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决战
碎叶城的定北王府,肃杀之气弥漫。朱载铎再次披挂上那身伴随他经历北疆血火的金甲,冰冷的金属贴合着身躯,带来久违的沉甸与力量感。贺兰察与细眼侍立左右,堂下站着几位风尘仆仆的将领,包括刚刚随火轮车抵达、浑身还带着旅途烟尘与草原剽悍气息的扎兰射手千户长。
“王爷,”贺兰察声音凝重,指着粗糙的沙盘,“探马回报,敌境内调动频繁。这要是他们钻进沙漠深处跟我们打游击…”这是朱载铎心头最大的阴霾,他兵力有限,补给线漫长,一旦陷入旷日持久的沙漠游击战,后果不堪设想。他万分忧虑的说:“那样,这场仗,十年八年,一百年都打不完。”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带着淡淡龙涎香气味的密信——来自奈布哈尼。
朱载铎撕开封口,目光如电般扫过信笺。瞬间,他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榆木桌案上!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震屋瓦,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天助我也!那疯子要御驾亲征!集结主力,与我决战于开阔沙海!”
消息如同强心剂注入众人心头!扎兰千户长眼中战意升腾,贺兰察抚掌大笑:“这蠢货!自寻死路!”
然而,苏丹的昏聩,远超朱载铎最离谱的想象。他“御驾亲征”的旨意下达后,竟任命他最为宠幸、除了谄媚一无是处的弄臣艾哈迈德为全军统帅!此獠接到任命,当夜便卷了细软,翻越王宫高墙,一路狂奔至碎叶城下跪地乞降,哭诉自己宁愿做大明一马夫,也不敢指挥大军送死!
苏丹震怒,仓促间抓来掌管国库、算了半辈子账的老文官贾法尔顶替。贾法尔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在刀锋的逼迫下才勉强穿上不合身的铠甲。他哪里懂得行军布阵?面对如山军务,只知死抠账本上的数字,胡乱拆分建制,将精锐与老弱混编,把骑兵的马调过去运东西,把骑兵当步兵使唤,后勤辎重安排得一塌糊涂。
苏丹的主力大军尚未开拔,已然在贾法尔“精打细算”的瞎指挥下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士气跌至谷底。
与此同时,阿尔图的暗棋也悄然发动。他冒了最大的风险,说动了几个摇摆之中的贵族,前去秘密谈判。此举之后,一但战事失败他是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即便逃到大明,就那个疯子苏丹的秉性,追杀也绝不会停止,他是押上全家老小当赌注,赌朱载铎能赢。而这些贵族,多少也带着赌博的心态。
在朱载铎选定的、距离苏丹主力集结地不远的一处绿洲旁,几顶华丽的帐篷悄然支起。受邀前来的,是几位手握重兵、态度暧昧的旧部族首领和实力派贵族。他们脸上带着倨傲与疑虑,对年轻的大明郡王能否撼动苏丹的统治深表怀疑。
金盔金甲的朱载铎并未多言,他连翻译都没带,压根不打算说话。他大手一挥。
远方沙丘后,响起沉闷如滚雷的轰鸣!伴随着刺耳的汽笛长啸,数辆巨大的火轮车喷吐着滚滚黑烟,如同钢铁巨兽般从沙梁后冲出!轻骑兵则围绕着那东西射箭,还有步兵朝它开枪,它们无视了周围稀稀拉拉射来的箭矢和火铳铅弹,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在松软的沙地上犁出深沟,朝着预设的“敌阵”狂飙突进!钢铁的伟力与无畏的冲锋姿态,让帐篷里的贵族们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火轮车冲锋的烟尘尚未落定,更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响!数门重炮发出怒吼!目标并非人群,而是绿洲边缘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数人合抱的巨型风蚀岩柱!橘红色的火球腾起,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那象征着岁月与坚硬的巨岩,如同被天神巨锤击中,在弥漫的硝烟与飞溅的碎石中轰然倒塌,化为齑粉!大地仿佛都在颤抖。贵族中有人失手打翻了金杯,醇香的美酒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就在贵族们惊魂未定之时,场地中央的沙地被清空。一名身高超过两米、如同铁塔般的别赛克重甲勇士,卸去了沉重的甲胄,赤裸着肌肉虬结、布满伤疤的上身,只穿着皮裤和战靴,大步踏入场中。他的对手,是一头刚从附近山林捕获、被铁链激怒得双目赤红的成年黑熊!
一人一熊,在黄沙之上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黑熊的咆哮震耳欲聋,巨掌带着腥风拍下,利齿撕咬!别赛克勇士却如同生根于大地,以惊人的力量与技巧闪避、格挡、角力!每一次肌肉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都让观众屏住呼吸。最终,勇士抓住一个破绽,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死死箍住黑熊的脖颈,另一只铁拳如同重锤般,一拳!两拳!三拳!狠狠砸在黑熊的下颌骨上!令人胆寒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黑熊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着,再也无力爬起。勇士喘着粗气,松开手臂,沾满熊血和沙尘的拳头高举向天,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怒吼!
噗通……一位年老的贵族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座椅上,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其余人,无论先前多么倨傲,此刻脸上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敬畏。朱载铎端坐主位,金甲在沙漠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如同战神临凡。他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苏丹主力尚在混乱集结,朱载铎的兵锋却已如闪电般劈出!他选择了第一个目标:盘踞在王国西北、拥有坚固堡垒宫殿、对苏丹最为死忠、同时也最傲慢无礼的旧部族首领——哈桑酋长。
哈桑倚仗着家族经营数百年的岩石堡垒,囤积重兵粮草,宣称要与“东方异教徒”血战到底。他的堡垒依山而建,巨石垒砌,易守难攻,曾让无数敌人铩羽而归。
然而对面的动向却让他不明所以,对面没有开始用工程器材攀爬城墙,相反,只是在阵地摆上一门又一门火炮。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预想中腥风血雨的城头绞肉战没有发生,但是——对面的火炮数量都快超过守军的人数了!然而直到此时,哈桑还是断定,这是虚张声势,依然拒绝投降。
朱载铎金盔金甲坐在马背上,手下来报:所有炮火就位。
朱载铎点点头: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下一刻,地狱降临!
重炮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轰!轰!轰!轰!”密集到几乎分不清点数的炮击声浪撕裂了天空!橘红色的火球如同陨星雨般,狠狠砸向那座象征着哈桑家族荣耀与权力的堡垒宫殿!
第一轮齐射,高耸的塔楼被拦腰斩断,碎石如雨崩落!
第二轮齐射,厚重的宫墙被撕开巨大的缺口,烟尘冲天!
第三轮、第四轮……炮火没有丝毫停歇!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吞噬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精美的雕花廊柱、镶嵌着宝石的穹顶、世代相传的华丽厅堂……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烟尘火光中,被一寸寸、一片片地撕碎、崩塌、化为齑粉!
千年宫殿,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灰飞烟灭!连同里面负隅顽抗的哈桑酋长及其最精锐的亲卫,一同埋葬在废墟与火海之中!
消息如同瘟疫般飞速传遍王国。所有还在摇摆、还在观望的贵族和部族首领,目睹或听闻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幕,最后的抵抗意志被彻底碾碎!恐惧如同实质的浪潮席卷而来。大批贵族带着家眷、部众和象征臣服的礼物,争先恐后地涌向朱载铎的军营,望风而降!
通往都城的道路已无阻碍。朱载铎率领着士气如虹的大军,在无数降者敬畏的目光中,如同洪流般涌入都城。忠于苏丹的近卫军试图在宫门前做最后的抵抗,组织起密集的枪阵。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贺兰察率领的、如同移动钢铁堡垒般的别赛克重骑!重甲、巨剑、铁蹄!在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面前,枪阵如同脆弱的芦苇丛,被瞬间冲垮、碾碎!冷兵器的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垂死的惨嚎声,奏响了苏丹政权最后的哀歌。铁蹄踏过染血的宫砖,沉重的宫门被巨斧劈开!
王宫深处,已是一片混乱后的死寂。奢华的殿堂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珍宝和打翻的琼浆玉液诉说着末日的仓惶。最终,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座大厅里,朱载铎看到了仅存的三人。
苏丹阿勒坦·帖木儿,依旧穿着他那身华丽到刺眼的袍服,只是金冠歪斜,脸上混杂着暴戾、疯狂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镶嵌着巨大宝石的弯刀,刀尖微微颤抖。
他的姐姐,那位曾被他在朝堂上轻佻提及的女人,此刻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她脸色惨白如纸,美丽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刻骨的仇恨,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镶着珍珠的匕首,刀尖却是指向自己的心口,仿佛随时准备结束这屈辱的生命。
忠臣奈菲勒,头发凌乱,官袍染尘,却挺直了脊梁,挡在苏丹前方。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象征文官权力的沉重乌木权杖。他怒视着涌入的铁甲洪流,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殉道般的悲愤:“乱臣贼子!休想……”
“闭嘴,老东西!”苏丹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穷途末路、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推开奈菲勒,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金甲耀眼的朱载铎,如同受伤的野兽。“东方的小崽子!你毁了我的一切!来啊!像个男人一样!跟我决斗!赢了我,这破烂王位,我赏给你!”
朱载铎的目光扫过绝望的姐姐,扫过被推倒在地、兀自挣扎欲起的奈菲勒,最后定格在状若疯魔的苏丹脸上。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锵啷!”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响。朱载铎抽出身旁近卫的佩刀,随手丢在苏丹脚下不远处的地毯上。
“捡起来。”朱载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自己缓缓拔出了那把见证了北疆风云的雁翎刀,刀身在透过破碎穹顶的光线下,流淌着森然的寒光。“本王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一对一,将对将。”
“哈哈哈!好!”苏丹狂笑着,踉跄着扑过去捡起地上的刀。
他怪叫一声,双手持刀,毫无章法地朝着朱载铎猛冲过来,刀锋直劈朱载铎面门!姿态笨拙,气势却凶悍无比。
然而,在经历过北疆冰河血战、万军取首的朱载铎眼中,这疯狂的攻击如同孩童的打闹。他甚至懒得闪避,只是手腕一翻,雁翎刀精准地格开劈来的弯刀。“铛!”火星四溅!苏丹的攻击一次次被偏斜或者格挡。
朱载铎根本不进攻,这是在无情羞辱着苏丹的武力。他只是用刀身或刀背,一次次精准地格挡、拍击、引导着苏丹的攻击。他的步伐沉稳,如同磐石。苏丹的每一次全力劈砍都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被朱载铎刀上蕴含的巧劲带得踉跄不稳,狼狈不堪。
“啊——!”苏丹被戏耍得彻底疯狂,狂吼着再次扑上。
这一次,朱载铎动了。刀光横过如同白鹤飞渡。
嗤!刀锋精准地划过苏丹持刀手臂的肘弯,鲜血喷溅,佩刀脱手飞出!
嗤!下一刀,削过他华丽袍服的肩头,带起一溜血珠和破碎的丝绸!
嗤!再一刀,划过他的大腿外侧,深可见骨!
嗤!嗤!嗤!
朱载铎的刀法快如闪电,却又精准得可怕。他避开了所有要害,每一刀都只带来剧烈的疼痛和喷涌的鲜血,却不致命。他如同最高明的屠夫,在进行一场冷酷而缓慢的凌迟!刀光在殿堂内闪烁,伴随着苏丹越来越凄厉、越来越虚弱的惨叫和咒骂。
鲜血迅速染红了苏丹华丽的袍服,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刺目的猩红。他踉跄着,挥舞着仅剩的左臂徒劳地格挡,眼神从疯狂变为恐惧,再变为彻底的绝望和哀求。
“住手!求求你!住手啊!”苏丹的姐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握着匕首就想冲上来,却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的细眼牢牢扣住了手腕。细眼的力量不大,却异常精准,让那匕首无法刺下分毫。姐姐绝望地看着弟弟在刀光中变成血人,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奈菲勒挣扎着爬起,举起权杖还想扑向朱载铎,却被旁边一名别赛克勇士如同拎小鸡般轻松提起,夺下权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场单方面的“决斗”持续了漫长的五分钟。当朱载铎最后一刀,用刀背重重拍在苏丹完好的左腿膝盖侧面,将其彻底击碎时,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终于如同一滩烂泥般,呜咽着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浸泡在自己温热的血液里。他浑身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口,血如泉涌,眼神涣散,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像一只被放干了血的猪猡。
朱载铎收刀,甩掉刀锋上滚烫的血珠,归刀入鞘。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抽搐的苏丹一眼,目光扫过一片死寂的大厅,最终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奈菲勒和瘫软哭泣的姐姐身上。
“拖下去。”他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丢进奴隶的乱葬岗。”
两名如狼似虎的别赛克卫士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血泊中的苏丹拖出了大殿,只留下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不到一夜,乱葬岗里苏丹的尸体消失的无影无踪,分食他的不是野兽,而是无数愤怒的民众。许多大臣甚至也参与其中。
在阿尔图的极力斡旋与各方势力的妥协下,新的朝廷很快建立。原大维齐尔因其圆滑和在旧官僚体系中的影响力,被推举为新任苏丹。他上台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废除阿勒坦·帖木儿时期所有惨无人道的酷刑与制度,释放所有政治犯,并颁布法令,严厉禁止奴隶贸易,尤其是针对大明和西域商路的掠夺性奴隶贸易。同时,他正式遣使向大明称臣,成为大明的朝贡国,承诺保证商路畅通,遵守贸易规则。
数月后,尘埃落定,碎叶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朱载铎再次踏入邻国都城那间熟悉的“恰依哈纳”。水汽氤氲中,阿尔图的身影出现在角落。
“王爷,”阿尔图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释然,亲自为朱载铎斟上一杯滚烫的卡瓦,“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商路比以前更热闹了,税吏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敲诈。那些被解放的奴隶,有的回了家乡,有的在城里找到了活计,至少……不用再担心被丢去喂野狗了。”
“奈菲勒大人呢?”朱载铎问。
阿尔图苦笑一声,摇摇头:“当大维齐尔了,他还是老样子。天天在朝堂上骂,骂新苏丹无能,骂商人唯利是图,骂工匠手艺退步,连街上小孩吵闹他都要管……好像这世上就没他看得上的人和事。不过,”他顿了顿,“至少现在他骂人,不用担心半夜被拖出去砍头了。”
朱载铎默然,这家伙倒是一以贯之。
“奈布哈尼呢?”朱载铎想起那个英俊优雅的近卫军统领。
阿尔图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他……死了。就在上个月。”
“怎么死的?”朱载铎有些意外,奈布哈尼正值壮年。
“喝酒。”阿尔图叹息,“没日没夜地喝。城里的欢愉之馆没有他不去的……所有的高档场所都是他的行宫。他说以前喝酒是为了麻痹自己,忘了那宫殿里那个畜牲。现在畜牲没了,他却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酒了。有一天夜里,在前任苏丹妃子床上,他就那么……笑着笑着,一头栽倒,再没醒来。医生说是烈酒烧穿了五脏。”阿尔图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惋惜,“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可惜了。”
水汽弥漫,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外面街道上传来商贩的叫卖声、驼铃的叮当声,还有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嬉笑声。这些平凡而嘈杂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格外珍贵。
“这澡堂子……”阿尔图打破了沉默,环顾着这烟雾缭绕、人声低语的空间,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倒是比以前更热闹了,挺好。”
朱载铎端起粗陶杯,抿了一口苦涩却回甘的卡瓦,目光投向窗外喧嚣而充满生机的街市。细眼安静地侍立在门外阴影里,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是啊,”朱载铎轻声应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澡堂还在,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