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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北明:长风踏浪

共 19 章

天倾西北,崇祯夜遁。小侍卫朱弘刚被推上帝座,十年血火复河山。他持强弓陷阵,建王许景波挥大刀先登,踩着尸山血海,与爱人指冰河为誓,血染征袍作嫁衣。黑水扎兰勇士铁水与血水铸就不死战魂,龙崎山脉横亘如神魔嵴骨。这北明天下,是铁与血淬炼的权柄,更是永不回头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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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冰河死局

补给带来的生机如同强心针,让“北进先锋营”从濒死的泥淖中挣扎出来。第二日天蒙蒙亮,当疲惫的士兵们还在收拾昨夜狂欢的狼藉时,大地深处传来一种低沉、规律、前所未有的咆哮。

“呜——哐!呜——哐!”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和岩石碎裂的巨响。朱载铎冲出营帐,循声望去,只见东北方被山体滑坡和泥泞堵塞的道路方向,烟尘弥漫。

一辆钢铁怪兽撕开晨雾,闯入众人视野!

那东西形如巨龟,却无头无尾,通体覆盖着铆接的厚重钢板,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乌光。它底部是巨大的铁轮,轮缘深深啃入泥泞。最骇人的是它前方伸出的巨大钢铁臂膀,顶端是一个足有房屋大小的、布满狰狞尖齿的铲斗!此刻,那铲斗正高高扬起,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堵塞道路的巨大山岩!

“轰隆!!!”

碎石如同暴雨般崩飞四溅,坚硬的山岩在那钢铁巨兽面前竟如豆腐般脆弱!烟尘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怪兽侧面一个半开放的平台上,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却带着兴奋的光芒,正是世子许铎!

“四弟!看哥这新玩意儿!”许铎的声音被钢铁的轰鸣压得有些失真,却充满了得意,“‘开山神鳌’!刚定型,正好拿来给你开道!”

巨大的铲斗如同巨神的手臂,轻松地拨开碎石,推平泥泞。阴阳擎引擎发出低沉而澎湃的咆哮,驱动着这钢铁巨兽稳步向前,硬生生在断崖泥沼中开出一条可供车马通行的坦途!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连两位扎兰教官都罕见地露出了惊异之色。

“这...这东西怎么动的?”朱载铎纵马靠近,指着那冒着白汽、发出咆哮声的引擎部位,大声问道。

许铎跳下平台,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咧嘴一笑,指着引擎上几个巨大的、正在往复运动的活塞:“瞧见没?就这玩意儿!原理简单!跟咱们小时候玩竹筒炮一个理儿!”

他比划着,唾沫横飞:“烧‘金膏’!烧得滚烫,那龙崎山里挖出来的‘龙脂’再精炼出来的好东西,烧了之后热得邪乎!热气灌进这气缸里!热气一胀,砰!就顶得这铁棍子——活塞,往外猛推!推完,凉水一浇,热气一缩,棍子又缩回来!就这么一推一缩,劲儿大着呢!带动齿轮铁链,这大家伙就动起来了!冷热交替,阴阳轮转,所以叫‘阴阳擎’!比蒸汽那慢吞吞烧水快多了!”

朱载铎听得似懂非懂,但看着那轻松开山的伟力,眼中也燃起了兴奋的光:“好!好一个阴阳擎!二哥,你这玩意儿厉害!”

道路打通,大军再无阻滞。带着对钢铁力量的震撼和对前路的忐忑,朱载铎的“北进先锋营”汇合了陆续赶来的其他卫所援兵,总数接近两千,沿着许铎开辟的大道,终于抵达了前线——磐石堡外的冰封大江。

眼前的景象让朱载铎倒吸一口凉气。

宽阔的江面已被严寒冻结,如同一面巨大而光滑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两岸,是延绵十数里的巨大军营!

南岸,是几十个卫所构成的明军防线,旌旗猎猎,营帐如云,刀枪的寒光在冰雪映衬下格外刺眼。

北岸,则是基斯里夫人伊戈尔大公的叛军,营盘同样庞大森严,带有鲜明异域风格的尖顶帐篷和粗犷的原木工事连成一片,隐约可见穿着厚重毛皮、扛着长柄战斧或火绳枪的彪悍身影。

双方隔江对峙,剑拔弩张,却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冰面看似坚固,实则暗藏杀机。

斥候回报,冰层厚度并不均匀,中心区域远未达到能承受重骑兵集团冲锋的程度。谁若贸然派大队步兵踏冰强攻,不但可能踏破冰面集体沉入冰冷的江水,同时,行进缓慢的队列立刻就会成为对岸火炮的绝佳靶子。双方无数黑洞洞的炮口,都虎视眈眈地瞄准着江心。

于是,战争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消耗与卑劣的骚扰。

白天,双方斥候小队在冰面上追逐、厮杀,箭矢与铅弹呼啸往来,留下斑斑血迹和少量倒毙的人马尸体。入夜,袭扰更是变本加厉。明军这边刚睡下,对岸就坐着狗拉雪橇,往军营里扔炮仗,或者射来点燃的火箭,目标直指粮草垛或营房。搅扰得明军不得安眠。

基斯里夫人那边也饱受其苦,半夜常有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明军夜不收摸到近处放冷枪,抵近将点燃的油罐抛进基斯里夫军营。

高度紧张的神经让双方士兵风声鹤唳。夜里一声异响,往往引得整片营区炮铳齐鸣,乱箭如雨,结果往往只是横过江面的狍子或野狼,甚至只是山上滚下来一块石头在江面滚动。天亮后,双方又不得不派出胆大的人,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去回收那些射出去却落空的、价值不菲的箭矢——这成了最危险的差事之一。

就在这令人崩溃的粘稠焦灼中,生命力顽强的随军小贩们再次像是地里冒出来的蘑菇一样,神奇地出现了。他们仿佛嗅不到死亡的气息,赶着牛车,驮着劣质的烈酒、粗糙的烟草、甚至还有简易的帐篷充当临时妓院甚至还有弹着三弦的说书人。

这些人就在双方火炮射程之外、冰封江面的边缘地带,堂而皇之地摆开了摊子!形成了一个短暂而畸形的“战争集市”。士兵们顶着军官的呵斥,偷偷溜过去,用抢来的小玩意或微薄的饷钱,换取片刻的麻醉和廉价的慰藉。酒气、劣质脂粉味和说书人沙哑的唱腔,混合着硝烟与血腥,构成了前线最荒诞的风景。

而在这几天混乱而压抑的气氛中,朱载铎发现,细眼又不见了。

起初他并未太在意,细眼常独自行动,或刺探,或执行他未明说的任务。但连续数日杳无音信,尤其在这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前线,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开始在朱载铎心底滋生。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军务:整合新到的卫所兵,熟悉防线,与磐石堡守将协调,视察炮位……但每当夜深人静,或看到冰面上回收箭矢的士兵遭遇冷枪倒下时,细眼那双决绝的眼睛和她虎口上深刻的齿痕,就会清晰地浮现。

直到第五天傍晚,夕阳将冰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营盘辕门外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破旧基斯里夫式样厚棉袄、包着头巾、满脸皱纹和污垢的老妇人,挎着一个盖着破布的篮子,哆哆嗦嗦地试图靠近营门。卫兵呵斥驱赶,老妇人却执拗地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反复念叨:“宝贝……卖宝贝……给王爷……别人买不起……宝贝……”

“哪来的疯婆子!滚开!”卫兵不耐烦地推搡。

“等等!”朱载铎恰好巡视至此,那“王爷”二字让他心中一动。他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老妇人,“你有什么宝贝要卖给本王?”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她畏畏缩缩地靠近朱载铎的马前,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大宝贝……值大价钱……得王爷亲自看……”说着,她颤巍巍地掀开了篮子上的破布一角。

破布揭开,朱载铎瞳孔骤缩!破布下,赫然是一颗须发浓密、肤色惨白、双眼圆睁、脖颈处切口参差不齐的基斯里夫军官头颅!那凝固的惊恐表情在暮色中显得无比狰狞!

周围的卫兵瞬间哗然,刀枪出鞘,将老妇人团团围住!

朱载铎强压住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震撼,死死盯着老妇人的眼睛。那浑浊之下,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冰冷漠然又带着一丝疲惫的专注。

只见那“老妇人”猛地抬手,用力在脸上揉搓了几下,搓下一层薄如蝉翼、沾满油膏和污垢的伪装!露出的,正是细眼那张沾满油泥、却眼神锐利如初的年轻脸庞!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干裂,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辛。

当初小四收拢流氓,混混,组成所谓“金甲军”跟着一群小崽子横行街市,玩闹一般出城剿匪。男的怎么练他有数,他早年间在太子军中接受过完整的军事训练,自己就能练兵。但是练女的——他最初只是教她们识字,补衣服,后来他听说大姐朱载仪掌管的那个神秘的“巡检司”(类似锦衣卫,但是同时也负责对外情报收集,有相当大的特权)有不少女巡检,他就去求大姐。大姐二话不说就派了手下最强的刺客过来教学。

小四这时候正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对女生的厌弃和远离,往那一扔就不管了。实际上,来的是早已经出现在说书人故事里,神秘莫测的顶级刺客郭桥娘。

郭桥娘带来的是顶级的潜入,暗杀,情报收集教学,多数女孩只是混吃等死。郭桥娘自身只爱生杀,来了也只是完成任务,懒得深究,但是细眼却学的格外认真,她觉得,自己是四爷救出来的。她永远记得,自己挨打时候那个神明一般出现的身影。她本身是最便宜最低贱的苦窑姐,她这种人,无非日后得了花柳病,饿死在某个角落,草席子一卷扔到城外。四爷给我饭吃,让我当人,我就拼上一切来报偿!到金甲军解散,实际上细眼已经是精通潜入,暗杀,甚至会说四国语言的半个顶级刺客了。

回到阵前,众人惊诧。

“四爷,”细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平静,“‘雪狼’安德烈耶维奇,伊戈尔大公麾下先锋猛将,统辖左翼三个千人队。他的人头,算不算宝贝?”

营门前死寂一片。士兵们看着那颗狰狞的头颅,又看看瞬间变脸的细眼,惊骇得说不出话。

朱载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宝贝!天大的宝贝!细眼,你……”他目光扫过她身上破旧的棉袄,上面似乎还有暗沉的血迹,“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细眼摇摇头,语速加快,带着急切的情报,“更重要的,伊戈尔大公本人,将在一个月后的正午,亲临前线,巡视北岸最前沿的哨垒!为他的复仇造势,提振因士气!随行护卫不会超过两百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万军取首!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朱载铎脑海中炸响!连日来的憋闷、焦躁瞬间被一股狂暴的、足以焚毁理智的兴奋取代!冰河天险?僵持死局?在斩首敌酋的滔天功勋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他猛地一勒缰绳,“踏雪麒麟”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朱载铎拔出佩刀,刀锋直指对岸基斯里夫大营的方向,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扭曲,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传我将令!全军戒备!草上飞、刘三、所有百户以上军官,立刻到中军帐议事!”

“细眼!”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地上疲惫却挺直脊背的姑娘,“随我来!把你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道来!”

“到时候”

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砸在冰冷的暮色中:

“——我们过河!摘了那老狼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