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们的play，我是个外人
第十五条。
场记喊“卡”的时候，太阳已经把地面烤得冒气。
江天从威亚上下来，额头汗往下滴，铜葫芦“当”一下挂回腰上，潇洒无比。
张力站旁边，脸已经红温了，“够、够了吧。”
从十二点拍到一点！他不吃饭站在高温里耗了1个小时！
【收到来自张力的负面情绪值，+11！】
江天抬头，笑呵呵：“张导你觉得呢？”
张力咬着牙：“江天！你……你故意的吧？十五条了！你知不知道胶卷多贵？再拍下去，制片主任得扒了我的皮！”
江天解下威亚的安全带，拿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口，“张导，急啥？我这不是想拍得好点嘛，
你看，这第十五条，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态，是不是比前十四条都强？这条可以，你觉得呢？”
张力气得手都在抖。这小子怎么卡的这么准，上头给的NG底线就是十五条。
多一条他就可以教训这小子了，但江天就在底线上反复横跳！
他能听出来，江天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教训他
群演那边都在小声议论：
“这新人猛啊。”
“张导今天被反向折磨了。”
“副导中午没吃饭陪拍，脸都绿了。”
张力听得清清楚楚，脸更绿。
他想骂，可骂什么？
江天每条都过得去。甚至第十五条，连他都觉得拍的很好。
棠人老总本来就对他意见不小....他这导演位子，圈里都知道是靠投资方亲戚关系塞进来的，功底一般，脾气不小。
要是今天他当众骂人，传到蔡总那边，她肯定要说“你连个新人都压不住？滚吧。”那就真完了。
江天站在监视器前面，“张导，我这条你觉得行不行？”
张力咬着牙，看着屏幕。
画面里酒剑仙落地，剑尖点地，仰头大笑。
帅，真帅。
他想挑毛病，完全挑不出来理由去拍第十六条。
张力抬头，声音干巴巴的：“……行。”
江天一脸惊喜：“那就用这条？”
张力脸色发青，“你、你行。”
他憋了半天，就这三个字。
江天笑得无辜：“张导，我一直都挺行的。”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没绷住，第一次看到新人这样调戏副导的。
关键是这新人做的样样完美，完全不给张力发飙的空间。
张力指着他大口喘气：“不拍了！收工！再拍我就得死在这了！”
江天点头：“那可不行，张导你要是死在这儿，媒体写标题都不好听。”
“《仙剑副导因酒剑仙过于敬业中暑倒地》。”
张力：！！！！
【收到来自张力的负面情绪值，+23！】
“这个人负面情绪值创新高了吧...”江天笑得更欢了。
但把老人家气坏了可不行，于是他安慰道，“听张导的，收工收工，辛苦张导陪我熬这么久，回头我请你吃盒饭。”
这话纯属调侃，谁都知道，剧组的盒饭分三六九等。
导演和主演吃的是两荤一素，还能加个蛋，
场务和其他演员就是一荤一素，有时候菜还是凉的。
张力哪能吃他的盒饭，这是降了标准。
他狠狠瞪了江天一眼，转身就想躲到阴凉处歇着。
江天刚把剑递回道具组，一只手就递过来一瓶水。
“江老师，喝点水。”说话的是副导林豪。
他全程就站在荫凉处，压根没怎么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张力越狼狈，他取代张力的机会就越大！
“谢了，林导。”江天接过水，拧开咕咚一口。
“刚说有人会惦记张力的位置，这就来了？”江天觉得自己有言出法随的能力。
但都没抽到这张道具卡啊。
如果有，一定第一句是，我的貂蝉在哪里。
林豪立刻摆手：“别别别，叫我林豪就行。”
他笑着往前凑半步，“江老师今天状态太顶了，之前在哪个组练过？冯导那边？”
江天“哦”一声，装傻：“哪个冯导？”
林豪眼皮一跳，笑没变：“还能哪个，那个拍大片的。”
江天点点头：“哦哦哦，你说冯小....”
他故意卡了一下，像是想不起全名。
林豪笑得更温柔：“对。”
“我都没把名字说全，有可能是冯小红，冯小绿的，都是你自己猜的，我都没承认。”江天想着，
忽然把话题一拐：“哎，林导你这水冰的？横店现在这天，谁冰箱里还肯给你放水啊，够意思。”
林豪：“……”
他继续试探：“江老师后台挺硬吧？今天张导都....”
“嗨，什么前辈提携、资方关系啊，我就是个普通人，从小喜欢耍剑，练了几年罢了。”江天打断。
“对了，林导，你看刚才那威亚，是不是有点松？
下次得让老周他们紧点，万一出点安全事故，剧组可就麻烦了。
上次我听说，隔壁剧组拍御剑戏，威亚断了，演员摔断了腿，剧组赔了一大笔钱，最后直接停拍了，这剧组安全第一啊。”
林豪笑了一下：“江老师真会开玩笑。”
江天也笑：“不玩笑不行啊，横店这么热，笑一笑降温。”
林豪又绕：“那你跟棠人这边……以后长期合作？”
江天很认真地点头：“合作啊。”
林豪：“那....”
江天继续：“我跟盒饭长期合作。”
林豪：“……”
江天打断×2：“林导，中午吃什么盒饭啊？我听说今天有红烧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可馋红烧肉好几天了。
还有啊，这天也太热了，剧组能不能多买几箱冰水？场务和群演们也挺辛苦的，总不能让大家渴着吧。”
他东扯西扯，一会儿说盒饭，一会儿说天气，一会儿说威亚，就是不接林豪的话茬。
林豪：....
只能陪着江天扯：“哈哈，红烧肉肯定有，我跟制片主任打过招呼了。冰水也会买，下午就送过来。你要是累了，先去歇会儿，收工了我叫你。”
“行，谢林导了。”江天乐呵呵的应着，转身就往阴凉处走。
“想试探我？没那么容易，第一天就站队，纯属脑子进水。”
江天知道这个林豪野心不小，表面上对张力毕恭毕敬，背地里净搞小动作。
刚才他就看见林豪偷偷跟制片主任的助理嘀咕，估摸着是在说张力的坏话。
来到荫凉处，刘一菲拎着盒饭跑过来，“你手还疼吗？刚刚你落地那下....”
江天接过盒饭：“不疼，疼的是张力。”
刘一菲噗嗤一下：“你别气他了。”
“我没气他。”江天一脸正经，“我是在给他上课：别把新人当沙包，新人也会长牙的。”
胡哥抱着自己的盒饭，眼睛放光，“哥！你刚刚那套剑太帅了！教我教我！”
江天慢悠悠把筷子掰开：“想学？”
胡哥疯狂点头：“想！”
江天点头：“行。”
胡哥立刻坐直：“真的吗？”
江天把盒饭往地上一放，笑嘻嘻：“先叫师父。”
胡哥完全没心理负担，张口就来：“师父！”
刘一菲：“……”
她看着胡哥那副“我为了变强可以不要脸”的样子，忍不住小声：“你也太快了吧。”
胡哥一本正经：“剧里他就是我师父，我提前进入角色怎么了？”
江天满意地点头：“懂事。来，先学第一招....”
胡哥掏出小本本：“我记着！”
江天：“第一招叫....盒饭要趁热吃。”
然后他就从胡哥的盒饭里夹了个鸡腿塞口里。
胡哥：“……师父你别闹。”
江天笑dao：“我这是教你横店生存法则。”
三个人蹲在角落，像三只躲避太阳的小动物，埋头扒饭。
刘一菲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江天：“你中午没吃，补一下。”
江天看她一眼：“哟，女主亲自投喂，我还能再拍十五条。”
刘一菲脸一红：“你闭嘴。”
胡哥抬头，星星眼：“哇，女主给酒剑仙夹鸡腿，这剧情我爱看。”
刘一菲瞪他：“你也闭嘴。”
这时候，有“哒哒哒”的声音。
安逸轩端着盒饭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但看到他们仨毫无形象的蹲坑姿势，有些下不去腿，想了想，坐在了旁边。
她的语气很傲娇，“你们蹲这干嘛？跟难民似的。”
胡哥和刘一菲都不想接话。
毕竟昨天的开机宴，这个偶像女明星是坏人角色。
一个低头扒饭，一个假装没听见。
江天抬头，笑呵呵：“安姐这话说得对，我们就是横店三大难民。”
在剧组里，只要不是太恶心、太会搞事的人，其实都是资源，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这就是行内的生存之道。
安逸轩挑眉：“你嘴挺贫。”
江天点头：“不贫活不下去。安姐你今天也没吃好的吧？我盒饭里的菜都快被你盯出洞了。”
安逸轩哼了一声：“我不爱吃青椒。”
江天立刻接话：“那和我不适配啊，我就爱吃青椒。”
“谁要和你适配了？”安逸轩继续傲娇。
“也对，你和我没啥对手戏。”江天一副可惜的样子。
安逸轩看着他，嘴上继续傲娇：“你的剑耍的不错。”
江天正扒盒饭，头都没抬：“谢谢夸奖，已录音保存。”
安逸轩轻哼一声：“我林月如也有很多耍剑的戏份。回头有空，教教我？”
胡哥差点把饭喷出来。
刘一菲抬头，默默看戏。
江天：“不行。”
安逸轩愣了一下：“……什么？”
“教徒弟这种事，很严肃的。”江天一本正经，“不能随便收。”
安逸轩眼里有些失望。
“除非你吃了这块青椒。”他大喘气说道。
“...“安逸轩想暴打江天一顿，但她打不过。
而且江天玩剑太有水平了，她真的想学。
“我吃。”安逸轩咬牙，把青椒塞进嘴里，半天才咽下去，“现在行了吧？”
“还是不行。”江天摇头。
安逸轩：？？？
【收到来自安逸轩的负面情绪值，+2！】
“你甚至不肯叫我一句师父。”江天继续大喘气说道。
“你做梦！”安逸轩大骂。
“那算了。”江天低头继续吃饭，“剑法这种东西，讲缘分。”
安逸轩深呼吸，深呼吸。
开始做几分钟心理建设。
她真的想学。
她林月如要是剑耍不好，后面武戏全靠替身，那多丢人。
她屈辱的闭眼，小声挤出一句：“……师、师父好。”
“欸，乖徒儿。”江天立刻放下筷子，笑得春风得意。
但因为安逸轩快哭出来的表情，还有江天猥琐的桀桀桀的声音，画面怎么看怎么怪。
灯光师：“他们在玩什么特殊情节吗？”
场务小声：“不知道，但感觉很刺激。”
刘一菲的筷子就“啪”地一下放在盒饭边缘。
她低着头没说话，脸还是乖乖的，但嘴巴嘟了起来。
【收到来自刘一菲的负面情绪值，+8！】
江天瞥了一眼系统提示，“哟，河豚上线了。”
安逸轩还在那边别扭地站着，胡哥正一脸兴奋研究“拜师流程”，气氛莫名其妙热闹。
“我也要学。”刘一菲语气认真。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江天挑眉：“你不是说赵灵儿是法师吗？走的是‘灵力输出流’。”
刘一菲抬头看他，眼睛圆圆的：“那我就当近战法师。”
胡哥在旁边小声：“跨职业发展。”
安逸轩：“……”
刘一菲继续盯着江天：“你教不教。”
她脸鼓起来了。河豚play+1。
江天调戏道，“你学这个干嘛？你后期不是靠灵珠吗？”
“我乐意。”
“你会累的。”
“我不怕。”
“挥剑很枯燥。”
“我不怕。”
“会晒黑。”
刘一菲害怕这个，想了想说道：“……那我带防晒。”
“行吧，谁叫我大方呢。”江天勉强答应。
刘一菲这才满意了一点，哼了一声：“那我第一个练。”
安逸轩冷笑：“凭什么？”
“因为我先说的。”
“我先吃青椒的。”
“……”
空气瞬间剑拔弩张。
江天慢悠悠喝了口水，“都别吵。”
两人同时看他。
“你们一起练，谁挥得好，我就夸谁。”
刘一菲若有所思。
安逸轩不甘示弱：“那你可别偏心。”
“我？”江天一脸正气，“我从不偏心。”
胡哥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我是外人。”
彭于燕远远看着，默默啃鸡腿，“我才是那个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