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课

索兰于清晨醒来时，他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大人，您起来的真早。”

索兰听到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他想尽快起身，可脑子就像被铁锤凿过一样，让他差点踉跄倒地。

那年轻人随即搀扶着索兰，而索兰这时才看清这人正是他新收复的侍从肖恩·雪诺。

“我是怎么回的旅店？”索兰扶额自问。

他知道自己没有酒后乱言的习惯，但脑子里确实少了昨晚的很多片段。

那本是场临时起意的酒会，艾德本来只打算和蓝礼公爵简单聊聊，蓝礼却安排了盛大的场面，招来五十几名爵士共赴晚宴。

美味珍馐摆满长桌，青亭岛的葡萄酒就像不要钱似的一桶桶地开。

众人开始还能煞有介事地聊点正经事，百花骑士洛拉斯·提利尔甚至会提及南境特产，谈及他们家族一直热衷的粮食、手工艺品和美酒贸易。

但等酒劲一上来，宴会厅里则只剩下粗俗笑话和此起彼伏的敞怀大笑。

尤其是爵布莱斯·卡伦伯爵和罗拔·罗伊斯爵士，这两位魁梧粗犷的汉子野段子飞的没边，他们甚至还提到劳勃国王酷爱打猎，是不是和野猪有一腿啥的。

这简直是肆意妄为的一晚，但无论怎样，索兰确信自昨夜起，自己首相代理人的名号算是在君临打响了。

仅凭当时他当着艾德及众爵士的面与蓝礼伯爵勾肩搭背的疯狂举动，便足以将索兰·李的名字深深刻印在爵士们的脑海里。

代价是牺牲蓝礼伯爵关于某些方面的风评，索兰相信对方是不会在意的。

至于眼下，索兰需要趁这些爵士老爷还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快速将昨晚建立的声望变现。

索兰眯眼思索着，思绪被肖恩关切声打断：

“大人，昨晚是一位叫乔里的大人送您回来的，他还捎带了一袋钱币就在您的床头，您昨晚去哪了呀，怎么醉成这样？”

索兰抬眼看向肖恩回问他：

“你父亲可有这么大醉的时候？”

肖恩随手递给索兰一张半湿的热毛巾笑着说：“我那风流老爹很少醉酒，倒是有一回他被简妮夫人召见，后半夜才回来喝的烂醉如泥。”

他说完随即恍悟，亮着眼眸问道：“是商盟的大人物？有爵位嘛?”

索兰用热毛巾仔细擦拭完脸颊，起身递回毛巾时伸手拍了拍肖恩还算稚嫩的脸蛋，笑着说：

“作为我的侍从，我有必要教你点儿什么，今天是第一课，叫讷言敏行。”

肖恩眨巴眨巴眼睛，他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话。

索兰见此满意点了点头，笑着说：“很好，学的很快。”

他说完便带着肖恩离开旅店，直奔小指头开设的妓院而去。

他们在妓院大门外的空地上看到几乎堆满空地的一筐筐货物。

这些货物被整齐摆放成五行，几个雇工正从道旁的马车上卸下更多的货物下来。

妓院的光头管事则拿着册子行走于货品间，似乎在为这些货品登记造册。

两个金袍子站在一角无精打采地站岗，一些好奇的行人则围成小圈对货物指指点点。

而妓院二楼阳台上，几个有空闲的姑娘们则趁机探出身子，展露光洁滑腻的肩膀卖弄风姿。

这让刚学习了一课的肖恩也忍不住感叹：“难怪老爹这么风流。”

他说完甚至吞咽了一口口水，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索兰斜撇了肖恩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光头管事身边，随手从半米高的货筐里掏出一颗手掌大的柑橘，轻轻一扒，甜腻的香气便顺着裂开的果皮飘荡出来。

光头管事见状咧嘴说道：“怎么样，这可是上好的南方水果，在北境绝吃不到这么好的果子。”

索兰看了眼管事，没有说话。

他随手将柑橘抛给跟在身后的肖恩，随即往前几步从下个筐里取出一匹深绿色的亚麻布。

索兰再往前看看，发现这里的货物大多都是些应季水果或者低价布匹，也有少许染料和香料还有几桶不知成色的葡萄酒、至于他之前提及的锻铁、盐、肉干等商品是一样没看到。

索兰的面色逐渐凝重。

光头管事自然很会察言观色，不等索兰开口便抢先说道：“这已是那些愿意北上的商户们提供的最好货物，成色自然比不上君临的，但我相信北境人是不会介意的。”

索兰没反驳管事，随口提及另一件事：“水果都是熟透的？”

那管事耸耸肩理所应当地说：“这是自然，它们卖相好量大还便宜，关键是在北方不产这玩意，这不是绝佳的好商品嘛。”

索兰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站在拉货的马车旁向这边张望，他随即正色道：

“日月商盟珍视每一场交易，这些低劣商品不该出现在这里，看来我们商盟有必要和培提尔大人确认一下北上商队的事，大人他什么时候有方便？”

管事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摊手说：“商队的事大人已全权交给我来办，大人可没有这么闲，他还有国王要伺候，再说了做买卖不就是这样啊，进便宜的货然后高价卖出去，北境的乡巴佬又没什么见识，他们不会介意的。”

“你说什么？”索兰眉头一挑，肖恩同样握紧了拳头，却没有说话。

光头管事毫不示弱地仰头说道：“你听过那句话吧，国王吃饭首相拉屎，我们这还有下半句，大人许愿小人还愿，姓李的，你连个爵位都没有，还没资格对我做的事指手画脚。”

索兰点了点头，侧身对肖恩说：“还记得早上那一课么？”

“我明白，这回该敏行了。”

肖恩搓了搓手，笑着走到光头管事身前，他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身高足足比对方矮了一头，体型也比对方瘦小一圈。

以至于对方只用鼻孔看他，根本没把肖恩放在眼里。

肖恩不由分说，蹦起来给那管事狠狠一拳。

管事踉跄倒地未及起身，又被肖恩对着腹部狠踹一脚。

这回他吃痛的弯成了虾米，肖恩则趁势骑在对方身上，接连挥拳并朗声说道：“记住，这是北境乡巴佬送给你的问候。”

二楼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尖叫着，围观的人们吹呼着口哨，卸货的工人也停下了活计乐呵呵看起热闹，那两名看护这里的金袍子则慌里慌张地赶了上来，却被索兰冰冷的目光止住脚步。

人们最喜欢这种热闹，于是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索兰则一边聆听管事此起彼伏的哀嚎一边回身环视四周的人群。

他很快便找到了目标，那位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众人身后，由一位御林铁卫及六名金袍子陪护身旁的小指头大人，以及对方冰冷清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