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北明:长风踏浪

共 19 章

天倾西北,崇祯夜遁。小侍卫朱弘刚被推上帝座,十年血火复河山。他持强弓陷阵,建王许景波挥大刀先登,踩着尸山血海,与爱人指冰河为誓,血染征袍作嫁衣。黑水扎兰勇士铁水与血水铸就不死战魂,龙崎山脉横亘如神魔嵴骨。这北明天下,是铁与血淬炼的权柄,更是永不回头的归途。

正在阅读 · 第5章 初见成效!

第5章 初见成效!

铁石堡那间霉味依旧的土屋里,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朱载铎、贺兰察、疤脸刘三和细眼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旁。桌上摊着简陋的地图,气氛凝重。

“士气…训练…”朱载铎用指关节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带着挫败后的嘶哑,“贺兰将军,你见多识广,这兵,短时间怎么练出点能打的模样?总不能次次靠我冲上去砍,靠细眼点射吧?那几十号人,总不能真当摆设!”

贺兰察抱着臂膀,索伦人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瞥了一眼朱载铎急切的眼神,缓缓摇头:“四爷,练兵是水磨工夫。站队列、练刺杀、磨胆气,没个三年五载,难见大成效。想立竿见影…除非有奇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远程压制,或许是个路子。远远抛射,不求精准毙敌,但求打乱阵脚,制造混乱,给我方冲锋创造机会。”

朱载铎眼睛一亮:“对!弓箭!火铳!贺兰将军,你们索伦人的弓箭…”

“我们?”贺兰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点自傲也带着点无奈,“索伦勇士用的,是六两重箭,那叫大鈚箭,巴掌宽的箭头,”他比划了一下大小,那尺寸听着就让人心头一沉,“那是二三十步内,用来破甲碎盾,一箭透双的玩意儿。开弓如开山,射速慢,射程…也就那样。比火铳的铅子威力是大,可也近得很。”他出来屋,随手从马背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往桌上一拍。那哪里是箭,分明是一杆缩小版的标枪!粗壮的箭杆,沉重的匕首形铁簇,寒光闪闪,带着一股凶悍的压迫感。

贺兰察又说:“再说了,索伦人的弓,弓力超过百斤,你这帮老大爷有几个单手有百斤力的”这更是直接判了死刑。

“嘶…”疤脸刘三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小标枪”直咧嘴。

“火铳呢?”朱载铎追问,但语气已不抱太大希望。

“铅子是不贵,火药也还好。”贺兰察直言,“但这玩意儿娇气,受潮不好用,而且硝石木炭硫磺三种东西不一样重,放在葫芦里一走一晃,就分层了,就像水跟油一样,得临阵重新摇晃混合,要不然还是打不响,给这帮子人用,炸膛哑火是常事。再说就卫所里那些破烂火铳,四爷您也看见了,能不能打响都两说,更别提准头了。而且…存量有限,补给也麻烦。”

希望似乎又黯淡下去。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等等…”疤脸刘三忽然一拍大腿,绿豆眼贼亮,“四爷!贺兰将军!弓箭…不是只有重箭啊!小的想起来,咱们这边林子里,那些黑水扎兰的猎人!他们不用这个!”

“哦?”朱载铎和贺兰察同时看向他。

“他们用的是那种…那种软弓!”刘三比划着,“叫啥…开元?对!开元弓!那弓看着轻飘飘的,下弦之后,弓稍子头能反着贴到一起去,上弦时候得费老大劲儿掰回来!他们配的箭也细巧,叫什么…梅针箭?细细长长的杆子,箭头小小的细长一根,跟钉子似的!可射得那叫一个远!百步开外,猎鹿子,嗖嗖嗖的,攒射!一射一片!”

“百步攒射?!”朱载铎霍然站起,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求一击必杀,但求覆盖压制!

“对!对对对!”刘三连连点头,“那些扎兰猎人,在林子里神出鬼没,就靠这玩意儿吃饭!”

“好!”朱载铎一拳砸在桌上,“刘三,这事交给你!马上去找!能找到多少扎兰猎手,就请多少!价钱好说!请他们来做教官!”

“得令!”刘三一溜烟跑了出去。

“黑水扎兰…”贺兰察若有所思,“他们的弓箭路子确实和我们索伦不同。轻、快、远。倒是适合卫所兵。”

事情很快有了眉目。刘三钻山沟的本事不小,真让他找来了几位精悍的黑水扎兰猎人。他们背着那种奇特的、弓稍反向贴合的开元软弓,箭囊里插着细长的梅针箭,眼神锐利如鹰。

然而,当朱载铎提出请他们教导卫所兵时,几位猎人却面露难色,汉话也颇为生疏。扎兰语和官话的隔阂,加上对官军的天然疏离感,让沟通变得困难。

朱载铎一拍脑门:“对了!三哥!”他想起了自己那位在漠南草原推行教化、娶了扎兰王妃的三哥朱载垣。“三哥在扎兰人里威望极高!”

他立刻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又带着弟弟特有的耍赖口吻,派人快马送往漠南。

三皇子朱载垣接到信时,正在草原上的义学里给孩子们讲解汉文典籍。他身形文弱,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与粗犷的草原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但当他放下书卷,眼中却流露出兄长特有的关切。对于这个同父异母、性格迥异却血脉相连的四弟,他心底是爱护的。

“四弟要弓箭教官?”朱载垣微微一笑,没有犹豫,“备马,回府。”

他没有丝毫耽搁,一路风尘仆仆,直接从漠南草原赶到了铁石堡。与他同行的,是几位真正经验丰富、曾在部族间纷争中立下功劳的扎兰族神射手。更引人注目的是,还有两名身材如同铁塔、身披重甲、额顶镶着金属钉、头戴狰狞虎头冠冕的别赛克勇士!

那虎头冠冕是黑水扎兰勇士的至高象征!它代表着佩戴者已用敌人的鲜血证明了自己的勇武,获得了通往“酣歌原墟”——那传说中勇士永恒归宿的资格。

冠冕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可能代表着一场浴血的搏杀。这不仅是力量与地位的象征,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仰图腾,是扎兰战士毕生的追求。两名别赛克教官的出现,瞬间让卫所兵们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源自古老信仰的威压。

“三哥!”朱载铎惊喜地迎上去,看着文弱的三哥和他身后彪悍的随从,心中暖流涌动。

朱载垣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四弟有难处,做哥哥的岂能袖手旁观?人我给你带来了,都是好手。”他转向几位扎兰教官,用流利的扎兰语低声嘱咐了几句,又对两位别赛克点点头。两位铁塔般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看向朱载铎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对三皇子命令的绝对服从。

对卫所兵而言,训练场立刻变成了人间地狱。

别赛克教官的练法,完美诠释了什么是“简单粗暴有效”:

“举弓!拉到脸上,拉满拉满!”

“瞄准!眼睛看着箭杆,想象它有五十步长,把那五十步长的箭头指到靶子上,好!”

“放!”

口令冰冷短促,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

最折磨的是教官定下的指标:上午三百箭,下午三百箭!风雨无阻!

没有花哨的讲解,只有反复的、机械的、极限的重复。动作不标准?粗壮如树干的手臂直接给你掰到位,疼得龇牙咧嘴也得忍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像灌满了铅?别赛克教官那蒲扇般的大手会“温柔”地帮你托着弓臂,直到你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开元弓是软,但连续开数百次,对这群疏于锻炼的老兵油子来说,简直是酷刑。

哀嚎声、咒骂声、弓弦的嗡鸣声、箭矢钉入草靶的噗噗声,成了铁石堡新的背景音。细眼抱着快铳,如同最严厉的督军,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偷懒的家伙。朱载铎自己也下场,跟着一起拉弓,手臂同样酸痛难忍,但他咬着牙硬挺,金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成了最好的榜样。

效果是惊人的。

汗水不会白流,酸痛不会白挨。不到半个月,最拉胯的卫所兵,也能在五十步左右把箭射到草靶“大概其”的范围内了。而其中几个原本就有些力气、或者有点小聪明的,进步神速,甚至能在一百步的距离上,让箭矢“摸到”人形靶的边!虽然远谈不上精准,但齐射之下,已经够用了。

就在这时,战机来了。

朱载铎的二哥,那位精于算计的帝国钱袋子朱载润,在推行田亩改革时动了某些地主的饭碗。这些家伙不敢明面反抗朝廷,却暗中纠结了一伙凶悍的马匪,霸占了边境一处重要的榷场(官方指定的贸易市场),劫掠往来商队,袭击驿站,甚至骚扰地方官府衙门。地方官府焦头烂额,剿了几次损兵折将,无奈之下,求援的信报雪花般飞到了铁石堡——谁都知道这里有个急着要“节制天下兵马”的四皇子,手里刚练了点新兵。

朱载铎闻讯,眼中精光暴涨!练兵千日(虽然只有十几天),用兵一时!

依旧是贺兰察压阵。不过这次,建王似乎只是想看看成果,派来的“护卫”规模小得多,只有贺兰察本人和几个亲兵,懒洋洋地抱着胳膊站在战场后方的高坡上,一副看戏的模样。这反而让小四王爷振奋无比:这说明建王和贺兰察都很放心,有个仪仗队壮声势就行了,没必要保护到给他穿尿片子。

战场选在榷场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马匪们仗着马快,嚣张地在对面列阵,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发出挑衅的嚎叫。他们显然没把这群穿着破烂、阵型也算不上严整的卫所兵放在眼里。

朱载铎深吸一口气,压下初次指挥“远程部队”的激动。他站在队列稍前,金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高高举起佩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弓手——预备!”

几十名卫所兵手忙脚乱地举起开元弓,搭上梅针箭,动作远不如教官标准,但至少都拉开了弓弦。手臂还在习惯性地微微颤抖。

“瞄准!”朱载铎目测着距离,回忆着教官教的粗浅要领,“放!!”

“嗡——!”

一片并不整齐但足够密集的弓弦震响!数十支细长的梅针箭腾空而起,划过一道道低平的弧线,如同被惊起的细长蝗虫群,朝着马匪的阵列覆盖下去!

“噗噗噗…”“唏律律——!”

箭雨落下!效果立竿见影!

梅针箭轻,杀伤力并不好,但它快、多、覆盖广!细小的箭簇射中马身、射中无甲保护的匪徒手臂、大腿,甚至擦着头皮飞过!虽然致命的贯穿伤不多,但瞬间造成的混乱和疼痛是巨大的!几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匪徒掀翻在地。更多的马匪被这突如其来的、超出预期的远程打击惊得手忙脚乱,阵型瞬间散乱。

“好!”朱载铎兴奋地大吼,“第二轮!放!!”

又一波箭雨泼洒过去!马匪的混乱加剧,有人开始拨马后退。

“弟兄们!跟老子冲!!”朱载铎知道机不可失,一夹马腹,金甲闪耀,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去!细眼如影随形,快铳在手。疤脸刘三也嚎叫着,带着一群被箭雨鼓舞起些许勇气的卫所兵,乱哄哄但声势不小地跟着冲锋。

这一次,冲锋顺利多了!马匪们被两轮箭雨射得心胆俱寒,又见那金甲小将如同杀神般冲来,后面还跟着一群红了眼的“叫花兵”,哪还有半分斗志?发一声喊,掉转马头,四散奔逃!所谓的“战斗”,几乎在接触前就结束了。

朱载铎仗着马快,一马当先,冲入匪群,手起刀落砍翻两个跑得慢的,热血刚涌上头,却发现眼前的敌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般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没命地逃窜。他追着最近的一股砍了几刀,又挽弓射翻一个,但更多的匪徒早已消失在起伏的地形和树林中。

“他娘的!又跑了!”朱载铎勒住战马,看着空荡荡的战场和零星倒毙的马匪尸体,一股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步射手的缺陷暴露无遗——毫无追击能力!

就在这时,那熟悉又荒诞的吆喝声,如同魔咒般再次响起:

“糖水——!凉丝丝的糖水嘞——!”

“收铁!”

“沙瓤大西瓜——!”

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不知何时又幽灵般地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卫所兵们,包括刘三,立刻围了上去,用刚发的饷钱或捡拾的破烂换糖水、买西瓜,就站在尸体和血迹旁边,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啃得汁水横流。扒衣服、捡破烂的场景也再次上演。

朱载铎看着这一幕,初胜的兴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接过细眼默默递来的、同样浑浊的糖水,狠狠灌了一大口。那甜腻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和汗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箭雨…好用…可追不上,杀不绝…”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看着远处地平线消失的马匪烟尘,金甲下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不行…得想别的法子!”

消息传回建王府。

行辕内,建王许景波正擦拭着他那柄伴随半生的古朴长刀。听完贺兰察详细的战报,他那张刚毅如岩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洪亮的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好!干得漂亮!小狼崽子,有点他爹当年的歪点子劲儿了!箭雨破阵,以长击短!这路子,对啊,够用!够狠!”他拍案而起,眼中精光四射。

然而,笑声很快收敛。许景波走到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铁石堡的位置,语气变得深沉,带着一丝老帅的忧虑和预见:

“不过…贺兰啊,”他转头看向心腹爱将,“这小子,太顺了。靠取巧,靠蛮勇,靠一点新花样,连赢了两阵。心气儿怕是已经飘到天上去了。可打仗…哪有那么多软柿子给他捏?”

他拿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箭雨能惊马,能伤无甲之兵,可若遇上披甲结阵之敌呢?遇上骑兵踩进来呢?遇上不跟你正面玩,专断你粮道、袭你疲兵的狡猾对手呢?他那个卫所,步卒为主,追不上,跑不动,守起来也稀松…这次是马匪乌合之众,下次呢?”

许景波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地图,看到了未来可能的风暴。

“这么折腾,靠三板斧和一股子冲劲儿,顺风仗能打,可一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笃定,如同宣判:

“很快得吃亏!而且,这亏…怕是不会小。”他笑了,笑自己多虑,剿匪平乱,能出什么事,他那身金甲稍微远点火枪都挡得住,“吃点亏也好,现在吃亏好过将来。——再给他拍点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