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除夕宫宴,穆太傅发酒疯。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跟自己的九族相比起来,哪样更重要。
贺憬南见状也作势跪地“圣上,大将军与荣忠郡主常驻关外不回京就可以相互制衡。”
林帝被高焱扶起“相互制衡?”走至龙椅前坐下,摆摆手暗示贺憬南起身“你是说用柳云霆夫妻二人制衡穆家?”
贺憬南起身“不错!八十万穆家军分布在林朝东西南北四个边境驻守,只有一万不到在京中,若是穆家真有不臣之心,从关外至京中也需要时日,这中间的时间还不够圣上拿下穆家上下以此作为要挟吗?”
“将军与荣忠郡主顾及家中父母及女儿安危,自然不会轻易做出对圣上不利的事。”
林帝直勾勾看着贺憬南。
贺憬南继续说道:“穆家军有太祖圣谕,手持兵符者可不分任何场合带兵驻扎,大将军与荣忠郡主若借口回京嫁女带着穆家军回京,圣上又该如何?”
贺憬南也害怕自己没登上皇位,就被穆家截了胡,在为穆家开托的同时,也在为自己做打算。
穆家是他登上皇位最大的助力,也是他没登上皇位和登上皇位之后最大的阻碍。
贺憬南再次说道:“穆家军驻扎京城之后,大将军与荣忠郡主借口修养在京中长主,圣上又该如何?”
林帝直勾勾盯着贺憬南沉默不语,眼中尽是杀气。
“贺都督,老奴求您别说了。”
贺憬南一次次将林帝心中所想,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高焱真的担忧林帝一气之下拿自己出气,只能向贺憬南哀求别再说下去。
贺憬南是林帝跟前的红人,贺憬对林帝还有用,林地再气也不会对贺憬南怎么样,但他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伺候林帝多年,林帝不会杀他,但并不代表林帝不会让他受些皮肉之苦。
他跟贺憬南不同,虽然两人同为阉人,但他在御前侍奉多年,养尊处优多年,又加上自己年事已高,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贺憬南身强体壮,挨两顿板子不碍事。
林帝幽幽开口“既然如此就让大将军与荣忠郡主好好为朕驻守边关,没事儿别回今溜达。”
高焱心领神会,对着林帝说道:“老奴这就给圣上研磨。”
贺憬南识趣离开。
第二日穆家就收到林帝体谅柳云霆夫妻驻守边关不易,穆太傅忠心朝堂的褒奖。
千里之外的边关也收到了林帝的褒奖。
不管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柳云霆夫妻还是穆家众人都知道林帝圣旨一下,穆家军回京便是遥遥无期。
驻守关外人员无旨回京形同谋逆。
这几日里,东宫与尚书府的名声都不太好。
朝中有着一定地位,且家中有待嫁闺中的女子大概能被林帝看上的朝廷官员家眷,但凡没有嫁入东宫想法的皆闭门不出,生怕被林帝盯上。
甚至私底下悄悄商讨婚事,再借机将事情拿到台面上来,预防林帝突然下旨赐婚,自家好有个借口拒婚。
没过几日国公府便传出要为其女订婚的喜讯。
国公府紧锣密鼓的张罗着,定亲宴放在了年后,定在尚书府柳侍郎家后一日。
柳如淑虽是被林帝赐给太子的,照例不能正常的婚嫁。
但林帝未给穆家难堪,再者就是刻意扶持柳家,特允柳家按照寻常人家嫁女的流程给柳如淑操办。
又为了不太打未来太子妃的脸面,柳如淑嫁入东宫,东宫不设任何宴席,不做任何装扮。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能够胜任太子妃职位的人家都刻意避之的原因之一。
林帝虽面面周到,但百年世家大族都以脸面为尊,轻易不会将自己女儿送去受辱。
林昭未娶正妻就先纳妾,自家还要将女儿巴巴的送进去,这是有多瞧不起自家女儿,或是有多么想巴结太子。
若是林帝向许诺柳宁安那样许诺其他朝臣之女,那么就可以另说,毕竟受一时之辱,能得到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这比买卖划算。
但若没有金口玉言诺许,林昭他日登位,若是觉得自己太子妃名声不好,定不会给皇后之位,甚至贵妃之位都不会诺许。
哪怕自己太子妃名声不好,是自己所导致。
能被林帝看上选做太子妃的,将来哪怕不嫁入皇族,也是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若没有皇后之位,做世家大族当家主母可比做那些不得宠的妃子好的太多。
原本的太子妃,林昭登基之后贬为贵妃以下的阶品,能有多得宠?
况且,林昭得罪了穆家,三皇子又如日中天,颇得林帝喜爱,若三皇子与穆家联姻,林昭还能不能稳坐太子之位还不一定。
搞不好将女儿送进太子府之后,太子与三皇指皇位之争,太子败落,自己也会跟着遭殃。
……
除夕夜。
爆竹声声响,京中各府上下各自忙碌着。
祭祀完先祖,各府朝廷官员携官眷进宫赴宴。
席间上,歌舞升平。
酒过三巡,除了一些胆小,官品阶低不敢在林帝跟前失态的,皇室中人及一些朝中大臣都以略略微醉。
穆太傅满脸绯红,端起酒杯,踉跄走道柳永康跟前,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对方毒打了一顿。
穆太傅将大殿上宾客吓得目瞪口呆。
临近的几个朝廷官员连忙拉架。
穆太傅一边打口中一边骂道:“柳永康,你这死老儿不讲义气,我忍痛割爱将闺女嫁给了你,你倒好,让你的孙女抢了我孙女的夫君,我白对你这么好了。”
说完又是两脚,穆太傅所以年过半百,年轻时也是带兵的一把好手,四周拉架的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穆太傅,穆太傅一用力挣脱了束缚,朝着柳永康小腹踢了两脚。
柳家几个儿郎又不敢得罪穆太傅只能挡在柳永康跟前。
虽说穆太傅今夜之事太过鲁莽,但人家也并非无缘无故,追根究底还是柳家人做的不对。
“穆天!你要造反吗?”坐在大殿主位的林帝对穆太傅叫道。
柳宁安与穆老夫人连忙走到大殿前跪下“圣上息怒。”
荣王妃也连忙起身跪在大殿中央。
穆老夫人跪在大殿中请过罪后,又连忙起身将穆太傅拉至殿中跪着。
奈何穆太傅刚跪下就起身对着林帝说道:“圣上你不仗义,老臣与穆家对朝廷上下的贡献天地可鉴,你却这般戏弄老臣,将老臣孙女好好一桩婚事搅黄,你是不是与柳家老狐狸一手谋划好的?”
穆太傅一番言辞惊得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穆太傅一旁作死,柳宁安与穆老夫人一旁拼命磕头请罪。
荣王妃是皇家儿媳,为了皇室身份,只得跪于大殿之下,行叩拜大礼不起身。
四周宾客疯狂看戏。
“穆天,当日朕许了柳宁安皇后之位,是柳宁安自己不要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也要跟太子解除婚约。”
“也是你穆天跪求朕下旨解除太子与柳宁安婚约的,如今,你反倒是怪起朕来了。”林帝向穆天呵斥道。
“圣上息怒,穆天他得了失心疯,圣上切勿听信与穆天。”穆老夫人哐哐哐磕头一个劲的为自家夫君解脱。
林帝忌惮穆家权势,穆老夫人又给了他台阶下,顺势说道“罢了,太傅今日吃醉了酒,穆家夫人与郡主先送太傅回府。”
“圣上,老臣没醉,老臣的几个儿子都为林朝捐了躯,膝下唯有两个女儿,一个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塞,那边塞疾苦之地,老臣心里痛啊!”
穆太傅说着跪坐在地上是一个孩童般样子向林帝诉苦。
“老臣愧对于大女儿,想着给她唯一的血脉寻一户好人家,可圣上你不道德,你竟然与穆家那老狐狸联手坑了老臣与老臣与老臣孙女一把。”
“老臣的孙女的未婚夫在未与老臣的孙女成婚之前,就与他人珠胎暗结,你让老臣与老臣孙女颜面何存?”
“这世上谁家好男儿会先纳妾后娶妻?”
穆天一番话让林昭与柳如淑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特别是柳如淑,虽说她上位的手段可耻,但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如今被穆天这么一说,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穆天,朕对你是一忍再忍,你不要挑战这的极限。”林帝怒气再次被穆太傅激起。
穆天所言是事实又如何,他今夜此番言论,皇室尊严,皇室颜面何在。
“敢问圣上,老臣所言,哪一句是假?”穆太傅不依不饶向林帝开口。
要不是穆家权势在,穆天今夜这番一闹,穆家九族都不够灭的。
“高焱,拟旨,穆天年事已高又得了失心疯,革去他太傅之职,让他安度晚年。”
林帝向一旁高焱开口。
林帝忍无可忍,只能将穆天官职革去,幽禁于穆府,既保住了皇家颜面,又不得罪穆家。
高焱犹豫片刻答了声“是!”跑往后殿准备。
“圣上这是早就找到了顶替老夫位置的合适人选了吧?”愤怒指向宾客中所有人,怒吼道“是谁?”
随之又指向柳永康“是你?”再指向皇室之外座位最靠前的当朝太师祁佑“还是你?”
“够了,穆天,朕念及穆家功绩加上你年事已高不追究你的过错,也不牵连到穆家任何一个人,你好好在穆府颐养天年,你若再不收敛,不知好歹,就怨不得朕了。”
穆太傅压根不听林帝所言,一个箭步走到祁佑跟前,又将对方胖揍了一顿,嘴里嚷嚷着“我被革了职,太师就可同时身兼太傅之职,太师真是好算计好计谋。”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把人拉开?”申皇后向大殿外的侍卫叫道。
场内官员不敢随意拉架,不管伤了谁,他们都得罪不起。
侍卫将人拉开,穆家人联同穆太傅一同被贺憬南带着宫中禁军送回太傅府。
穆府大厅中。
穆太傅早已恢复神智,由于方才在大殿中一番闹腾穆太傅两鬓发丝微垂,身上衣物也起了皱。
“祖父,您今夜是否太过于卖力了?”柳宁安望着自家祖父如今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您一世英名,如今却为了孙女的计划不顾身份的去唱这一出戏,值得吗?”柳宁安双眼中泛着泪光,强忍着心中的泪水问道。
穆天理了理身上的长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圣上如今正在朝廷官员中为太子选择合适的太子妃,祁太师家有一个嫡亲的孙女,名唤祁媃儿,正值芳龄,不出意外的话祁媃儿将会是太子妃的最合适人选。”
“你想要将柳如淑推上太子妃之位,柳家就必须有一个在朝堂上身居高位的人才可。”
“所以祖父故意在殿前失态,激怒圣上,让圣上革去您太傅之位,将太傅之位空缺出来,好让柳家人顺理成章坐上太傅的位置。”
穆天不语,只是点头附议。
“至于祁太师,您今日这一番作为,想必纵使圣上要跟祁家联姻,祁太师为不得罪穆家会找借口拒绝?”
“是也不是。”
“?”
穆天微微叹气“祁太师是三皇子的人,哪怕我今日不刻意找祁太师麻烦,祁家也会找各种借口避开与太子的姻亲,就怕圣上为了讨好祁家,将太傅之职交与祁太师代理,柳家没有合适的身份地位,柳如淑就坐不上太子妃职位,你的计划就会落空。”
“此外,太傅之位落到祁太师手中,三皇子一党不就一家独大了,又该让谁出面与祁家制衡,又有谁有同等的权利与祁家抗衡?”
朝中朝廷官员与皇子勾结,林帝自然知晓,但具体哪位皇子与哪些官员私下勾结林帝并不知情。
穆天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私底下拉拢过这些人,奈何这些人不为所动,又通过朝廷之上的一些事情,这些人做了之后,对哪位皇子有利,再暗中查访私底下与谁来往过密得出结论。
祁家是三皇子的人,柳家因着柳如淑的缘故,只能选择扶持太子,除了皇室中人,朝中太师之职与太傅之职为同等级,是朝廷官员当中最高等级,要想三皇子与太子两者之间相互抗衡,太傅的位置就只能让柳家坐。
“圣上也不敢让祁家一家独大吧!”一旁默不作声的穆老夫人开了口。
“以前不会,现在未必,太子如今已经失去穆家,只要祁家愿意一心辅佐太子,以圣上对太子的宠爱,保不齐会。”穆天说道。
柳宁安向穆天问道“祖父今后有何打算?”
“不在朝堂之上,才能更好的搅混朝堂的水,咱们的大业也要提上日程了,宁安,祖父给你半年时间,拉太子与三皇子下水,其余的事情你不必过问。”
“明白!”
除夕之夜一闹之后。
祁太师称病告假不再上朝。
祁家传出消息祁媃儿因除夕之夜被吓之后,精神恍惚,萎靡不振,一直卧病与闺房之中。
柳永康倒是兢兢业业,拖着满身伤痕,一瘸一拐,依旧坚持上朝,据说前日还在朝堂之上晕死了过去,还是林帝派宫中侍卫将其送回了柳府,林帝还贴心的传了太医至柳府为柳永康诊脉。
只是这中间到底掺杂了多少戏份呢?
听着身边女使带来的消息,柳宁安不禁噗嗤笑了一声“祁家人倒是挺会来事的。”
“柳家人也不赖呀!”翠月搭话。
年后天气逐渐升温,早晚温差还是很大,屋内依旧烧着炭火。
柳宁安一身藕粉襦裙与身边侍女一起在梅园围炉煮茶,穆天被林帝革职在家,柳宁安避免他人闲话,也很少出门。
林帝因忌惮穆家权势,纵使除夕之夜穆天对林帝出言不逊,藐视圣威,林帝也并未因穆天怪罪于穆家其他人,穆家众人还是能够像往常一样随意出行,与朝廷官员官眷结交。
“只是奴婢不明白一点,祁家这个时候乘胜追击不好吗?”翠月问道。
“祁家这个节骨眼上乘胜追击有利也有弊,一旦祁家得了太傅之位,祁媃儿就必须嫁给太子,祁家此番,祁媃儿怕早就是三皇子妃人选了。”柳宁安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