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负荆请罪
柳宁安听完柳二夫人的话脸色一沉,开口责备道“叔母一口一个阉人,你可知贺都督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圣上亲自下旨将巡防营以及宫中禁军交于贺都督。”
“巡防营夜巡是职责,大哥哥一不是朝廷命官,二不是皇家子嗣,贸然开口与他人议论储位,本就是大不敬,贺都督将大哥哥丢入巡防营狱中小惩大诫,既保住了柳家名声,又护了哥哥的命。”
“叔母怎地反倒怪起人来了?”
“再者,若是区区小事便让外祖父出面,或是以我这未来太子妃的名义去求圣上,一来二去,惹得圣上厌烦。”
“觉得我穆家与柳家恃宠而骄,将来若是遇到大事,外祖父有几张脸能卖?”
“我这未来太子妃位置怕是还没坐稳,便被人一把拉了下来。”
“将来你让祖父与几位叔父如何立于朝堂?怕也会影响到家中几位兄长仕途。”
“若是惹得圣上厌烦,他日落榜,免不了要被扣上一个无仪仗的帽子。”
“倘若圣上睁只眼闭只眼允了柳家这些个无理的要求,家中几位兄长榜上有名,哪怕是自己十年寒窗博来的,也难免会落个走后门的名声。”
柳二夫人被柳宁安激得口无遮言“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净帮着外人说话,竟如此诅咒我柳家与你兄长。”
“他贺憬南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你大哥哥落到他手里,还有命活?”
“够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柳老夫人开口。“贺都督是奉旨办事维护京中治安,替圣上扫除怀有二心之人。”
“贺都督所做皆是圣上受益。”
“你一口一个阉人,是在质疑圣上识人不清?还是在质疑圣上昏庸,无能,荒唐做事?”
柳老夫人虽在训斥柳二夫人,但只字不提柳二夫人辱骂柳宁安之事。
柳二夫人神色慌张“母亲,我不敢。”
柳永康听着婆媳二人的对话愤怒敲着桌案“都给我闭嘴,都说的什么混账话,这话要传到圣上跟前,我们九族都得跟着掉脑袋。”
众人一惊,方才还在咄咄逼人柳二夫人微微蜷缩着身子,半个身子进入柳如淑怀中,眼神闪烁,刻意躲避着柳永康那犀利的眼神。
柳宁安连忙劝解道“祖父稍安勿躁。”
“大哥哥无非就是吃醉了酒说了几句浑话,贺都督不会无缘无故为难大哥哥。”
“大哥哥固然有错,祖父跟二叔父就没有错吗?”
柳二爷闻言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跟父亲怎会有错?”
柳宁安不畏惧柳二爷继续开口“祖父管家不严,叔父教子无方,才使得大哥哥与那些世家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闹出这档子混蛋事儿,难道不是你二位的错吗?”
柳二爷气急败坏向柳宁安骂道“你个混蛋玩意,有你这么说自己长辈的吗?”
“老二住嘴。”柳永康立马遏制住二儿子。
柳二爷敢怒不敢言,嘶声力竭“父亲!这混蛋蹄子分明就在嘲笑我柳家,你怎么还向着她?”随后指着柳宁安骂道“你也是柳家人,如今你大哥哥遇难,你不跟柳家人同仇敌忾就算了,还落井下石,我们几个叔父叔母和你祖父祖母白疼你了,你大哥哥白疼你了。”
疼她!
柳宁安心中暗暗嘲讽,柳家众人谁人真真正正的疼过她?
无非是看中了她身后的势力,以及她与太子这层关系。
柳宁安被骂也不恼,侧过头像柳永康问道“祖父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柳永康摆摆手“你说你的。”
柳宁安得到柳永康允许继续说道:“贺都督抓了人,固然会动刑,但也不会伤及性命。”
“大哥哥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哥哥若安然无事的回来,皇家威严何在?”
“若不小惩大诫,今后是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意议论储位之事,要想将大哥哥从狱中捞出来,祖父和二叔父就得给圣上一个台阶下。”
“没几个时辰就该早朝,祖父和二叔父何故不早早启程在宫门外跪拜负荆请罪。”
“早朝之时,各路官员入朝,看到祖父和叔父二人如此,定会向圣上进言。”
“圣上念及祖父与叔父多年来为林朝效力的功绩,自会网开一面,放大哥哥出狱,免我柳氏一族大不敬之罪。”
柳二爷闻言,出言道:“如此丢人现眼的事,你让我跟你祖父……”
话未说完就被柳永康制止,只听见柳永康怒斥一声“荒唐。”
随即又道:“为君分忧是为臣子分类之事,怎敢居功自傲。”
柳宁安见状起身福身“孙女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请祖父莫怪。”
柳永康闻言摆摆手“罢了,你也是担忧你大哥哥安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凝儿口无遮拦,该遭此一遭,让他长长记性。”
“这些年来是老夫太过于宠他,纵的无法无天。”
“是老夫的错,老夫这就去向圣上请罪,为人臣子既没做到为君分忧,还教出这么个逆孙,老夫还有何颜面享君俸禄。”柳永康说话期间柳宁安已坐回原来的位置,静静看着眼前的老头,尽情演绎。”
柳二爷见自家老爷子这么说也只能附和道:“子不教父之过,儿子陪父亲走一趟。”
柳三夫人见状也立马帮其出起了主意,想在自家公公面前卖个脸“即使如此,不妨叫上涉事那几家入朝为官的父兄一同去。”
“我们家出的法子,事后,这几家涉事官员不得卖我柳家一个人情,今后在朝堂之上也能为我柳家说得上话。”
柳宁安立即制止“不可!人多便是逼君,纵使圣上放了大哥哥,法子是柳家出的,一经查证,圣上不恨极了柳家。”
柳三夫人不解向柳宁安问道:“一同犯了事,就我们家安然无事,不是漏人把柄,涉事那几家官员会轻易放过我柳家?”
柳宁安道:“三叔母何以见得这个法子只有我们能想的出来,其他涉事那几家就没有这个脑子?弄不好人家已经出发了。他们可曾有想过柳家?”
“再者,眼下,柳家总要在圣上与朝臣之间做选择。”
柳四爷闻言,焦急的说道:“是啊!父亲,事不宜迟,你与二哥先行出发,我与三哥在早朝之前与你们汇合。”
柳三爷不解问道:“你我兄弟二人不一同跟父亲和二哥去?”
柳四爷道:“刚刚宁安也说了,人多了就是逼君,既要进退有度,给圣上台阶下,又不能恼了圣上,就只能这么做。”
“父亲是一家之主,二哥是宗凝父亲,此事由他们二人出面最合适不过。”
……
君兰院内,主仆三人正往里走。
“主君明明知晓二房一切所作所为,却这么维护,那心都快要偏到城外去了。”
“纵使有那样的想法,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偏护。”浅月一旁为柳宁安鸣不平。
雀月道:“柳府各房面和心不和,二房想要成功,哪怕有主君暗中帮衬也没这么简单。”
浅月道:“二房有意跟太子攀亲,三房也穷追不舍,只是二房明目张胆,三房私相往来。”
雀月道:“据说,四房那边将主意打到了三皇子身上。”
“这四房的女娘年纪尚小,他们怎么敢?”
柳宁安闻言,绕有兴致的说道:“三皇子束发之年,四房两个妹妹年方十一。”
“固然郎情妾意,婚事也得拖个几年,如今不过是为将来打算,太子殿下再过两年便是加冠之年。”
“早到了成家的年纪,若不是我年纪小,又有外祖父替我挡着,恐怕我早已入了太子府,纵使不圆房,这个太子妃的名分也坐实了。”
“只要我嫁入太子府,太子便可纳妾,圆房之事不过时间早晚。”
“我与堂姐两年后便是及笄之年,可以婚嫁,与太子殿下的婚事怕是要早做决定,以恐夜长梦多。”
雀月劝解道:“退亲的事,总要有个由头,急不来。”
柳宁安笑笑“有堂姐在,也快了。”
浅月问道:“四房那边究竟是想要哪个女郎入三皇子府?”
柳宁安俏皮的抬抬眼眸,心中早已了然,打趣道:“怕是两个都要,万一其中一个有个什么差池,另一个可以及时补上。”
说话间,三人已进了里屋。
翠月连忙出来迎接“女郎累了一宿,先去歇歇。”
柳宁安道:“罢了。”
“折腾了一宿,倒是连瞌睡也折腾没了。”
“替我梳妆收拾一下,一早还要陪外祖母和姨母去太后宫里请安。”说完便走向梳妆台。
浅月、雀月二人一人为柳宁安拨弄着头发,一人捯饬着桌上的胭脂水。
浅月继续方才的话题“如此一来,二房,三房,四房所处立场不对,今后必起内乱,不管哪一房得势,得势的一房,都会将另一房赶尽杀绝。”
柳宁安微微叹气“倒也未必。”
“先不说三皇子和皇后未必瞧得上四房。”
“若是二房先攀上太子,一臣不侍二君,祖父又怎会允许四房跟三皇子和皇后扯上关系。”
“反之四房跟三皇子、皇后扯上关系,祖父也不会让二房跟太子攀上姻亲。”
“目前就看二房跟四房谁先走出那一步。”
雀月欲言又止道:“那三房?”
柳宁安道:“三房就是墙头草,不管谁先走出那一步,三房后面都会把人塞进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夜之事,事发突然,怎么一下子就传到了柳家耳朵里?”
雀月道:“阙乐阁人多眼杂,能在第一时间传到柳家人耳中,现下怕是全京中的人都知道了。”
柳宁安深深叹口气,满脸愁容“头疼。”
雀月将双手放在柳宁安太阳穴处“奴婢给你揉揉。”
柳宁安问道:“麝月还没回来?”
雀月道:“大郎君今夜的事是麝月姐姐叫奴婢禀报女郎的,交代完这些麝月姐姐又出去了。”
柳宁安道:“能让麝月这么小心翼翼,怕大哥哥今夜的无心之失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具体是谁所为,只能等麝月回来才知晓。”
浅月道:“麝月是小郎君给女郎的贴身暗卫,事事为女郎着想,有她在外打听消息,女郎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女郎,今儿个进宫,就穿这件鹅黄海棠暗纹的襦裙吧!”翠月从里间拿出一身衣裙向柳宁安问道。
柳宁安微微点头,靠在椅子上头后仰“这天要变了。”
“立了秋,这天逐渐变凉,可不是要变天了。”雀月替柳宁安揉着头回道。
……
一驾马车行至宫门外。
柳家父子褪去官服,负着荆刺,跪在宫门外请罪。
荆刺刺穿单薄的衣衫,鲜血透过衣衫渗了出来。
路过官员越过二人时问候寒暄两句。
“柳尚书。”
……
“柳常侍。”
……
柳宁安下车走到二人跟前轻轻福身“祖父,二叔。”
不等柳永康问柳宁安便解释道“听闻太后娘娘病重,我陪外祖母和姨母进宫侍疾。”
柳永康道:“知道了。”
“圣上以孝治天下,你也算半个皇室中人,太子殿下忙于朝政,又是男子不宜进后庭,你理应进宫侍疾,侍奉在侧。”
“家中之事……”柳宁安刻意没有说完,便是想在宫门前当着早朝官员的面与柳永康演一出戏。
柳永康道“后宫不得干政,尽好你皇家儿媳身份的责任,其余的无需过问。”
“是!”柳宁安再次福身之后从柳家父子身旁走开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行至内庭。
“这柳家大郎犯了这么大的事,连累阿宁为其出谋划策不说,还要配合这一大家子人做戏,真是累的慌。”荣王妃看着“”自家”孩子忙里忙外心疼的抱怨道。
“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宁横竖是柳家人,这层关系抹不掉,柳家若真的出了事,阿宁也会受牵连。
连带着穆家也会牵扯其中。
与其说是在帮柳家,不如说是在帮自己。
你荣亲王府也免不了要落人口舌。”一旁穆老夫人开口。
荣王妃道:“荣亲王府名声与我何干?”
“别人不知林渊为何故娶我,我却心知肚明。”
“我成婚多年无所出,是谁的手笔,我也心知肚明。”
“横竖我也不想给他生孩子,将计就计罢了。”
内庭宫道上,三人下了马车,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入了寿安宫。
内宫一小宫娥看到三人立马上前“穆老夫人、荣王妃、安宁郡主。”
“太后娘娘身体一向如此吗?”穆老夫人向身旁的宫娥问道。
“前些日子刚有好转现下又病重了。”宫娥回道。
穆老夫人与太后娘娘是闺中密友,一向无旨皆可随意出入宫中。
废太子谋逆后,因柳宁安与皇太长孙有过婚约。
穆家为避嫌除了必要的皇宴穆老夫人很少出入宫中。
荣王妃是皇室宗媳,经常出入皇宫侍奉太后左右,以便将太后身体状况告知穆老夫人。
为此也惹得皇后多次不悦。
荣王妃道:“前些日子我来,太后娘娘还与我说了会话,近来怎的,竟突然病重?太医怎么说?”
“眼下入了秋,天气转凉,太后娘娘年事已高,经不住这一番折腾,故儿就病倒了。”宫娥低着头回道。
说话间,几人越过一道道月拱门走到最里间。
福禄凤雕的紫檀床上躺着一位白发如霜,面容憔悴的老妇。
明黄的被褥衬得老人脸色更加苍黄。
“老姐姐。”穆老夫人带着一丝哭腔叫了一声跪坐在老人床前,握着老人一只手泣不成声。
荣王妃与柳宁安相视一眼识趣的退到一旁的屏风后。
两名宫娥一左一右守着穆老太太与太后。
柳宁安回头看了一眼荣王妃,默默低了点。
废太子谋逆先帝崩世,林帝继位,太后入主寿安宫,不到三月之余。
一夜,太后突然发狂,将身边多名伺候的宫女杀之,就连贴身伺候了多年的嬷嬷也未曾幸免,从那以后太后娘娘便一直缠绵病塌。
太医说太后娘娘是忧伤过度所致,短短半年时间,丧子,丧孙,丧夫精神承受不住,故而发狂。
柳宁安怎不知这只是太医院的片面之词,这其中缘由牵连甚广,稍不留意,九族皆废。
为保九族性命,为保仕途安稳,为保荣华富贵只能这般说辞。
太后娘娘此翻是被奸人所害,而那奸人便在这皇宫之中。
如今太后娘娘已不省人事,还要被监视。
出神间一道声音将柳宁安拉了回来。
“荣王妃、安宁郡主。”申皇后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
荣王妃、安宁郡主福身“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荣王妃:“怎不让宫人报一声?妾身好与安宁郡主起身迎驾。”
申皇后:“太后养病,本宫日日侍奉在侧,恐惊了太后贵体,便免了宫人禀报。”
穆老夫人听见外间动静擦拭眼角泪水,向外间走去。
“臣妇叩见皇后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