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面对诚意的表示
夜戏开机，时间就会变得黏稠。
冷白色的电影灯一盏盏悬在半空，像被固定住的小太阳，把夜色照亮。
江天抱着保温壶守在片场角落，脚边是器材箱，手里还捏着一包没拆封的卸妆棉和一次性洗脸巾。
他站的位置很讲究，不进镜，不挡灯，但只要有人回头，能第一时间找到他。
“夜戏第17场，镜号3，条数2。”场记板摆了出来。
江天虽也挂着《夜宴》剧组的工作证，饰演小太监一角，但电影不是按顺序拍的。
《夜宴》按场景分为宫廷、御花园、边境等多个单元，目前集中拍摄所有宫廷夜戏。
而他的小太监戏份隶属于第三大幕“秘信风波”，归在御花园单元。
得等宫廷戏拍完、场景搭好才能开机。
更要命的是，冯晓刚向来以“镜头洁癖”闻名。
每个镜头的景别切换、演员走位都要反复打磨。
去年拍《天下无贼》时，仅一个火车上的群戏就拍了 37条。
运气好，他年内能拍到。
运气不好，明年开春才能拍到。
副导演喊：“迅姐准备！下一条！”
江天立刻起身，拧开保温壶，倒出一杯姜茶，等周寻走过来正好温热。
周寻走过来，眼睛还盯着剧本页边的标记，“水。”
江天：“姜的，热的，不甜。”
周寻喝了一口，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前世干多了，能不熟练吗。”江天心里吐槽。
下一秒导演喊：“Action！”
周寻起身迅速进入状态，镜头里她眼神锋利，
江天站在监视器侧后，琢磨着演技。
“Cut！”冯晓刚揉着眉心：“再来一条，情绪激烈点。”
周寻点头，没顶嘴，准备走回原位。
江天把姜茶续上，又递过去一片润喉糖：“含着，别说话。”
周寻没接糖，“你怎么什么都带啊？”
江天很诚实：“我怕你骂我。”
周寻被他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我没那么爱骂人。”
【收到来自周寻的负面能量值，+1】
凌晨一点半，场次终于过半。
一堆工作人员去抽烟，灯架旁只剩风声。
江天去车边补物资，准备把用剩的卸妆棉换成新的。
一转头，就看见两个影子贴着围栏探头探脑。
一个戴帽子，一个戴口罩，手里举着相机。
江天脚步没停，直接横过去，把两人的视线挡住，“这边不让进。”
帽子男很自来熟：“哥们儿，我们就看看，迅迅拍得太辛苦了，我们关心一下。”
江天也很自来熟：“我们保安大哥值夜班也辛苦，顶着蚊子咬守了大半夜，不如我带你们过去‘关心’下？让你们跟他好好聊聊剧组规定，说不定还能混顿夜宵。”
口罩男往：“我们不闹，就送点东西给她。”
江天看了眼对方手里的袋子....花、信、还有一小瓶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他知道 2004年的娱乐圈，私生饭问题还没那么规范，很多艺人都深受其扰，对付这种人，软的没用，必须态度强硬。
“不好意思，不让进。”
鸭舌帽男急了：“你谁啊？一个破助理，也敢拦我们？”
江天挑眉，往前凑了半步，痞气十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片现在我说了算。
想送东西？行啊，先把相机交出来，胶卷抠了。
再跟我去保安室登个记，姓名、身份证、联系方式，一个都不能少。
毕竟我们得确认，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给周老师送‘好东西’，你说对吧？”
这话戳中了两人的痛处，口罩男大骂：“你别太过分！我们好心送东西，你怎么还污蔑人？”
“污蔑？”江天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拿他手里的相机。
“不然你以为冯导为什么让安保把围栏拉三层？就是怕有些人打着粉丝的旗号，干些偷拍、骚扰的破事。真为周老师好，就别在这儿添乱，赶紧走。”
鸭舌帽男见他要抢相机，抬手就想推江天。
江天侧身躲开，顺势往他胳膊上一压，力道不大却让他动不了。
口罩男见状，拧开手里的小玻璃瓶，抬手就往江天身上泼。
他本想泼脸，江天反应快，偏头躲开，冰凉黏腻的银耳汤全泼在了他的袖口上，顺着布料往下滴。
江天低头看了眼湿漉漉的袖口，脸上的笑脸没了。
手上力道加重，把鸭舌帽男的胳膊拧到身后，疼的对方嗷嗷叫。
“行啊，还敢动手？看来不给你们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你们是不知道规矩了。”
“你放开我！”鸭舌帽男挣扎着，口罩男还想上前帮忙，却被闻声赶来的保安拦住。
江天对着保安喊了声：“把这俩带进去登记，相机扣了，胶卷处理了，别让他们再靠近片场。”
看着两人被保安架走，嘴里还在嚷嚷，江天皱着眉擦了擦袖口的银耳汤，心里暗骂一句晦气。
他回到监视器旁，周寻正准备下一条，眼神扫到他湿了一半的袖口。
“你刚才去哪了？”
江天把袖口往身后藏，“补水。”
周寻看了他两秒，转身进镜头位。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
片场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剩下的只有拖线的声音。
周寻裹好外套，上车前对司机说了一句：“不回公寓。去建国门那家私房菜馆，我订了包厢。”
她看向江天，“带你去见几个朋友，都是圈内的制片人，多认识认识，对你没坏处。”
江天愣了愣：“您这是要带我去应酬？”
“不然呢？让你白跑一晚上？”周寻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
“放心，都是些咖位不算大但手里有点资源的制片人，比如张梦，她手里有个青春偶像剧的男二号，
还有李姐，正在筹备一部年代剧，缺个有灵气的新人。”
“你表现好点，说不定就能拿下一个角色。”
江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很认真的把大腿肌肉绷紧了。
周寻：~，她的手没拿开。
【收到来自周寻的正面能量值，+3】
迅姐都这么有诚意了，自己肯定得表示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