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柳宁安的算计。
“如若女郎不替宁家女郎分析局势,宁家女郎被柳如淑蒙蔽,定会在荣王府跟女郎对着干,皆时,闹得人尽皆知,宁家女郎名声尽毁,女郎也得不到好处,加之背后有人怂恿,宁家定不会轻易放过女郎。”浅月说道。
“明明跟女郎无关,却因女郎跟荣王妃的缘故,女郎着手帮忙料理荣王府,让宁家女郎感到危机,从而被人蒙蔽,出了事,反倒怪起女郎来,这些人真是可恶。”翠月说道。
柳宁安被两人逗笑“不过是你们两个人的臆想,怎么说的这般玄乎?”
浅月嘟嘟嘴“可若不是女郎你及时纠正宁家女郎,后果不就是这般。”
浅月此话不假,宁诗语作为世家大族的女子,若事情真的发生,为保家族颜面,顾全大局,定会以死明鉴。
宁诗语再“蠢”一点,临死之际拉上柳宁安。
届时,宁家不但不会放过柳家,更不会放过穆家。
虽说,真斗起来,宁家不是穆家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个柳家牵制,荣王府跟太子也不会坐视不理,但一旦闹起来,双方名誉受损,谁都讨不到好处。
再者,若是牵扯上太子跟荣王府,三足鼎立,加之背后势力,输赢难测。
能毁掉穆家这么好的机会,林帝必定心动,背后操作之下,难免事会越来越大。
三皇子一党也会趁机对太子一党出手,如此代价太大,没必要为这点事情让这么多人牵扯其中。
这也是柳宁安为什么会苦口婆心开导宁诗语的缘故,如若不然,她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为一个只见过几次面,没有深交的人说这么多肺腑之言。
想拉拢是真,不想无辜扯这么多人也是真。
柳宁安细想今日宁诗语的一番作为,若有所思“宁诗语这般,怕也是倾慕林邀的缘故。”
“荣世子有什么好?”浅月问道。
柳宁安笑笑不语,感情的事,谁说的准呢?
他们觉得林邀不好,是因为对林邀有偏见。
可宁诗语对林邀没有偏见呀!
“你们两个呀!都没说在点上,咱们女郎还想通过跟宁家女郎交好,让圣上怀疑宁家,从而打压宁家,圣上刻意压制宁家,太子畏惧圣上自然不会为宁家说情。”
“届时,宁家就会心灰意冷,从而另选良木而栖,穆家在这个时候稍稍表示一下,宁家不就站队穆家了,宁家站队穆家不就等于战队皇太长孙!”
一旁铺床的雀月刚说完前半句,后半句就被给柳宁安端来热水的麝月接上。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的十分默契。
柳宁安及浅月、翠月三人被雀月跟麝月这一幕逗笑。
浅月从妆匣屉子里拿出一个莲花状白色瓷盒,将盒盖打开,翠月食指伸手挑出一抹乳膏在两手之间抹匀,随之附在柳宁安两处太阳穴上按摩起来。
翠月悠悠道“女郎想要拉拢宁家,就不能让宁女郎嫁入荣王府,否则将来这也是一桩麻烦事,宁女郎不知穆家与荣王府的真实关系,咱们又不能明说,这该如何是好?”
柳宁安闻言,不以为然“有婚约在又如何?倾慕与荣世子又如何?只要荣世子品行不佳,或是荣王府做出对宁家不利的事出来,宁诗语身为宁家嫡女,也要顾全大局,不舍也得舍。”
“这两个法子,女郎想用前者还是后者?前者只是个人品行问题,若是荣王府给足宁家足够的好处,宁家但凡利益熏心,都不会轻易解除这桩婚约,只有后者才能彻底斩断两家结合,不仅如此,还要狠。”浅月说道。
柳宁安道:“两个法子并用。”
浅月问道:“怎么个用法?”
柳宁安道:“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时机,今日之事,我能提点宁诗语,也能借此做文章。”
麝月几人顿了顿,面面相觑。
……
第二日一早,柳宁安因突发恶疾,不能过荣王府料理荣王府事宜,特嘱咐雀月给宁诗语带话,让宁诗语暂时替自己先料理荣王府一切事宜。
由于柳宁安与宁诗语相约好在老王妃丧宜期间,两人都要过荣王府一起做伴,故而,宁诗语也不敢轻易爽约,早早的就到了荣王府门口等待。
在得到柳宁安的嘱托时,宁诗语虽感不妥,但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
迫使宁诗语答应的因素还是在雀月那句,“宁女郎先替我家女郎着手处理着,待我家女郎好些自然就过来了。”
宁诗语原本想着,柳宁安是前一日太过于操劳,累着了,缓和片刻便好了,便应下了,谁知自己就这样入了柳宁安主仆二人的圈套。
雀月离开一个时辰后,柳宁安见时机成熟,便将身边几位贴身侍奉的侍女都派去了荣王府给宁诗语做帮手,并让三人向宁诗语说明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命府上管事的进宫请了太医前来诊治,自己则由奶娘贴身侍奉着。
由于柳宁安病情严重,一个早上的时间,宫里连续拨了好几批太医进穆府诊治。
这之中有打探虚实,也有真心相待。
午时的时候,宁诗语在雀月的陪同下过穆府探望,柳宁安由于病情过于严重,只是与宁诗语浅浅见一面,就被雀月以怕过了病气,请了出去,并替柳宁安传话,荣王府的一切事宜都暂交于宁诗语全权着手处理,同时,柳宁安也说了,荣王妃那边,她会去说明。
柳宁安此番生病对外的说辞是,当天夜里从荣王府回来时,由于赶路匆忙,捂了一身汗,任性用冷水沐浴,又加上一天的劳累,中了风寒病倒。
待宁诗语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抽身时已经为时已晚。
几日后,慕容老王妃事过,宫里每日照常拨太医过穆府为柳宁安诊治,柳宁安病情依旧不见好,在这期间,京都城中流传这一件事,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宁府的人在这几日之中,闭户而过,连府中丫鬟小斯都不出府。
又过了几日,柳宁安在宫中太医的调理下身体有好转。
在贴身侍女口中得知,因慕容老王妃薨逝,自己擅自邀请宁诗语过荣王府。
被一些有人之人,恶意揣测,说宁诗语不知廉耻,未过门就进荣王府充当女主人,管理荣王府事宜,不将荣王夫妇放于眼中。
又骂宁家,管家不严,道德品坏,不约束子女,连带着中书令大人在朝堂被弹劾。
荣王因怕被宁家牵连,同时也瞧不上宁诗语的作风,因此也不在朝中维护宁家,宁诗语为平息此事,特地找到林邀,请求林邀说通荣王,让荣王在朝堂上为宁家进言。
不想被林邀恶语相向,受尽耻辱。
宁诗语回府后,为保全家族名声及自己清白,家中自缢,好在被随身侍奉的丫鬟看见,救了回来,宁家夫妇二人苦苦哀求之下,宁诗语才断了寻死的念头,转头又吵着要带发修行。
柳宁安病榻之上听闻后,恰巧遇到太医过府诊治,在跟太医的几番争论之下,最终得到穆老夫人允许进宫向林帝说明一切。
……
入宫的路上,柳宁安依旧软绵绵的,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侧躺在马车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柳宁安知道,荣王跟林邀这般对宁家跟宁诗语,这其中,少不了荣王妃的手笔。
枕边风,可不是说说而已。
秋雨淅淅,秋风阵阵,柳宁安在侍女的搀扶下,入了宫。
面见林帝之后,柳宁安大致的意思便是,原本自己只是觉得一人待在荣王府烦闷,所以就邀请了闺中密友宁诗语来荣王府作伴。
奈何后面自己病了,姨母又在为老王妃守灵,不便打扰,为了让事情顺利进行,不让荣王妃分心,自己就只能擅自做主,让宁诗语接手自己在荣王府的所有事宜代为料理。
虽然这一通说辞并不能让林帝信服,林帝也从这件事之中看出了另一层含义。
但柳宁安都这么说了,他作为一个帝王,总不能跟一个小孩斤斤计较,更何况柳宁安说的有理有据的,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下,他若抓着这么点事情不放,有失他帝王威严。
而且以宁诗语未来世子妃的身份也确实有这个权利,毕竟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
随着柳宁安进宫道明一切之后,宁家得以平反,柳宁安却在回来的途中感染风寒,再一次病倒,几乎不醒人事。
柳宁安断断续续养了一月有余,方才见客,生病期间,也错过了柳家的喜宴。
宁家也跟荣王府退了婚,宁家跟荣王府闹的那么僵,暗中有荣王妃助力,无非就是在荣王跟林邀跟前暗点宁诗语品行不佳,嫁入王府会败坏王府门风。
另外就是穆家暗中走动,撺掇荣世子林邀母族魏氏,向荣王进言,不娶宁家女。
至于魏氏族人怎么劝,那是他们的事,诋毁也好,权势要挟也罢。
再者,就是柳宁安私底下用各种关系,散布谣言,暗指宁诗语无大家女子规范,上赶着嫁入荣王府。
……
宁诗语听闻柳宁安病情好转,特地过府探望。
闺房中,床榻上,柳宁安面容憔悴,倚靠在床上。
“宁姑娘以后还是少与我往来。”柳宁安虚弱说道。
宁诗语道:“怎么?郡主这是在避嫌?”
柳宁安道:“宁姑娘想多了,只是我与宁姑娘素不相识,却因荣王府的事让宁姑娘遭此大难,若是我跟宁姑娘再走的近,岂不是不给宁家活路!”
宁诗语道:“旁人的错,郡主怎么往自己身上揽?”
柳宁安道:“宁家站太子一党,穆家如今不站党派,宁姑娘遭此一番,也是因着我跟穆家的缘故,以后两家还是少来往的好,宁家也避免了被人针对。”
“这……”宁诗语犹豫之际。
柳宁安此番话,宁诗语能不知其中含义,宁家遭此大难,有一半的可能是东宫觉得宁家已经投入穆家门下,才从中作梗。
不然柳宁安跟宁诗语怎么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在荣王府斗起来。
反倒是柳宁安置身事外,让宁诗语在荣王府大展身手。
见宁诗语不语,翠月厉声骂道“宁姑娘非得要我家女郎将话拿到台面上才可罢休吗?我家女郎只是偶感风寒,却久治不愈,宁姑娘就不想想这里面是否有蹊跷?”
宁诗语闻言愣了愣,随即道:“郡主生病久治不愈,难不成有东宫的手笔?”
柳宁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说道:“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哪有这回事?许是我身体太弱了,才会久治不愈。”
柳宁安说完便下了逐客令“宁姑娘,我乏了,你请回,今日我跟你说的话,希望你记得。”
雀月闻言立即上前道:“我送宁女郎出府。”
宁诗语见状也只能起身离开。
……
秋雨延绵,持续了一月之久,宁家主仆在雀月的相送下出府,撑伞上了宁家马车。
宁诗语回府的马车上,宁诗语主仆二人说起了悄悄话。
“女郎觉得,安宁郡主身边的翠月说的话真吗?”霜降问道。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是穆家跟东宫的恩怨,我们无需掺和,明哲保身就好。”宁诗语说道。
“难不成,东宫是想借安宁郡主生病,趁机取安宁郡主性命?”霜降再次说道。
“不过是一件双雕罢了,穆家跟柳家不和,若是能借机取了安宁郡主性命,那更好不过,如若不然,让安宁郡主久病不愈,穆家将注意力都放在安宁郡主身上,柳家便能顺利完成圣上亲赐两桩婚姻。”宁诗语说道。
霜降不解问道:“圣上亲赐两桩婚姻,柳家还怕不成?”
宁诗语笑笑“东宫怕是担忧自己已经跟穆家撕破脸,穆家暗中捣乱,搅乱自己姻缘,让三皇子白白捡了便宜,或是让两者都得不到好,以穆家的势力,确实能够做的这一点。”
宁诗语此时心底很乱,宁家因自己一时之失,已经失去太子跟荣王府这两周靠山,如今宁家孤立无援。
又担忧太子跟荣王府势力打压宁家,因先前有柳宁安仗义出言,让自己不被蒙蔽,故此,家中父兄才让自己借助探望柳宁安为借口,试探穆家口风。
谁知柳宁安竟丝毫不给自己留情面,说了今日这一翻话。
太子妃柳如淑是柳家人,柳家的几个女郎都分别嫁入了太子府跟三皇子府,纵使三皇子不想跟太子沆通一气,刻意打压宁家。
也保不齐,柳家几个女郎会联手,借助自己太子妃跟侧妃的身份在各大场合,刻意针对宁家女眷,以此常往,自己倒是无谓,可族中兄弟姐妹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
届时,各路朝廷官员及世家子弟,为避免不得罪太子跟三皇子,有谁愿意与宁家结亲?
如此一来,宁诗语不就间接的毁了族中兄弟姐妹。
如今放眼朝廷上下,只有穆家最可靠,不仅手握重权,跟宁家也没有能怨。
只有宁家找到穆家作为靠山,才敢勇于反击那些个刻意针对宁家的人。
宁诗语想到此处微微叹了叹气“此事刚出之前,我有想过这里面有穆家的手笔,谁叫我遭人蒙蔽,显些得罪穆府,加之宁家站队太子,太子跟穆家又不合。
可直到安宁郡主拖着病躯之身,进宫为宁家进言,又有身边侍女方才那一番话,安宁郡主又如此避嫌,让我不得不打消之前的臆想。”
宁诗语不是傻子,作为世家嫡女,尔虞我诈见多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是谁的手笔,宁家都入了局,眼下没有比依附穆家更好的选择。
……
夜!
窗外阵阵雨落声。
雨滴落在焦黄的树叶上,沙沙作响。
院内落满了被秋风吹落的枯叶。
屋檐廊桥之下,雨水形成水柱滴落在院子的水渠之中,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流入地下。
南心吟听完身边探子禀报穆家事宜之后,冷笑一声,悠悠道“好一招,以退为进,我就说我眼光不会错,绝不会选错盟友。”
南心吟受封之后,在京都置了府邸,修养了一段时日,并向朝堂上奏,年后回南境。
南心吟此番作为,并不是贪图在京都的荣华富贵,是想借此机会拉拢人脉,更多的是想与穆家结盟。
……
柳宁安这局棋,早就将宁家逼上绝境,纵使柳宁安刻意与宁诗语疏远,宁家也不与穆家刻意疏远,宁诗语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最后真相大白,宁诗语名声也有损。
宁诗语纵使跟林邀有婚约,纵使是柳宁安亲“自下拜帖”,请宁诗语过荣王府作陪,在柳宁安没经得荣王妃允许之前,宁诗语也不该这般贸然前去。
柳宁安横竖不是荣王府的人,说话怎能作数?
还有后面的,柳宁安让宁诗语全权代替自己处理荣王府一切事宜。
哪怕事出有因,也应当是荣王跟荣王妃在得知柳宁安请求之后,其中一人亲自下帖,邀请宁诗语过府帮忙,或者是林邀下帖邀请,宁诗语才能过府料理荣王府事宜。
就算如此,宁诗语也不能轻易擅自过府,须得请示家中父母,取得家中父母同意才可,如此一来,中书令夫妇在遇事之际方能从容面对。
再者,荣王府是皇室宗亲,荣王妃真抽不开身,大可上奏朝廷,让宫里派遣内务府着手操办。
荣王府之所以让柳宁安着手操办,一是荣王妃为了历练自家外甥女管家的本事,二是荣王跟林帝不对付。
不想让林帝找到机会派人深入荣王府,谁知道林帝会不会在荣王府翻出什么大逆不道的玩意出来。
再不济,穆家还有穆老夫人,穆老夫人是荣王妃生母,荣王妃抽不开身,穆老夫人过府帮衬,义不容辞。
这也就算了,柳宁安病重,不能过府帮忙料理事宜,担子就全落在了宁诗语身上,在这期间,宁诗语居然彻彻底底将自己当成了荣王府的当家主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