跟炼大人正在商议明天加冕仪式的细节，谁知道那小子突然闯进来，一口咬定之前在苍之燕引起骚乱的暴鼠是我派人干的！这也就算了，他竟然还对您出言不逊！”
垠眯起眼睛：“哦？他说我什么了？”
“原话太过直白，我就不复述了~大致意思，就是说您喜怒无常，今天能撤掉他的掌教之位，明天就能让魔犬踏平我的罪渊……”
“后天就会轮到我的火神塔！”炼适时帮腔，好让这情形听起来确有其事。
滟接着说：“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想鼓动我们一起反抗您~！如此大逆不道，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呢？但我们又清楚地记得您的嘱咐，不敢伤他性命，所以只好适当地代您稍加惩戒~！”滟又委屈起来，“没想到这话传到您这里，竟然变成了我们对您的忤逆~！”
垠是老了，但他脑子还没痴没傻。他太清楚眼前这两个人的嘴皮子有多厉害了，尤其是这个女人，最擅长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所以这俩人说的话，他才不会轻信。
垠沉吟了片刻，收起了之前随意的态度：“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我只知道我之前说过不希望他出现‘意外’，可现在他还是被伤成这样……这不是忤逆我，又是什么呢？”
滟和炼顿时没了声音。
“也是，怪我之前没说清楚……那我还是把话说明白些好了！”垠看着两人，“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命令，谁动他，谁死！清楚了？”
加冕仪式如期在第二天举行，地点就在魔丘城正中央的降罚之环。
自法神现世至今已经过去百年。在法神之后，地神垠是这百年来唯一一个成功降服魔犬的人。在他加冕为王的这一刻，民众几乎将这数万平米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根据垠的要求，滟最终给他设计的装束并不是什么华贵的礼服，而是一身威风凛凛的磐石战甲！
虽然大家都能猜到，地神不可能穿着他平时那身棕绿色的魔导师长袍来出席仪式，但身穿战甲加冕为王，也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过当他戴上那顶金色的王冠，居高临下地立于高台之上时，看起来还真的颇有王者风范。
在他将幻界挑衅的言论公之于众，并当众宣布了他对幻界宣战的决心之后，人们也很快明白了他这身装束的用意。
他要用这一战的成果来告诉所有人，在他统治下的魔界将所向披靡！
“魔王万岁！魔王万岁！魔王万岁！”人们激昂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擅长地元素的技师们仿照他此时的形象，即刻用纯金打造出了一尊两倍于本人的“战神像”，立在了降罚之环的中央！这一刻，欢呼和呐喊达到了顶峰，也正是这时人们才发现，原本立在那里的“法神像”早已不知所踪……
在这场盛大的仪式中，站在垠身后稍远处的胡安一直如芒在背，生怕这位刚做完开战演讲的新晋魔王大人一时兴起，拿他来祭旗……
本来按照他的预期，只要能苟活到加冕仪式结束，魔王就会宣告他的命运：要么放他归乡，要么送他归西。无非就是这两种结局，所以好歹他还有个盼头。但如果在仪式结束之前魔王就想起了他，那他的小命大概率就要交代在这了。
而人生就是这样，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仪式临近尾声的时候，魔王忽然朝他这个方向递了个眼神，胡安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人一把推到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