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这人要作死,拉都拉不住。
“可如今怕是不能再以你穆家二老爷身份置办丧仪,那两个孩子身份也将随之转变。”张嫣口中塞得满满当当,口齿不清,说道。
“不仅不能以穆家二老爷以及穆家儿孙身份置办丧仪,就连栖身之地也不能葬于穆家宗氏坟地。”
说话间,张嫣夹起一块肉,塞到柳宁安口中,身边侍女见状都笑弯了嘴。
柳宁安咽下口中食物之后又说道:“我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之事,一早便让翠月打听好祖孙三人原本祖地安葬于何处,丧仪之后便将他们祖孙三人葬于王家祖坟,另将坟冢好生修缮一番,让他们一家团聚。”
“你倒想的周到。”张嫣嘴里塞满了食物,也不忘打趣“但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筹办丧仪之事?”随之又将自己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倒也不是她多事,既然柳宁安想要她帮衬,她自然要问清楚,世家大族,身份不同,礼制也不同,想要不出差错,免得被人笑话,就得问清楚。
另外,穆家既然承担了王阿水祖孙三人的丧仪之事,那么,各大与穆家往来的世家都要入府祭拜,来往路上也是要设路祭的。
不同的身份,设不同路祭,若不问清楚,国公府前来祭拜时设错了路祭,岂不是要让朝中官员,世家大族贻笑大方。
穆家没提前向朝中官员及世家说明一切,也会被朝中官员及世家嘲笑。
既然柳宁安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于她,她自然不能让柳宁安失望。
柳宁安思虑片刻“便以远房外戚的身份向各府下拜帖,拜帖这一块就劳烦姐姐替我着手,随后,让府中下人送往各府,时间便定在三日后。”
“嗯!”
张嫣嘴中早已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味的点头。
之后的时间里,张嫣与柳宁安各自忙碌着。
张嫣着手宴请宾客之事。
柳宁安着手一切丧仪以及席宴上的事。
入夜。
灵堂外守夜掌灯的十名女使与其中一名女使在门外吵了起来。
柳宁安前往灵堂祭拜之时,看到了这一幕。
“吵什么?府里请你们是来做事的,不是请你们来吵嘴的。”雀月为柳宁安撑着伞挡雪,出声呵斥众人。
走至跟前,众人低头不语。
雀月收起伞,再次出声呵斥。
“问你们话,聋了吗?”
见无人回应,雀月又再一次开口:“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吱声了?”
其中一名女使作揖富身,看了一旁身穿深绿袄衣的女子说道:“今夜之事都怨周树家的,女郎说了,守夜之人分为两组,一组十人,白日黑夜,两班各一组,在灵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供茶供饭,随起举衰。”
“其余的事一概不管,可她却颇多事,一会说厨房要她做帮手,一会又说采买那边人手不够,要她去帮衬帮衬。”
“好几夜都留我们九人守夜。”
“她自己去别的地方躲清闲了。”
“府中众人,各司其职,人员都是按照所需定好了合适的人数,哪里需要她去帮。”
一旁身穿浅绿袄衣的女使,见有人带头也出面说道:“还不是仗着她男人是府中管事的,掌管着采买之事。”
“她婆婆许妈妈掌管内院大小适宜,才这般狗仗人势。”
周树家的见有人这么编排她立马跪到柳宁安跟前为自己辩解“女郎切勿信她们所说,我是偶尔去帮衬了一下,但那也是她们人手不够,我方才去帮忙的。”
“忙完之后便回到自己职位上,并未偷懒。”
身穿浅绿袄衣的女使再次说道:“偶尔去帮忙,用得着去上半夜或者下半夜?”
“再说了,府中每个人各司其职,人手是够够的,用得着你去帮忙?哪怕人手不够,也可去禀了管事嬷嬷,让府中管事嬷嬷再派人手,用得着你去?”
周树家的再次为自己辩解“府中除了各房照看老夫人与太傅以及女郎的女使及园中不需要许妈妈着手之外,其他地方都需要许妈妈着手。”
“一早她便安排我哪缺了人,就让我顶替上,所以我才在各处缺人手的时候去帮忙了一会儿。”
“我竟不知这府中既是许妈妈当家做主了。”雀月厉声呵斥道:“各司其职,哪些人做什么事?女郎一开始便分配好了的。”
“若有什么不妥之处,差人来禀报女郎即可,何须由你们自己自行调换。”
“什么时候你们这些人竟坐到主子头上行事了?”
周树家的将头扣在地上砰砰作响。
“府中管事之人不只许妈妈一个,出了这档子事,白妈妈与徐妈妈都从来不过问的吗?”柳宁安问道。
先前指正周树家的女使回答“许妈妈的男人是家中管事的,白妈妈与徐妈妈自然不敢惹许妈妈。”
“往日都是你们九人做的多吗?”柳宁安再次询问道。
先前指正周树家的女使回答“是!”
“那这日后这灵堂上香舔油,挂幔守灵,供茶供饭,随起举衰之事,就由你们九人撑着,做好了,我有赏。”柳宁安向眼前的几人吩咐。
众人行礼,到了声“是!”
“许妈妈年事已高,不宜过度操劳,雀月,你安排一下,让周树家的陪同许妈妈去城外的庄子里休养一段时日,什么时候身子养好了,什么时候回来侍奉,若是身子养不好,就让周树家的陪许妈妈在城外庄子里颐养天年。”
“这院中的事暂交由白妈妈与徐妈妈,跟她们说一声,不必特地来回我,交接一下管事对牌与钥匙就行,将事办好了,我既往不咎,办的不好,也将二位妈妈送予城外庄子与许妈妈一同休养。”
“此外,事情处理完之后,再从外面买一批听话好使的丫鬟小厮进来,年纪小点不碍事,不懂规矩,慢慢教,听话就行。”
“我不大喜欢刺头,既然拿捏不住,该换就换。”
“是!”
柳宁安一番话,听得身边的人面面相觑。
柳宁安言语之中有发卖之意,若是被发卖,今后如何,全凭运气,或许下一个主家会被比穆家好,或许下场会很惨,或是卖到窑子里或是卖到青楼。
“行了,忙你们的去,做好了,我重重有赏,做不好我也重重有赏,城外庄子地广人稀,广缺人手。”
安排完一切便进到灵堂前上了香。
方才闹剧很快就在穆府传开,一些狗仗人势偷奸耍滑之人也乖了些。
转眼便来到发丧之日,朝廷各路官员以及世家相继前来吊唁。
由于王阿水身份特殊,前来吊唁的人都只是看在穆太傅的面上,露个面,在前厅吃喝玩乐,无其他宾客进灵堂吊唁。
这情理之中,穆府与柳宁安并未觉得不妥。
府中事宜早已处理妥当,穆老夫人在内院接待一众女眷,穆太傅则在外院接待一众男眷。
柳宁安忙碌多日,借助宾客用席的时间在在自家院中小憩。
翠月来报“柳家女郎来访,女郎是否见。”
柳宁安闭着眼睛,撑着脑袋的手一挥暗示她将人带进来,自己则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坐直了身子,刚清醒的缘故,整个人显得略有些慵懒。
由于是丧期,柳宁安装扮十分素净。
一席银白色襦裙,广袖内搭,外套一件兔毛锁边的外袄,头上一把白玉梅花雕刻图案篦梳插于发间配饰。
人未见,语先至。
还未看见来人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嘲讽声“妹妹孤苦无依,想体验一把手足之情,姐姐能够理解,但也犯不上大街上随意拉个不相干的人吧!还是个短命的。”
说话间柳如淑已带着柳家几个女郎进了里屋。
每个手里抱着一个汤婆子,身边侍女将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
也不等柳宁安说话柳如淑边自行找个位置坐在柳宁安对面。
柳如淑自认如今身份不比柳宁安差,毕竟她可攀上了太子,再怎么样也能跟柳宁安平起平坐,便在柳宁安跟前趾高气扬起来。
更何况,柳宁安还是一个进过牢狱之人,如今的柳宁安又怎能跟她比。
以前她不怕柳宁安,如今更不怕。
柳家其余几个女娘面面相觑,又看向柳宁安。
“都随便找个地儿坐。”柳宁安懒散的向其余几个人吩咐道。
柳宁安屋中的人给柳家其他几个女郎搬来了椅子,放置于碳盆前。
柳家其余几位女郎入座之后,侍女便为他们端来了茶点。
“不在前厅用席,好端端的来后院做什么?难得出来一趟,世家众多未婚儿郎都在,你们几个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不趁这个机会为自己好好挑选挑选?”
柳宁安不理会柳如淑的傲慢无礼,反向其他几个妹妹问道。
虽说她对这几个妹妹无感,但也是真心为了她们好。
柳如淑一向心比天高,瞧不上世家儿郎,就连众皇子之中出身不好的,也无法入得了她的眼。
如今作茧自缚,铁了心跟随太子,她也从中做手脚,满足了柳如淑。
至此,两人之间站队不同,今后必定会斗过你死我活,且她有必胜的把握。
在柳宁安眼中,从柳如淑跟太子林昭苟合之后,柳如淑就是个死人,便不想事事跟柳如淑计较,也不想跟个死人白费口舌
但柳宁安不想柳家其她女娘也步柳如淑后尘,只愿她们能找个合适的世家儿郎结两姓之好相夫教子。
他日寻求机会,将夫家拉入皇太长孙一脉,或者做一个纯臣,只效忠于朝堂,不入党派,今后也能够保命。
“男女分席,又是这等事,怎可逾矩。”柳茹茹一改往日性情,怀中紧抱着汤婆子,羞涩说道。
“妹妹是皇家儿媳,再怎么样也该搭把手,让府中几位妹妹也嫁入皇室之中,今后姐妹之间彼此也可有个照应,怎么的一个劲的将自家妹妹往外推?是见不得自家妹妹嫁的比自己好吗?”柳如淑话语间,阴阳怪气,咄咄逼人。
一旁的柳家其他几个女郎眼神来回注视着柳如淑与柳宁安,似乎觉得柳如淑此话不差。
“家里什么个情况,大姐姐与几位妹妹应该比我清楚,以柳家的门第,又能攀上怎样的皇室子嗣?”
随之对着柳家其他几个女郎说道:“听姐姐一句劝,与其嫁给皇室中一些不得宠的皇子,不受待见,又或是嫁入朝中受宠的皇子当妾室,不如寻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儿郎堂堂正正做一个正妻,远离朝堂纷争,安安分分过日子。”
柳宁安苦口婆心劝解,并不是她心有多善良,她只不过不想因为储位之争牵连更多无辜的性命,还是自家姐妹的性命。
姐妹之间互相残杀,她今后如何面对天下百姓,如何做一个贤后?
“再不得宠也是龙子,将来继承大统也名正言顺,哪怕是妾室也有扶正的时候,总比一辈子仰人鼻息的好。”柳如淑依旧咄咄逼人,不给任何人脸面。
“大姐姐是柳家嫡长女,怎么竟教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一些大逆不道之话?好歹我们姐妹几人也是好人家的女郎,哪有自家姐姐教育自家妹妹去做妾,随之取而代之正室的?”
“姐姐这番话今日在我这与我和四个妹妹说便是罢了,出了这门,可别再谈。”
“否则,柳家必定大祸临头。”柳宁安嘱咐道。
又向柳家几个女郎说道:“还有你们几个出了这门,全当没听过这一番话,知道吗?”
柳家几个女郎徐徐点头。
“你哪有这么好心?分明就见不得自家姐妹嫁的比你好。”柳如淑不屑一顾。
“听姐姐这话,似乎已经找到能够比妹妹我嫁入东宫还要好的归宿了?”柳宁安佯装疑惑问道。
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那莫非……?”随之立即捂了嘴,像是发觉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般。
柳宁安这番若有若无的话一出,傻子都能想到。
比太子还要好的人,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
“胡说八道什么?”柳如淑气急败坏,开口训斥柳宁安后起身离开。
柳家其她几个女郎见状也立马起身跟随。
慌忙离开之际还不忘给柳宁安匆忙福身行礼。
柳如淑是柳家二房长女,是整个柳家嫡长女,大房不在,二房便作威作福,又有柳永康与柳老太太撑腰,柳如淑在柳家,可谓是横着走,故此柳家这几个妹妹都比较畏惧柳如淑。
“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女郎好歹是郡主身份,她们竟然不行礼问安。”浅月嘟着嘴抱怨。
“人后无人看见,我也不在乎这些虚礼,横竖我与柳家有这层身份在,我若以身份压制她们,以柳家人的心胸,怕是又要在背后诋毁我,随她们去吧!”柳宁安有些无力的说道。
“女郎也太好说话了,柳大女郎这般诋毁女郎,女郎也不说训斥一番,横竖女郎贵为郡主。”
“柳大女郎对女郎出言不逊,女郎小惩大戒一番也不会有什么。”翠月手中抱着一个汤婆子递给柳宁安说道。
“我本是真心为了她们好,不过这人要是想死,拦都拦不住。”柳宁安接过翠月递来的汤婆子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身边侍女为其装扮。
一席白色狐皮宽袖大袄,内衬薄绒袄裙,白色翘头珍珠鞋,额间配一白玉镶嵌狐皮抹额,头上单一个白玉九尾狐篦梳配饰,耳间一对细小的九尾狐耳饰。
暴雪寒风连续临近一月不止,柳宁安生性怕寒,又加上这恶劣天气,衣着装扮方面略显得有些夸张,不似一些京中贵女穿的娇小玲珑。
柳宁安今日一番装扮,显得十分大气,又不失场合。
见过了宾客给王阿水祖孙三人发了丧,又送走了各方前来吊唁的宾客,转眼间便到了晚上。
等府内上下所有人忙完已是子时。
梅园前厅内,浩浩荡荡站了一众人,众人鸦雀无声,只听到堂上一名妙龄女郎自顾自的吃着零嘴时传出的一丝丝微妙的声音。
柳宁安坐于主卫,翠月与浅月、雀月站于两旁。
众人跟前放着两箱吊钱,与一盘金叶子预备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