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真相”

牧山此间且按下不表，那群鼠遁逃和耀眼的火焰自圆光中照耀着卡俄斯阴晴不定的脸。

身后站着两个面如死灰，却仍有部分生机的两个少年人，他们眼里的仇恨如果化作火焰，能把卡俄斯当火炬点了。

他们被这眼前的虚伪者喂了虫子，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们血肉，那个中苦楚就像无时无刻被细小的锯子切割，分食，偏偏他们还不得死去，自从那个粟特商人将一把一把的虫子喂到他们嘴里，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诡异状态开始笼罩他们，但是两人被下达了一个很清楚的命令，找到一座野杏子林，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被放一条生路。

他们只要起了反抗的念头，就有虫子往他们更深层的血肉里钻，少年人的意志力早在反复的折磨中消磨殆尽，但是他们用仅存的于内心诅咒着卡俄斯，只要啃噬不停这不断的诅咒也连绵不绝，到最后这诅咒变做一种执念，少年们的意志开始产生一种奇特的异变，似乎连他们身体里的虫群也开始起了一些诡异的变化，在卡俄斯没有察觉到的角落里，莫名的勾连起蔓延而来湿润水汽，就像是湖边水草腥臭的气味，这种水汽弥漫了整个洞穴，还在默默准备什么的卡俄斯意识到什么，也极迅速将面前的虫尸向后一撒，向前猛的一跃，只听到了轰鸣过后，那洞穴就倒塌了。

“影虿怎么可能会失控，这是我献祭百年才从伟大寂静手中得到的知识，怎么会有诡变。”卡俄斯狼狈的在地上翻滚起身，那两个少年人则是从土里就那么硬生生的将身子挤了出来，此时的二人眼睛化作了狼的眸子，虫子身上不断的落下，落入影子之中，重新钻出来时形象已经一遍，那是闪烁着宝石光泽的与幽绿水汽的影虿。

或者说，这么久以来卡俄斯的饲养方法从未将真实的影虿培育出来，他从始至终都在用错误的方法制造错误的虫群，并没有意识到从一个被囚禁的强大邪祟本身得到知识，并利用这种亵渎的知识，一个非“邪祟”的人类如何“看”的懂，如何能做得到，于是这背后一直潜藏的阴影，将这少年们选做了第一选择，那阴影中渴望拥有肉身的阴影眷属的选择，他们选择接下少年们的诅咒，灭口卡俄斯。

远处不断奔逃壮大的鼠群裹挟着这十方丛林之中各类动物的尸体，朝着他的位置奔涌而来，卡俄斯清晰的感觉到那鼠群重新拥有的强烈情绪和恶毒意志。

那副模样就像是要活吞了它，卡俄斯见情况不对就要施展虫尸秘术遁逃，但甩向空中落到他身上的虫尸不仅没有烧起黑烟逃走，反而像是一颗颗钉子，凿穿了他的身体，留下无数空洞。

“不该是这样，你们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卡俄斯瘫坐在地，他身体中仅存的血液也在流尽，四周的鼠群将诸多动物尸体摆到少年身前，他们笑了。

“你祭祀了多久？”瘦小一点的少年问。

“126年零4个月八天整。”高个子少年回答。

“共祭祀十六个部落的人口，我不太记得你给【祂】这类没有意义的祭品是为什么。”瘦少年坐在了血肉之上。

“啊，那是因为他觉得，我们的王喜欢卡俄斯的同类，万灵之长是最好的祭品。”高少年如是回答，瘦少年肩膀颤抖，捂住嘴巴，似乎在很努力的憋笑，而卡俄斯被他这番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以外，也被二人话语中的具体数字惊的毛骨悚然，这些数字他没有和任何人说明，哪怕在炮制二人的“虫行尸”时碎碎念也没有说过。

“不要惊讶啊卡俄斯。”高少年撒下影虿，这虫子落地竟然化作了一条条细犬，在影子中不断壮大。

“知识愚人。”瘦少年接过话头，他戏谑的模样活像一只狡诈的狼，他的音调变得很缥缈。

“那个王哪怕是只剩下了影子，也讨厌低微的虫豸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的臆想夹杂到祂头上。”

瘦少年身体里影子里涌出幽绿和深蓝交杂的色彩，包裹群兽残躯，他飘忽不定的声音无孔不入，带来足以让人窒息的湿气，卡俄斯从瘦少年听到看到了当初自己为之奋斗的伟大寂静的回声，他也看出来那促狭的讥笑是在嘲讽自己，恼羞成怒的感受从卡俄斯心底萌发。

“我献上祭品！祂赐下影虿秘术，这让我多活了百年！这就是恩赐的证明！”卡俄斯急了，他用尽全力咆哮着，那样子仿佛就像十足的小丑，高少年笑出声来。

“从始至终这个饲养影虿的法子，就不会是王的手笔，是我们想拥有正确的躯体才自作主张给予你这伪虫寄生术的，哦，虫子确实叫影虿，这点没骗你。”高少年如是说，卡俄斯已经发不出声音，因为声带已经被那黑影细犬啃噬殆尽，他只是在颤抖。

“吃掉他，找到那些虚伪者，一百来年没法打开杏山封印也是些足够的废物，需要王来创造我们做事，这是一方面。”瘦少年撇了一眼牧山等人上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山顶逐渐开始轰鸣的山坡。

“你的寄宿能力更强些，尽可能隐藏自己，避开这黑山里该死的熊煞神，以及对这些硕鼠造成影响的哪个的眷属。”它顿了顿，似乎有点迟疑，补充到。

“或许是一个新的持戈天人，我会在将死之际把确切的消息传达给你。”瘦少年如是说，高少年点头。

瘦少年的形体逐渐转变为一充斥着各种骨茬、头颅，獠牙和肢体的怪物，外在躯体则如混沌的黑色泥沙，瘦少年被一层层巨大随骨包住，他缓缓向山坡下一翻，愈滚愈大，沿途一切事物被这异类事物吞噬，向着对面的山坡加速度翻涌而去。

“哈，还是喜欢吩咐人。”高少年抓起行商的一只脚，边拖着边走。

“但是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岁月我们才诞生，那女人的眷属未必不能碰一碰。”他看看自己，再看看行商，那只被抓着的腿变做绳索，那行商尽然转变成一只驴子，高少年只是在转身就已经和行商无二。

“那么兄弟，一切顺利的话，再也不见。”新的卡俄斯笑着说，身下的驴子默然的前进，他不知腰后何处一抹，拿出一本杂闻游记，书中写着的故事每一个人物都是一位寂静徒的根底与传说。

“那么，宝意僧，尸位素餐的小杂种。拿了我的馈赠还不干活，你是真的找死。”行商一鞭子甩下，驴子尖叫着加快了速度，一人一驴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