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柳宁安主持丧仪,张嫣辅助。
“不过当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郡主又及时吩咐人暗中查访,想必背后之人纵使事先前想好了应对之策,事后将李牛悄然送出城外处理,但经郡主这么一搅和,为躲避追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背后之人想必不会冒险这么做。”
随之又一副欣赏的眼神看向柳宁安“恐怕背后之人也想不到郡主会如此沉着冷静应付,搅乱了计划。”
“贺都督之意,李牛很有可能活着,且还在京中藏匿?”纳兰靖与反问。
柳宁安犹豫片刻后又说道:“我猜想是趁乱逃入附近府邸之中。”
“郡主是说,谁家在当夜给了李牛藏身之地,便是背后筹划之人或者是相关之人?”纳兰靖与问道。
“不错!且李牛目前还活着。”柳宁安斩钉截铁说道。
“纵使要杀人灭口,在宅中杀人,尸首该如何处理?”
“若是往日也就罢了,随便寻个借口便可将尸首托运出去,可目前而言,太过于显眼,纵使是冬日,尸首也不能长时间放置。”
“若刻意保存尸体,经得住查吗?”
“事发之地是朝中官员聚集之地。”
“朝中官员府邸小司丫鬟众多,总是避不开这些人的眼睛,暗中查访谁家大量动用院内冰雪便可查证。”
“若是焚烧,事发当夜,城外破庙起火,气味已传到京中,更何况是京中门户紧挨的繁华之地。”
“若是烹煮,人骨如何处理?”
“府内掩埋,少卿与司长两人暗中查访的人中,可发现哪家府邸院中有新翻的泥土?”
“或是运往城外的泔桶之中,有无特殊骨骼?”
“或是哪家府邸有无购入巨型且密封的东西?”
“又或是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府外?”
“不管是在暗室还是在别的地方,人体骨骼不可能一下子毁灭干净,定会寻其他方法处理。”
随即又说道:“只有事情沉淀之后将人带到外面去杀,才不轻易引人怀疑。”
“当夜之后,少卿与司长暗中查访可察觉京中有任何嫌疑之处?”
贺憬南再次问道:“如若没有,便只有我这一条猜想可取。”
随后,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说道“二位身在其位,心里比本督都清楚,如今这番盘问,无非是借口下套。”
贺兰清风与纳兰靖与被贺憬南点破,略显尴尬。
柳宁安心底暗笑,没想到自己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如今,李牛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地便是与这件事情有关人的府邸暗室。”
“可要想私查官员暗室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这种最为私密的地方,怎许外人入内。”
“若有十足证据倒不足为惧,如今证据不足着实难办,郡主方才一番话,可有凭证?。”纳兰靖与清了清嗓子,再次问道。
柳宁安没有正面回答“我在北街追杀两匹发狂的马匹途中,经过事发之地,并未朝见李牛踪影。”
“斩杀马匹之后又朝东西两街道方向跑去,在路上遇到巡防营巡城的宋无疑统领。”
“是他斩杀了东西两街道发狂马匹,我也询问过,宋统领并未看到并未可疑之人,这中间短短不过半柱香时间,李牛不可能逃脱,只能是藏匿于两旁府邸之中。”
“南街是事发点,李牛要想经过,必定会被我发觉,而且他也不会蠢到这么做。”
“纵使有人刻意安排,提前备好一切,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装扮混迹出城。”
“当时李牛从马上摔下,伤的不轻,又是熟脸,我又是习武从军之人,生性敏感,李牛混迹人中我定会发现。”
“也就是说,郡主方才一番话,也只不过是猜测?”纳兰靖与又问道。
“是!”柳林安不假思索回答。
纳兰靖与被柳宁安斩钉截铁的回答,瞬间怼得无语,端起一旁案几上的茶抿了抿。
他怎么也没想到,柳宁安这种身份的人也会用自己的遐想去定论一件事。
碍于对方身份他也不好说什么。
“为何二位今日才找我问这些问题,事发之日为何不找?”
柳宁安与三人交谈了许久,直到贺憬南方才一番话才觉出不妥,既然自己被他人摆弄一遭,那自己也不必给对方留脸面。
穆家树大招风,又出了这档子事,贺兰清风与纳兰靖与猜疑不足为奇。
但柳宁安也不想给这两人留脸面,穆家从未有过逆反之心,却招人怀疑着实让人不爽。
如若林帝只是对穆家施以打压,不通敌卖国,不害柳宁安几个舅父性命,她定会向穆家以往历代家主那般孝忠于朝堂。
除此之外,柳宁安自己也有属于自己的另一番见解。
按理来说事出事后,柳宁安作为整件事情最大的嫌疑人,这两个人得到指令之后,应第一时间审问她才对。
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当真只是为了给她下套?
贺兰清风与纳兰靖与相视一眼,装聋作哑,两人脸上显露出些许的尴尬。
“事出之后,郡主只身一人,少卿与司长自然觉得奇怪,郡主堂堂千金贵女,怎可能独自一人外出?”
“身边没个随行丫鬟也就罢了,甚至连个驾马的马夫都没有在身旁服侍,便四处暗中调查,查到了本督身上,事发后郡主第一个接触的便是宋统领,也是郡主让宋统领去追查马夫下落。”
“宋统领嫌疑最大,本督便将宋统领推出去让少卿与司长二人问话。”
贺憬南环视三人一眼继续说道:“郡主深陷其中,事因原尾在当夜随本督入巡防营狱中时就已交代,郡主又在狱中由本都督看管,无任何威胁,何时审问都一样,他二位自然是要先将逃逸之人查到。”
随之轻蔑一笑,看透一切的表情“郡主身份金贵,没有圣上口谕,少卿司长,怎敢审问?所以就只能从其他人入手咯。”
是呀!
柳宁安怎么算也算半个皇室中人,穆家权势又在那摆着,林帝不发话,那个不要命的敢轻易得罪。
没有林帝口喻或圣旨随意审问柳宁安不仅得罪了穆家,还得罪了太子一党,这些人世代居身官场,怎么可能连这点人情事故都不懂。
但又不能坐以待毙,身在其位,不思其职,难免会获得个亵渎职责之罪,自然要从别的地方入手。
也就贺憬南“一根筋”,不怕得罪穆家与太子,直接将人“丢到”巡防营狱中。
随然是柳宁安自己请求的,但也不妥。
如今林帝让柳宁安与其一起调查案件,便是说明林帝“信任”穆家与柳宁安。
但柳宁安知道,林帝无时无刻在试探穆家。
明面上看,林帝给了穆家无上的权利及信任,实则在探穆家的底,看穆家有没有居功自傲,以为有林帝撑腰不可一世。
柳宁安看了贺兰清风与纳兰靖与一眼,不语。
这两个人早在她出巡防营之际,便早将事情查了个大概,如今再次问这些问题不显得多此一举?
还是说目的是为了确保自己所说的与他们查到的是否一致?
“事发之前,李家可与穆家有过瓜葛?”纳兰靖与问道。
“自然没有。”柳宁安果断回答。
“问的差不多了,郡主与贺都督先行回去,我与少卿有些事情要商量,不方便招待二位。”
见气氛有些尴尬,贺兰清风下了逐客令。
贺憬南与柳宁安一前一后离开,途中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夜半。
暴雪潇潇。
京中喧闹不止。
阵阵马蹄声与嘈杂声充斥着整个京都。
禁军与御捕司的人,捉拿盗贼,差点将整个京都翻个底朝天。
柳宁安被这一番动静扰得无法入眠,起身披着外套走到窗前,伸手将窗内挡风油布解开。
窗户开起,用叉干支着。
寒风袭来,柳宁安不禁打了个冷颤,瞬间睡意全无。
院内走廊中掌着灯,又加上地上白雪的反光与白灯笼相映,能够清楚看到外面的景物。
那夜出事之后,穆家便一直在筹备丧仪之事,事发突然,又因事情尚未告落,那孩子尚未入土为安,故此穆府一片白衣素裹,就连屋檐连廊上也非常应景的挂满了各类寄思哀愁的帆布。
连着半个多月的暴雪,京都许多地方都已寸步难行,屋檐朗庭上,早已堆满厚厚积雪。
梅园中的梅花枝上的积雪虽有每日家丁丫鬟敲打,避免压坏枝头,也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半夜时间,枝头上早已布满厚厚的雪,连带着盛开的花朵也被积雪包裹,其中若隐若现。
“今夜京中喧闹,吵着女郎了。”说话间,将一件外衫披到柳宁安身上。
柳宁安将两边衣襟拉了拉,一只手握着两边衣襟至于胸前。
今夜雀月陪房,宿在外间的隔间里,听到里间传来动静,立马起身查看。
见自家女郎独自站在窗外吹着寒风便与其说话解闷。
柳宁安目不转睛盯着院外说道“敲山震虎。”
随之转身走向屋内“明天事情就能下定论。”
雀月将叉杆取下放下窗户盖上油布“那我们的人要撤回来吗?”
柳宁安走到床前坐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将人撤掉,显得太刻意明显,明日跟两司的人打过照面,说明缘由,再将自家人撤回来。”
按照今日四人一翻交谈,大理寺与御捕司的人早早知晓李牛一家人遇害,却也并未差人去“打搅”穆家的人,但并不代表这两司的人没安排眼线盯着穆家人的一举一动。
如今,京中闹出这么大动静,穆家又将人撤回,实在是说不清,此外柳宁安也怕歹人毁尸灭迹。
纵使有两司的人在外护着,柳宁安也不敢冒这险,穆家是第一批找到李牛家人,并知晓李牛家人遇害的。
嫌疑本就大,若在今夜两司敲山震虎之际贸然将人撤回来导致尸首再遭遇“”意外”,穆家的嫌疑就更大。
不妨堂堂正正等两方打过照面之后,穆家的人再顺理成章回来。
第二日早朝之后。
柳宁安疯马伤人之事告一段落。
原由是昨夜禁军与御捕司的人借口捉拿盗贼,在五品小官以下官员中大肆搜查,敲山震虎。
最终,在一五品小官后院狗洞附近将一火押送李牛的小斯抓住,将李牛捉拿归案。
在审问之下李牛坦白是那五品小官以李牛家人作要挟,让他所做的这一切。
那五品小官在得知李牛被抓之后,便以自杀身亡,以自己一己之命护全家性命。
林帝知晓这背后牵扯甚广,便将所有罪责推卸于那五品小官之上,三族之内儿郎全部斩杀。
女郎送往北寒之地充当军妓。
“谁不知这背后另有其人,却推出一个区区五品官来顶罪,圣上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张嫣坐在一旁嗑着瓜子,跟柳宁安闲聊。
“这并不代表圣上不会私底下令人查探。”柳宁安双手附在碳盆上,搭话。
火势太大的缘故,镂空的碳盆飘出缕缕细微的火焰。
远处的一个碳盆上,烤着各类肉食。
雀月与翠月以及张嫣贴身侍女柳柳围坐在一起,鼓捣着碳盆上的烤肉。
浅月坐在柳宁安与张嫣对面服侍。
“女郎当心着些,小心伤到手。”浅月见自家女郎手太接近于火盆碳壳关心提醒。
“倒是白白丧了那一家子人的性命,可惜了了。”张嫣惋惜说道。
柳宁安看了旁边人儿一眼,会心一笑“那五品官员是朝堂大理正,是皇后一党的人,都是政敌,死的也不冤。
要怪就怪他自己站错了队,替他的主子挡了刀,后期这个位置,或许我们的人能够顶上。”
“如此说来,对于我们而言,倒是一件好事。”张嫣听完柳宁安一番话,一改惋惜的态度。
在她们这些人眼里,固然有情有义,也是家族颜面,家族利益为上。
转头又向柳宁安问道:“所以,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朝中大臣与别国暗中勾结,而是皇后一党趁机对你下手,防止你与太子殿下完婚,壮大太子一党势力?”
“你当日所言不过是混淆视听?”
柳宁安一番话下来,张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宁安属于皇太长孙一党,又是皇太长孙妃,皇太长孙自然不可能对柳宁安下手。
太子林昭就更不可能,柳宁安可是他明面上的太子妃,他还得借用柳宁安以及穆家全力助他登上皇位。
除皇后与三皇子一党之外,其他人没有对柳林安下手的必要。
如今朝堂之上,虽然各路藩王虎视眈眈,但能与之抗衡的,也就是这三个党派。
那些人自然不会蠢到为他人做嫁衣。
“真真假假假真真。”柳宁安自顾自暖着手,不去看张嫣。
柳宁安没有明确的回答张嫣她当夜所说的一切是假的,也没有明确说明她当日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毕竟当夜之事有真有假。
“如今,事情已尘埃落定,这丧仪之事,眼下也要尽快着手处理了。”抬头看向一旁的张嫣。
“姐姐,祖母年事已高,老王妃病重,姨母要留在荣王府侍疾,这两日姐姐便留在穆府帮帮我好不好?”柳宁安殷勤向对方撒娇询问道。
“行啊!只要你有需要。”张嫣欣然回答。
随后询问道:“如今真相已大白,你并没有伤人,却还是执意置办丧仪,想必也不只是单单安葬那个孩童,那老伯以及另外一个孩童,你也会管的,对吧?”
说话间柳柳将一盘烤好的肉端到二人跟前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张嫣顺势夹起一块肉放入嘴中。
柳宁安点头“逝者已矣,纵使他这么做,是为了陷害我,但事出有因,既然我答应了,就要从一而终,不为别的,只愿保全穆家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