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慕容老王妃的算计(二)
荣王府跟宁家的婚事并未敲板,一不是皇家赐婚,二两家又没有交换庚帖,荣王府尚未向宁家下聘,宁诗语就这般急不可耐,越过荣王夫妇,当家作主。
如今败坏了名声,宁家除了靠穆家,还能靠谁?
三皇子一党有人吹枕边风,加上三皇子要拉拢柳家,柳家站太子一党,三皇子跟太子暂时不能撕破脸,荣王跟宁家又刚闹出这档子事,三皇子为避嫌,自然不会拉拢宁家。
柳宁安病重,宁诗语独自料理荣王府事宜之前,以宁诗语的聪明才智,定是会先告知荣王妃的,至于荣王妃见不见,那就是另外的事儿,荣王妃不见,自己无法说明原由。
柳宁安又因病重不能过府料理荣王府事宜,就只能全权由她这个帮手着手操办,不然眼下这样的局面,她还能跑了不成。
否则也会因此得罪荣王府,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中书令夫妇知晓,也无可奈何,宁诗语早就被架在炭火上炙烤。
柳宁安病重,中书令夫人曾经拜访穆府,请求穆老夫人过荣王府接受荣王府事宜,奈何柳宁安病重,穆老夫人脱不开身,担子只能由宁诗语独自担着。
柳宁安存心要利用此事做文章,穆家么可能会让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
事后,因着柳宁安的过失闹出这么大的事儿,荣王妃为给宁家一个交代,也为了让荣王消气,不顾所有人阻拦,自请道馆修行。
这种种皆在柳宁安计划之中,穆家跟皇太长孙大事将近,一切跟穆家有联系之人都要置身事外,方能保命,荣王妃是,宁家也是,谁叫柳宁安有意拉拢宁家。
再者,事情不闹大点,荣王妃怎么找理由道馆修行,小事儿就如此惩罚自己,这不引人怀疑?
柳宁安这个局,只要荣王跟林邀心胸宽广一点,对外宣称两家私底下已交换过庚帖,就差下聘这一明面上的事,碍于慕容老王妃病重,耽搁了。
或是两家婚事早已过了明面,只是慕容老王妃病重,没有大操大办,这事也就过了。
奈何荣王好面,又加上荣王妃的枕边风及暗中操作,才将两家搅成这般局面。
穆家这么做,手段虽下作,不光彩,但也是为了保宁家一族性命,不管宁家有没有投靠穆家,皇太长孙登位,穆家是在必得。
那些个站队太子、三皇子荣王的核心人物的家族,必死无疑。
穆家为了不牵扯一些无辜性命,只能无所不用其极,减弱太子跟三皇子以及荣王势力。
也为了大战之后,朝堂之中少量流失官员,被穆家离间的官员,依不依附穆家,无关紧要,只要他们做一个纯臣,效忠于朝廷即可。
……
咳…咳…咳…
穆老夫人给柳宁安喂药之际,柳宁安向穆老夫人问道。
“祖母,你说如果当日宁诗语被我提醒之后,没有留下来,会不会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穆老夫人淡淡道:“从宁家丫头入荣王府后宅起,宁家就没有了回头路,世家内宅,向来隐蔽,大都是后宅女人所居之地,你姨母不在府中。”
“宁家那丫头又没有受邀,却大摇大摆进了后宅,随即又出入自由,这要传出去,别人怎么想?哪怕是你,你姨母不在荣王府,你也不敢擅自入内宅,只能内厅等候。”
(内宅:内厅之后的庭院,比较私密。)
“你点醒她之后,她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没有即刻离开,想要通过你,让她今日无邀进入荣王府内宅,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不然,纵使这宁家丫头只是入内宅小坐了一会儿,这背后之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宁家丫头。”
“只是这宁家丫头没想到的是,你会用此做文章,削弱太子一党势力,保全宁家族人性命。”
穆老夫人说完,看了看自家傻丫头,又继续说道:“世家女子,从小生长在生长深宅大院之中,怎会没有心机城府。”
柳宁安低头不语,雀月扶着柳宁安躺下。
穆家夫人将盛放汤药的碗,递给言嬷嬷后又道:“你是否觉得宁家丫头不够聪明,轻易被人蒙蔽?”
柳宁安不语,算是默认。
穆家夫人深呼吸,说道:“没有城府是假,被人蒙蔽是真。”
“中书令是寒门出生,能在朝廷之中,有得这一番席位不容易,中书令夫妇二人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振兴门楣。”
“可越是这样的家族,越难有出头之日,为了让族中势力更上一层楼,最有效,且快的法子就是两族联姻。”
“宁家丫头作为宁家嫡长房嫡出的大女儿,这重担自然也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好不容易遇到荣王府这么好的姻亲家族,又怎会轻易放弃?故此才听信了小人谗言,一时之错,差点毁其一生。”
柳宁安眼神闪烁,欲言不止。
穆老夫人怎么不知自家孙女的心思,安抚道:“你不必觉得自己这一番计谋是毁了宁家丫头,比起身家性命,名声又值几个钱?”
柳宁安闻言心底得到了些许宽慰,不再自责,转头又道:“姨母从嫁入荣王府起,便都是一个局,是慕容老王妃亲自布下的局。”
“为的就是在临终之际,全盘托出,因着穆家跟姨母的关系,拉穆家跟南家下水,再借助穆家跟南家势力达到自己目的。”
“姨母她对此,可有别的什么看法?”
穆老夫人闻言,眼底满是心疼,她一生之中养育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六个儿子为国捐了躯,逝者已矣,都已过去。
在世的大女儿虽随军驻守边境,远离了自己,多年不曾见一面,好在无病无灾,夫妻恩爱,还生了柳宁安。
如今柳宁安又在自己膝下养着,也算圆满。
唯独留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自己明明有喜欢之人,向往自由,不愿被约束,却被一道圣旨禁锢在京都城中。
又因家族立场不同,怕自己生下有荣王血脉的孩子,荣王又有夺位之心,怕将来穆家在皇太长孙跟荣王之间摇摆不定。
加之林帝忌惮穆家,荣王刻意在林帝跟前做小伏低,暗中使手段,不让其生养,故而,自己苦命的小女儿成婚多年没有自己的子嗣。
不管是自己不愿生养,还是荣王不让其生养,这对一个女人而言,都是最痛苦的事。
柳宁安也知道自家姨母的不易,但凡她想生养,纵使有荣王暗中使手段,自己也能够见招拆招。
可是孩子生了下来,荣王谋逆之心从未变过,穆家跟荣王之间必有一战,届时穆家定会对荣王一脉及荣王党派赶紧杀绝。
真到那一刻,自家姨母亲生的孩子,拥有荣王血脉的孩子该何去何从?
纵使孩子出生之后,被自家姨母暗自送走,纸终究包不住火,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那时候穆家又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索性不如不生,穆家跟皇太长孙成大业之际,就可毫无顾忌牵绊。
再者,自家姨母心中有人,哪怕没有两家立场的问题,以自家姨母的性格,也不会给荣王生孩子。
穆老夫人忧伤过后,幽幽道:“一切以大局为重,你姨母已经出荣王府到城外道馆修行。”
“时间稍久一些,荣王府所做的任何事情,所遭受的任何处罚都将跟你姨母无关,你无需顾及你姨母,一切按之前计划进行即可。”
“眼下这般,你姨母与我跟你祖父早就料道。”
柳宁安心底怨恨先帝,因为先帝明知道自家几个儿子什么货色,可为了相互制衡两个儿子,保住其中一个儿子性命,就可以白白牺牲别人家的孩子,真的可恶至极。
这也是柳宁安一身反骨,一心想登上那个位置的原因之一。
又要穆家帮废太子平反,扶皇太长孙登位,又下旨赐婚将穆家二女儿穆睿与嫁与荣王林渊。
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个三儿子一直觊觎皇位?
难道他不知道他此番作为会让穆家很被动?
若是穆睿与生了有林渊血脉的孩子,且夫妻情深,林渊又有夺位之心。穆家该如何抉择?
穆家是对荣王府赶尽杀绝,连带着自己女儿和外孙都不放过,做一个忠臣,扶持皇太长孙登位,还是抗旨不尊,看在自己的血亲上,将皇太长孙杀之,扶持林渊登位?
这两者不管怎么做,穆家都名声尽毁,遭天下人唾弃。
前者,不顾血亲,残暴无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后者,先是抗旨不尊,无视先帝遗旨,再是协助亲王谋逆。
穆睿与是穆家女,穆家不就变相背上一个窃国的罪名,有始帝口谕在又如何?
时过见迁,又有谁还在遵守这个承诺?
穆家又权势滔天,只要有心之人随意编拓,史官的笔一落,穆家五百七十六来的忠肝义胆,将在顷刻间陨落。
取而代之的,是史书上的一片骂声。
先帝之所以这么做,是自己的一己之私,为的是皇太长孙登位之后,穆家因着穆睿与林渊及两人孩子的关系,保林渊一命。
但先帝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是,穆睿与为了顾全大局,不曾生养,林渊为了不引起林帝注意,也怕穆睿与所生之子,将来取代了长子林邀的位置,刻意不让其生养。
至于林帝,届时只要他乖乖退位,将这个原本不属于他的位置,归还给皇太长孙林稷,林稷但凡想做一个明君,自然不会取林帝性命。
除非他想一辈子背负一个残害血亲的污名。
可惜了,先帝算漏了一点,穆家跟皇太长孙不想出兵讨伐,林帝继位后,品性不端,光是作为一国之君的林帝跟敌国勾结,让林朝军将惨死,这一桩事就够天下人讨伐的了,加之南境的事。
届时,林稷不杀,难平民愤,二者选其一,林稷会怎么选?百姓又怎么会看待林稷这样的做法?
除此之外,要想让一个人死,不一定非得大动干戈,大可暗中使点手段,日积月累。
再者,可以让其他皇子及亲王为争夺皇位,对林帝下手,使一招借刀杀人,林稷坐享其成。
思绪回神,柳宁安自责道:“祖父曾让我半年内拉太子跟三皇子下水,如今,时间已远超,我还未做到,有愧于祖父教导。”
穆老夫人安慰道道:“你无需自责,这条路长着呢。”
是呀!
这条路长着呢。
布局,哪里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事。
皇太长孙跟穆家的意思是不费一兵一卒登位,不让百姓受战乱之苦。
可如此这般,大业何时才成?
……
南境之事告一段落。
前英国公,张家九族定于立冬那日处决。
入冬这日,京都城格外的热闹,繁华的街道两旁站满百姓,一些个不常出门的世家女子也难得的出府凑热闹,特在酒楼预订靠窗的雅间,目睹这一番场景。
张氏九族被官兵压赴刑场,历经几月的牢狱之灾,张氏九族一个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脏乱的囚衣,瘦弱的身形拖行着沉重的铁链,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为防止罪犯逃逸,铁链连贯,将所有罪犯连在一起,每个罪犯脚下绑着一个巨大铁球,限制步伐。
往日的风光与今日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恍如隔世。
街道两旁的百姓不停的向被压赴刑场的张氏九族,扔烂菜叶子,口中尽是鄙夷之语。
柳宁安自知今日是何局面,刻意称病,闭门不出。
故此,林帝还特别热心的让贴身内侍带着太医赴穆府为柳宁安诊治。
柳宁安也很“配合”的病的神志不清,穆老夫人跟穆天也担忧自家孙女身体,衣不解带的陪在身边。
贺憬南作为此次监斩官,贺兰清风与纳兰靖与作为副史陪同,与贺憬南一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压赴罪犯。
突然人群之中,浓烟四起,繁华的街道瞬间被浓烟笼罩。
房廊屋檐之上飞出一群黑衣人,直击人群。
四周百姓四处逃窜,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贺憬南指挥军队将罪犯团团围住,并立即疏散百姓。
众黑衣人之中,一名身材纤秀的蒙面人引起了贺憬南注意,两人交手过程中,贺憬南对黑衣服轻声道了句“快走!”
奈何眼前人杀红了眼,不进人言。
贺兰清风折扇一开,迅速清理几位黑衣人,纳兰靖与手握斩马刀,一脚踢在马背上,腾空起,手持长刀向几位黑衣人砍去。
眼见黑衣人占了下风,贺憬南不得已提前了计划,一阵奇特的哨声响起,不到片刻功夫,几声爆炸声响彻四周。
贺憬南与纳兰靖与及贺兰清风巧妙躲过。
慌乱之中,那名身形纤秀的黑衣人被穆天带离现场。
烟雾散尽,原本热闹的街道早已清冷,压赴的罪犯皆如数炸死。
尸首之中还躺着不少黑衣人及士卒。
闹了这一番,事情提前结束,贺憬南携两名副史,带着张氏九族尸首回宫复命。
高焱接到消息后,跟穆天夫妇寒暄了几句,回宫复命。
……
高焱刚离开,一名跟穆天长相十分相似的的男子,从柳宁安闺房一则走出来。
坐在穆老夫人一旁的“穆天”见到来人,恭敬起身,对着眼前人毕恭毕敬道了声“家主。”随之撕下脸上面具。
浅月将一粒黑色药丸塞入柳宁安口中,柳宁安服下之后沉睡了过去。
穆天对着男人说道:“穆雨,下去歇着吧!”
穆雨道了声“是!”退了出去。
穆天望着床上的人儿,叹了叹气,心中满是焦虑忧愁。
柳宁安醒后,穆天与柳宁安简单说明了今日之事后,带着柳宁安进了密室。
穆府密室之中。
张嫣一身黑衣与柳宁安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