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你没有义务去面对根本赢不了的敌人
第二天一早，道具车旁边就莫名其妙围了一圈人。
灯光、场务、群演、几个配角演员，全都装作“路过”，实际一个个眼神发亮。
昨天江天拍了十五条，把张力拖在大太阳底下陪着NG到极限。
今天张力要是不找回场子，那就不是张力了。
剧组就这样。
新人要是太出风头，不用仇人动手，会刷新NPC自动给你使绊子。
尤其是导演的“自留地”，道具组。
谁当导演，道具组就跟谁姓。
李导平时不爱管细节，统筹权力基本落在张力手里。
老赵就是张力托关系塞进来的，行内都知道没啥真本事，靠一张嘴混饭吃。
昨晚收工，老赵在道具车边抽烟的时候就说过一句：“年轻人太飘了。”
江天换好酒剑仙的戏服，腰带一扎，长发一披，慢悠悠走到道具车前。
老赵正蹲在那儿装忙。
江天看到葫芦腰上裂了一条缝，用手轻轻一晃，
还能听见里面的碎瓷声（道具葫芦是瓷胎镀铜，看着结实，实则易碎）。
“啧，这葫芦怎么裂了？”江天皱了皱眉。
围观的人立刻精神了。
“哎哟，裂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怎么拍甩接啊？一甩就碎。”
“哈哈，今天怕是要翻车。”
“别说翻车，昨天太嚣张了，有人不爽很正常。”
“嘘，小声点，老赵听见你完了。”
“新人嘛，认栽吧。这行就这样。”
“我听说前年有个新人武戏道具被动手脚，摔断手，最后还被说是自己操作不当。”
“背景不硬，连道具都能跟你作对。”
这些话都带着嘲讽，想看江天倒霉。
彭宇晏刚到现场，听见风声，“这也太明显了吧……”
幸好赵灵儿还没来，否则这里已经冲了上去。
老赵穿着汗衫，手里拿着扳手，一脸“刚发现”的样子，“哎呀！江老师，你这是怎么弄的？这葫芦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裂了？”
江天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怎么弄的？我刚拿到手就是这样，你问我，我问谁？”
老赵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具车统一锁的，谁也没动。”
“裂了啊？哎呀，可能是昨天动作太猛。”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啊，江老师昨天甩得挺狠的，威亚都说劲大。”
明着说江天动作过猛，暗着就是告诉所有人，是江天自己弄坏了道具，耽误拍摄进度，活该被骂。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跟着附和，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
江天被开除，还能当个谈资。
那时候手机刚能拍照，像素不高，但剧组里的人都爱用这个拍点八卦，传出去博眼球。
“我就说吧，肯定是江天自己弄的，动作那么猛，不坏才怪。”
“道具多金贵啊，弄坏了还不承认，这新人也太嚣张了。”
老赵叹气：“瓷胎的，受不了冲击。咱们得讲科学。”
“这葫芦裂得挺严重，要加固修好，至少得两三个小时，今天你这甩接喝酒的镜头，怕是拍不了了。要不，我跟张导说说，先拍别的戏份？”
这话更阴损，两三个小时，足够张力找借口刁难他了。
轻则骂他耽误进度，重则扣他片酬，道具组和导演勾结，演员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老赵故意说“先拍别的戏份”，就是想把江天的戏份往后拖，让他在剧组里更被动。
江天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修？不用修，我用的不是这个葫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老赵也懵了：“江老师，你说啥？不用这个葫芦，你用哪个？道具组就这一个铜葫芦道具啊，剩下的都是塑料的，没法拍甩接镜头，一甩就碎。”
周围的人也跟着议论：“对啊，道具组就一个铜葫芦，他还能用哪个？”
“该不会是想耍无赖，故意找借口吧？”
江天没理会众人的议论，伸手往自己的戏服兜里一掏，“哐当”一声，掏出一个旧铜葫芦。
就是昨天场记找来的那个，比道具组的葫芦更沉、看着就很结实。
江天已经问了，场记昨天没找到，于是跑去隔壁剧组买了个。
“就用这个。”江天掂了掂手里的旧铜葫芦，发出“咚咚”的闷响，“昨天场记帮我找的，不在你们道具组的名单里，我拍完戏份，就揣兜里带走了，没想到今天真能用上。”
老赵眼神慌乱，“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把这个带走？道具组的东西，拍完都要交回来的，你这是违规！”
“违规？”江天嗤笑一声，“老赵，你跟我扯违规？
道具组的葫芦被人动了手脚，你不查，反倒栽赃我动作过猛，耽误拍摄进度，这就是你们道具组的规矩？
还有，这葫芦不是道具组的东西，是场记私下帮我找的，跟你们道具组没关系，我想带走就带走，轮得到你管？”
他顿了顿，又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再说了，昨天我拍了十五条戏份，每条都挑不出毛病，
你们道具组要是真用心，能让葫芦裂了？
我看，不是我动作过猛，是有人故意想刁难我，夜里偷偷把葫芦弄坏了，想让我今天出丑，耽误拍摄进度，好让张导骂我，是不是？”
这话直击要害，老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这葫芦就是你弄坏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江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突然抬手，把手里的旧铜葫芦往老赵脚下一扔。
“哐当！”一声巨响，旧铜葫芦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水泥渣都溅了起来。
老赵原地弹跳：“我滴妈呀！”
围观的人集体往前挤。
“这玩意实心的？”
“我靠，地都砸凹了.”
“昨天他就是拿这个拍的？！”
“难怪威亚师傅说他劲大，这是又真功夫啊！”
江天慢悠悠走过去，把葫芦捡起来，掂了掂。
“老赵看清楚了，这才叫道具。”
“砸在地上，都不会裂开。”
“甩你脸上能把你脸打骨折。”
“不会碰瓷的碎掉，耽误拍摄进度。”
老赵脸色发白：“你……你这不是剧组道具！”
“对啊。”江天点头，“我自备的。”
“场记昨天找的旧铜葫芦，不在你们那份报账单里。”
“报账单”三个字一出来。几个老油条脸色都变了。
老赵眼神开始飘：“你……你什么意思？”
江天呵呵笑着，“我没什么意思。”
“我就是好奇你那种瓷胎镀铜的葫芦，一摔就裂，成本多少钱？”
有人在旁边小声嘀咕：“这种市场价几十块吧，我在道具店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江天指着道具车上的赔偿表，“几十块？这表格上写的是三百一只。”
“你想污蔑我！”老赵脸色涨红。
“我可没说你吃回扣。”江天摆手，“你自己急什么？”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三百一只的专业道具...我都没用过，它自己就裂开了？”
“是不是材料缩水？”
“是不是进货渠道有问题？”
“是不是……有人从中赚了点辛苦费？”
周围人已经开始交换眼神，这是要掀桌子了。
老赵声音发虚：“这是……这是统筹定的！”
江天转头：“场记。”
场记本来站边上吃瓜，突然被点名，吓一跳：“啊？”
“你帮我记一下，今天道具葫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安全隐患。”
“疑似成本与质量不符，申请上报制片和蔡总，建议复查道具采购账目。”江天一连串的说完。
现场吃瓜观众心里都有一个想法：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采购账目这种东西，是一个新人该知道的吗？
唐人老总独资，这种账很容易被查清，然后道具组第一个被掀。
老赵腿都开始抖，“别别别！江老师别搞这么大！”
江天眨眼：“搞大了吗？”
“我只是新人，这是我检查了葫芦，如果没检查的话，葫芦上的瓷器碎片崩我脸上了怎么办？我就靠脸吃饭的啊。”
“而且不光是葫芦，万一威亚的质量也不好怎么办，我也怕摔下来没人负责。”江天开始乱开地图炮。
“我害怕有人拿剧组的钱当自己零花。”
胡哥在后面已经快憋不住笑。
赶来准备出头的刘一菲小声嘀咕：“他好坏……”
【收到来自刘一菲的正面情绪值，+7！】
老赵额头冒汗：“误会！都是误会！昨天可能搬运磕到了。”
“我马上换新的！换好的！江老实别往上报....”
江天歪头:“那我问你个简单问题。”
“你们账上那批三百块的葫芦和这个几十块的，是不是同一批？”
“....”老赵突然后悔为什么要当显眼包跳出来。
江天声音压低，“老赵，剧组不是你家开的。”
“唐人老总一个人投的钱。”
“你吃一只葫芦的钱，人家可能不计较。”
“可你要是影响拍摄进度，影响主角安全，那就不是几百块的事了。”
“那是你的饭碗的事。”
“你没有义务去面对根本赢不了的敌人，你听到了吗老赵队员。”
老赵：.....
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啊。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但老赵还是“扑通”真跪了。
现场哗然。
老赵声音发颤：“江老师，是我不对，是我没检查好！”
“葫芦我给你换最好的！账、账的事别提了！”
江天看着他，慢慢露出一点贼兮兮的笑。
“我又没说一定是你，你怎么这么主动？”
老赵：....因为你是无法战胜的敌人啊喂。
【收到来自老赵的负面情绪值，+3！】
胡哥吐槽：“哥你这是杀人诛心啊。”
江天拍了拍老赵肩膀，“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
“别搞那些小动作，别拿道具开玩笑，耽误拍摄进度，谁都担不起责任。”
他还指望着靠这部剧小火一把。
“把地上的碎葫芦收拾干净，别影响别人拍戏，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是，我马上收拾，马上收拾！”老赵连忙点头，拿出扫帚，赶紧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动作麻利得很，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劲儿，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
安逸轩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过来，双手抱胸，表情依旧傲娇。
“哼，还行吧。”她撇嘴，“没被老赵那个老东西坑到。我刚还在想，你今天要是翻车，我一定第一个笑出声。”
江天侧头看她：“哦？安大美女专门等我翻车？”
“谁等你了！”她耳朵微微红了一下，“我路过！”
“路过还能精准卡点吃瓜。”江天点头，“运气不错。”
安逸轩差点被他噎住：“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我这是夸你。”江天一脸无辜，“你要是不关心我，刚刚站那么近干嘛？还差点被铜葫芦溅到鞋。”
安逸轩低头看了眼鞋，哼了一声：“我那是怕你砸坏地面要赔钱！”
“原来你心疼我钱包。”江天感动，“我记住了。”
“闭嘴！”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张力背着手走过来，脸色阴沉。
他刚在阴凉处喝水，听到老赵被吓跪的消息，差点把杯子捏碎。
老赵是他的人，今天当众下跪等于抽他脸。
喝水的功夫就能让别人下跪，这江天难道是有妖法吗？
张力走到几人面前，瞪了老赵一眼，“还愣着干什么？道具收拾干净！耽误进度，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张导！”老赵点头，抱着扫帚飞快溜了。
张力这才看向江天，“江天既然你有备用道具，就赶紧准备拍别影响进度。”
“下次注意点，别再把剧组东西弄坏。”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锅还是想往江天头上扣。
江天听完笑出声，“张导说得对，剧组东西确实不能乱坏。”
他抬了抬手里的铜葫芦，“尤其是三百块一只的。”
张力脸抽了一下。
江天继续笑呵呵，“我今天用自己的，拍完我带走。”
“不给道具组添麻烦，更不给财务增加工作量。”
旁边有人憋笑。
张力牙都快咬碎了，“你专心拍好你的戏就行。”
【收到来自张力的负面情绪值，+3！】
“那肯定。”江天笑得很乖，“我专业的。”
安逸轩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她本来想救场的，结果看了一场反杀。
她低声说了句：“你挺敢的。”
江天侧头：“不敢早被吃了。”
“娱乐圈又不是幼儿园。”
安逸轩没说话。
她出道早，比刘一菲成熟。
她听得懂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