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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长风踏浪

共 19 章

天倾西北,崇祯夜遁。小侍卫朱弘刚被推上帝座,十年血火复河山。他持强弓陷阵,建王许景波挥大刀先登,踩着尸山血海,与爱人指冰河为誓,血染征袍作嫁衣。黑水扎兰勇士铁水与血水铸就不死战魂,龙崎山脉横亘如神魔嵴骨。这北明天下,是铁与血淬炼的权柄,更是永不回头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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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风暴前夜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弥漫在帝国核心人物间的凝重。巨大的冰河地图铺在条案中央,磐石堡、冰封大江、南北岸军营、以及细眼标注出的目标哨垒——“狼牙垒”,清晰可见。

皇帝朱弘刚端坐主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金属般的铿锵:“伊戈尔老狗的人头,朕要定了!怎么拿,都说说。”

太子朱载钊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自信:“父皇,斩首计划可行!但冰河天险,大军难渡。突击队人数必须精干,一二百顶天,贵在神速隐秘,一击即退,绝不能陷入缠斗。”

他手指点向地图冰河上游一处标记,“儿臣以为,当在此处浅窄之地,以重炮猛轰,炸开冰面!同时,舟楫齐备,载精锐数百,明火执仗,强渡佯攻!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能将几门轻便快炮送过北岸,牵制敌军主力,为突击队创造机会!若能吸引伊戈尔亲卫分兵,则事半功倍!”

三皇子朱载垣紧接着道:“太子哥哥所言极是!攻坚陷阵,非勇悍之士不可。儿臣此次带来三百黑水扎兰‘别赛克’勇士!”他语气带着自豪,“他们忠诚无匹,勇武绝伦,披重甲可当刀山火海!儿臣愿亲率别赛克,作为佯攻渡河的先锋,为四弟撕开缺口,吸引敌军注意!定叫那基斯里夫人见识我大明的锋锐!”

“好!”建王许景波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他话锋一转,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指向地图上的堡垒,“打这老狗的主意,老子得亲自去!功劳算小四的,史书上就写老子在旁边看热闹,没插手!但放这小子自己去捅狼窝?老子不放心!这活儿,老子熟!”

世子许铎在一旁忍不住插话:“父王,其实不必如此复杂冒险。”他眼中闪烁着技术狂热的光芒,“工坊新铸的‘破城吼’重炮,射程可达三里!我已命人星夜兼程拖运,不日即到!突击队只需潜行至狼牙垒附近高地,以旗语精确指引炮击方位!那伊戈尔若真敢来,几轮精准覆盖,保管让他和他的卫队灰飞烟灭!何须强攻?”

许景波浓眉一挑,看向儿子:“射程够?地形呢?那狼牙垒背靠山脚,地势倾斜!在这种地形,大炮是打不准的。万一打歪了,或者没打死,那老狗缩回去,或者跑了,岂不前功尽弃?”他语气斩钉截铁,“炮击要做,但强攻的准备必须做好!到时候炮火掩护下,老子带人冲进去!哪怕炮火没停,也得冲!炮火不停,老子顶着炮火也冲!大不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一股混不吝的狠劲喷薄而出,“老子跟他一换一!摘了狗头,值!”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一静。饶是帐中皆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人,也被建王这“顶着己方炮火冲锋”的疯狂提议震住了。

“万万不可!”一直沉默护卫在皇帝身侧的贺兰察立刻出列,声音带着急切,“王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国之柱石,万金之躯!岂能行此玉石俱焚之举?此非勇武,乃匹夫之莽也!炮火无眼,万一有失,动摇国本啊!请陛下、王爷三思!”他深深一躬,语气恳切。

然而,出乎贺兰察意料,皇帝朱弘刚和建王许景波对视一眼,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理所当然的认同。

朱弘刚微微颔首:“贺兰察,忠心可嘉。不过……”他看向许景波,语气平淡却带着沙场老卒的共鸣,“老许说得在理。为将者,临阵之际狭路相逢,把自己也算进去,本就是常事。武夫本分罢了。”许景波更是哈哈大笑,拍了拍贺兰察的肩膀:“放心!老子命硬,阎王爷收不走!”

“你俩纯属放屁!”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猛地炸响,如同惊雷。老信王邱煜钧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

“许大个儿!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老信王指着许景波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你当你还是当年那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徒?你现在是建王!是统御四省的藩屏!是几十万大军的主心骨!你死了,你手下那群骄兵悍将谁压得住?你儿子许铎能立刻顶上?朝堂上那些眼巴巴等着你倒霉的酸腐能放过机会?还有你!”他猛地转向朱弘刚,“朱弘刚!你也跟着他胡闹?由着他去送死?你们俩,一个皇帝,一个藩王,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还跟愣头青似的!丢不丢人?!”

老信王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怒骂,毫不留情面,骂得朱弘刚和许景波这两个当世最有权势的男人竟一时哑口无言,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时,一直紧张思索的朱载铎鼓起勇气开口:“父王,细眼之前探查时还发现一事。”他看向细眼。细眼立刻会意,起身,声音清晰平稳:“回禀陛下,王爷,诸位殿下。属下潜入时观察到,因前线僵持日久,两岸皆有胆大商贩,常冒险越过冰面边缘,在双方炮火射程之外交易。甚至有人专事凿取冰封在江面上的炮射霰弹,贩卖铁料。这些已成惯例,北岸守军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盘查几乎就是走过场。”

朱载铎接口道:“儿臣以为,或可效法吕蒙白衣渡江。突击队不必强冲,可化妆成此类商贩,混入过江人群,悄然接近狼牙垒!细眼精通基斯里夫语,熟悉其习俗,可为主导。如此,隐蔽性大增,或可出其不意,直抵堡垒之下!”

“是个主意!”太子朱载钊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但……”他看向三皇子朱载垣,“三弟的别赛克勇士恐怕……”

三皇子朱载垣无奈地摇头:“别赛克勇士体魄雄健,特征太过明显,别说基斯里夫语,汉话多数都说不明白,根本谈不上伪装。”

建王许景波也皱眉道:“伪装商贩,意味着不能披甲,甚至不能携带显眼的长兵器和火铳,只能藏短刃、手弩、小斧之类近身短兵。这突击队的人选,必须是身手极好、胆大心细、且不起眼的卫所兵精锐才行。”他看向朱载铎,“小四,你挑得出这样的人?”

朱载铎用力点头:“儿臣营中,草上飞、刘三等人,皆可胜任!”

“那么计划便需调整,”太子朱载钊思维敏捷,“佯攻炸河面、强渡制造声势,必须在突击队开始行动、接近目标之后进行!否则提前炸河,必然打草惊蛇,令北岸警惕,突击队便再无机可乘!”

“炮击,”太子朱载钊指向地图,“作为突击队万一受阻、暴露,或者强攻开始后的火力支援和阻断敌援之用!具体何时发动,需前线随机应变!”

建王许景波补充道:“这几日老子亲自骑马去河面试过,冰层越来越厚实!各卫所人马,务必枕戈待旦,随时做好正面大军压上、冰河决战的准备!别指望一次偷袭就能定乾坤!”

老信王邱煜钧冷哼一声,再次开口,带着老谋深算的警惕:“我们能想到派人摸过去,他们未必想不到摸过来!皇帝、太子、建王,你们的龙旗、仪仗这几日如此张扬地出现在前线,对面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岂能毫无警觉?怕是早就猜到这里有大事,加强了戒备!”

皇帝朱弘刚眼中厉色一闪,沉声道:“好办!从今日起,朕、太子、建王、还有老哥哥您,都给我待在磐石堡里,轻易别露头!旗帜不用刻意藏,反而要更大张旗鼓地立着!他们猜我们有大动作,但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为了一个敌酋,摆出如此阵仗!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再说,基斯里夫蛮子,未必真能分得清我们谁是谁,搞不清我们的具体目标!”

“糊涂!”老信王毫不客气地反驳,“别把敌人想得太蠢!你以为他们斥候是吃干饭的?再说我们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上万人扎在这,万里挑一的傻叛徒也总得出一个两个。龙旗在此,皇帝、太子、藩王齐聚,对面傻子都知道必有雷霆一击!他们必然也在全力戒备!老夫敢断言,这几日对岸的哨探活动必然剧增!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所有将领甲不离身,枕戈待旦!尤其是你们几个,”他目光扫过朱弘刚、朱载钊和许景波,“都给老夫把铠甲穿严实了,半夜让人抹了脖子可闹笑话!”

就在众人因老信王的警告而心头凛然之际,一直凝神倾听的细眼,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属下潜入时仔细观察过狼牙垒。此垒依山而建,突出于河岸之上,与后方主阵地仅由一座狭窄木桥相连,易守难攻。但……”她手指点向堡垒底部与河岸冻土、岩石结合的部位,“其地基并非完全与山体岩石一体,底部有缝隙和支撑的木桩。属下提议:若时间允许,我们或可效仿蚂蚁搬家,将炸药分装于白色布袋之中,由伪装成商贩,少量多次,乘隙堆积于堡垒底部缝隙处,以积雪覆盖伪装。待时机成熟,以火箭引爆!如此,无需强攻,即可摧毁堡垒根基,甚至将其整体崩塌!突击队只需在爆炸后负责清剿残余,擒杀目标!”

细眼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眼睛皆是一亮!连老信王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妙计!”许铎第一个抚掌,“釜底抽薪!若能成,伤亡最小!”

“可行!”太子朱载钊迅速判断,“但此计需时间,且须极其精确的情报支持,确保炸药安放位置准确有效,不被发现。”

“对!”建王许景波也点头,“这法子好是好,但得抱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心态。炸药要准备,同时必须时刻关注冰层厚度变化!若冰层足够厚实,大军能通行无阻,那才是真正一锤定音之时!佯攻变主攻,大军压境,堂堂正正碾碎他们!所以,各卫所,尤其是太子和老三的人马,战备万不可松懈!”

“炮击,”朱载钊总结道,“仍作为致胜关键!许铎的大炮务必尽快到位,校准目标!若能以精准炮火覆盖解决战斗,是为上策!若炮击未能竟全功,则炸药爆破与突击队强攻齐上!最后,便是冰河坚实,大军总攻!”

皇帝朱弘刚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核心人物,最终落在细眼身上,带着决断:“就这么定了!细眼,着你指挥夜不收精锐,继续化妆侦查,务必摸清狼牙垒每一处细节,兵力部署,岗哨轮换,尤其是底部结构,绘制详图!炸药安放点,由你亲自选定!许铎,炮,速速运来!太子、老三,整合佯攻与主力部队,枕戈待旦!老许(他看向建王),你挑选突击队人选,拟定强攻方案!贺兰察,加强磐石堡及周边警戒,严防敌渗透!老哥哥……”他看向邱煜钧。

老信王摆摆手:“老夫就在这磐石堡里,替你们盯着点后方,省得你们这些小崽子头脑发热!”

“好!”朱弘刚大手一挥,声震屋瓦,“各部依计而行,抓紧备战!”

接下来的日子,磐石堡内外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夜不收如同鬼魅,在细眼的指挥下,一次次化妆潜入北岸,将狼牙垒及其周边的地形、兵力、哨位摸得清清楚楚,详尽的图纸不断被送回。许铎的大炮终于被巨大的阴阳擎拖车艰难地拉上前线,隐藏在磐石堡侧翼的炮垒中,炮手们日夜不停地测量调整。

然而,对面的基斯里夫人显然并非毫无察觉。细眼的情报显示,北岸巡逻队明显增多,尤其是在冰河靠近南岸的区域。一日深夜,数架狗拉雪橇竟悄无声息地滑过冰面,雪橇上赫然架着数门短炮,目标直指磐石堡辕门附近飘扬的龙旗!显然是想进行一场斩首式的炮击袭扰!

幸得贺兰察布防严密,其麾下精锐提前发现了雪橇的踪迹。一场短促而激烈的遭遇战在冰面上爆发。明军以强弓劲弩和少量火铳拦截,基斯里夫人的雪橇炮刚来得及发射一轮,炸塌了辕门一角,便被密集的火力击退,丢下几具尸体和一门损毁的轻炮,仓惶逃回北岸。

这次袭击如同警钟,让磐石堡内众人心头蒙上阴影。对方不仅察觉了南岸高层云集,甚至胆敢主动发起试探性攻击!最令人担忧的是,伊戈尔大公是否会因此取消行程?

行动前夜,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核心人物再次齐聚,等待着细眼带回的最新情报。

帐帘掀开,裹挟着一股寒气,细眼快步走入。她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

“陛下,王爷!”她语速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对面又有雪橇队试探性靠近,被我们的人驱退了。但是,属下在狼牙垒附近观察到几个关键细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第一,属下看到几只毛色极其华贵、品种罕见的雪橇犬和长毛猫,在堡垒外面散步。这种规格的宠物,绝非普通军官所能拥有,必定是随行贵族或大公本人亲属携带的!这说明视察必然进行,而且已经有贵族提前到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细眼加重了语气,“那些胆大包天的商贩,已经开始赶着装满货物的牛车,大摇大摆地直接横穿冰面,前往北岸交易了!属下亲眼所见,一辆满载酒桶的牛车,轻松碾过江心区域!”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商贩赶车过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冰层的厚度,已经坚实到足以承受牛车和大量货物的重量!换句话说,大军通行,已非天方夜谭!

“好!”皇帝朱弘刚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疑虑和凝重在这一刻被狂热的战意取代!

“天助我也!”他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钉截铁,“计划不变!即刻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太子朱载钊和三皇子朱载垣,命令如同铁锤般砸下:

“明日午时,按计行事!细眼率突击队,白衣渡江!太子、老三,你们的佯攻强渡计划取消——”

朱弘刚的手指,带着无匹的霸气,重重戳在地图上象征着北岸基斯里夫大营的位置:

“改为总攻预备队!待突击队信号或炮火覆盖后,若冰面如细眼所见般坚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

“——全军压上!踏破冰河!碾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