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搞卫生,搞纪律
朱载铎猛地抬起头,金甲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燃起羞愤与倔强的火焰。细眼那句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要哭吗?”像根烧红的针,扎进了他骄傲的心脏。
“哭?”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挺直了脊背,“你放肆!”他胡乱抹了把脸,金色的护腕蹭过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茶!渴了!”
细眼眼中那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嘲讽瞬间敛去,只剩下惯常的专注。她没说话,转身出去,片刻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浑浊的粗茶回来。碗边还缺了个小口。
朱载铎一把夺过,也不管烫,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劣质茶叶的苦涩和粗陶碗的土腥味混合着滚烫的温度冲入喉咙,压下那股酸涩,也似乎浇灭了无用的怒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亟待发泄的狠劲。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盔甲卸了一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棉袍内衬。细眼安静地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映着跳动的火苗。
朱载铎盯着桌上摇曳的灯火,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愤怒,逐渐变得锐利、专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像父亲在沙盘前推演战局,像太子哥哥在突击前规划路线。他回想着太子哥哥操练“天狼营”时的严苛,回想着舅舅许景波在万军阵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甚至回想着母亲,传奇女子,武威元贵妃许大虎是如何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摔跤,把一群桀骜不驯的勋贵子弟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能这么下去…”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桌面。“软的不吃,硬的不怕…那就软硬兼施,打到服,喂到饱!”
整整半夜,朱载铎没合眼。油灯添了两次油,粗茶续了三碗。他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用炭条在上面写写画画,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用力涂抹。细眼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最忠诚的影子,只在灯芯将尽时无声地上前挑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朱载铎丢下炭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木板上画满了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和线条,代表着一份宏大而细致的“铁石堡改造计划”。核心只有三点:立威、施恩、铸魂。
“细眼,”朱载铎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去,去管道边的铺子,买肉,买酒!”
接下来的几天,朱载铎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对着那群老兵油子声嘶力竭地咆哮,而是沉着脸,用一种近乎阴鸷的眼神扫视着堡内的一切。他带着细眼,把堡里里外外走了个遍,摸清了粮仓的底子(薄得可怜),库房的破烂(堆积如山),甚至堡墙有几处裂缝都记在心里。他按照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垒砌更大的灶台,清点还能用的兵器,甚至亲自带人去附近林子里砍了些木头回来。
堡里的老兵们起初还有些忐忑,见这位金甲皇子只是阴沉地转悠,也不管他们操练了(本来也没操练),便又恢复了那副混吃等死的模样,私下里嚼舌根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这天,朱载铎正蹲在刚垒好的大灶旁,琢磨着怎么让火更旺些,细眼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她的罩袍下摆沾了些泥点,脸色比平时更冷,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不再是惯常的冷漠专注,而是压抑着一股冰冷的怒火,像淬了毒的匕首。
朱载铎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了?”
细眼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说话!”朱载铎皱眉,语气加重。
细眼依旧沉默,但身体细微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朱载铎盯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哪个不开眼的?说什么了?”
细眼别开脸,看向远处聚在一起晒太阳、肆无忌惮哄笑的老兵群,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硬:“…说我苦窑里爬出来的,只配伺候爷们儿裤裆…说四爷您带着个窑姐儿来练兵,是…是找乐子…说…说细眼这名字,就是…就是…”
这是细眼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当初太子给私兵队伍招兵买马,她当时是运河边上苦窑里的女孩子,爹妈都是运河漕工,后来父亲折了腿,母亲改嫁,她就到了最低贱最便宜的苦窑里。
那天阳光暴烈,她逃跑未遂,龟公用烧热的火筷子打她,她回身仰着脸,咬着牙,一言不发。
这时候,金盔金甲的四皇子出现了,骑着他那名为踏雪麒麟的大马,金甲光耀,恍如神明。他说:“跟爷走,爷给你生路!”
“够了!”朱载铎低喝一声,眼中寒光爆射。他胸中那股被压抑了几天的暴戾瞬间被点燃。好啊,正愁找不到开刀的鸡!这不就送上门来了?还正好戳在细眼最痛的伤疤上!
“是时候了。”朱载铎嘴角勾起一抹和他年龄不符的、近乎狞厉的冷笑。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堡内那片勉强算作校场的空地,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清晨的冷风:
“集合!所有人!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过来!”
这一次的吼声,不再有少年人的尖锐,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杀伐气。老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同以往的吼声惊得一哆嗦,懒洋洋地抬头,看到朱载铎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同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细眼少女,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虽然依旧拖沓,但动作竟比平时快了几分。
稀稀拉拉的人群再次聚拢,依旧是歪歪扭扭,依旧是眼神麻木中带着点看好戏的戏谑。
朱载铎站在他们面前,金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人群里一个眼神闪烁、嘴角还带着未散猥琐笑意的老兵身上——细眼刚才目光所指,就是他。
“你”朱载铎指着那个老兵,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出列。”
那老兵一愣,左右看了看,嬉皮笑脸地往前蹭了一步:“四爷,您找我?”
朱载铎没理他,目光转向众人:“还有谁?刚才嘴巴不干净的,都给老子站出来!别让老子一个个揪!”
人群一阵骚动,有几个人眼神躲闪。朱载铎耐心地等着,空气仿佛凝固了。终于,又有三个老兵磨磨蹭蹭地站了出来。
“很好。”朱载铎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们几个,觉得本王的侍卫站着说话?觉得本王的人,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他猛地提高音量,炸雷般吼道:“那老子就让你们看看,窑子里爬出来的小丫头片子,能不能把你们这群废物踩在脚下!”
“细眼!”朱载铎侧头,“拿你的枪!跟这几个‘好汉’比比!就比五十步外,打那个水缸!”他指着校场角落一个早已废弃的破铁缸。
细眼眼中寒芒一闪,没有任何犹豫,解下背上那杆保养得油光锃亮、明显比堡里破烂货精良得多的击发快铳。动作利落干脆,掏出桥夹,拉开枪栓,装弹、瞄准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感。
那四个被点名的老兵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打枪?他们也会!虽然枪破,但几十年的老兵油子,准头还是有点的。有人慢吞吞地去拿自己的破枪。
“开始吧!”朱载铎一声令下。
细眼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就动了。她身形微侧,细长的眼睛眯起,枪托稳稳抵肩,瞄准的动作快如闪电。“砰!”一声清脆的爆响,枪口喷出白烟。五十步外,那个破水缸“当”的一声脆响,来回摇晃起来。缸壁上多了一个清晰的、边缘光滑的弹孔!
快!太快了!老兵们甚至没看清她怎么瞄准的!
那几个老兵还在手忙脚乱地装药,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手一抖。好不容易装好,哆哆嗦嗦瞄准。
“砰!”“砰!”“砰!”“砰!”四声沉闷杂乱的枪响,硝烟弥漫。再看那水缸,只有两发擦着边留下了浅浅的白痕,另外两发干脆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高下立判!空气死寂。老兵们脸上的戏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惧。那个被首先点名的老兵,脸色变得煞白。
“是不是废物!”朱载铎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连个小丫头片子都不如!”他高声嘲讽,像鞭子一样抽在那四人脸上。
“现在,”朱载铎活动了一下手腕,从旁边拿起几柄早就准备好的、沉重的硬木训练刀,刀尖指向那四个面如死灰的老兵,“你们一起上!打赢本王,刚才的事一笔勾销!打不赢…”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就给老子爬着绕堡三圈!边爬边喊‘我是废物’!”
“四爷…这…”百户长想上前劝解。
“滚开!”朱载铎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死死锁住那四人,“不敢?那现在就给老子爬,现在就喊!”
羞辱彻底点燃了老兵最后一点血性。“上!”不知谁喊了一声,四人嚎叫着,挥舞着木刀,乱七八糟地扑了上来。他们毕竟有些打架的经验,想仗着人多和蛮力。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从小被大哥朱载钊当小狼崽子摔打,在漠南征伐中见过血、砍过人的朱载铎!
一招一式用的是最实用、最凶狠的搏杀术!
朱载铎不退反进!沉重的木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带着呼啸的风声。他侧身闪过正面一刀,木刀顺势狠狠砸在第一个扑来老兵的肋下,沉闷的骨肉撞击声令人牙酸!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肋骨蜷缩倒地。第二个老兵刀挥到一半,朱载铎矮身一个迅猛的横扫,精准地打在他膝盖侧后方,那人瞬间失去平衡栽倒。第三个老兵直接从侧面抱来,朱载铎手腕一翻,木刀刀柄如同毒蛇般向后猛击,正中小腹!那人眼珠暴突,捂着肚子跪了下去。最后一个老兵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凶悍吓破了胆,动作一滞,朱载铎的木刀已经带着千钧之力,高高抡过来,停在了他鼻尖一寸处!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四个老兵躺倒三个,蜷缩哀嚎,剩下一个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所有老兵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持刀而立的金甲少年。那股深藏在骨髓里的麻木和轻视,被这雷霆般的手段狠狠碾碎!
朱载铎缓缓收回木刀,目光如冰,扫过全场每一张惊骇的脸:“都看见了?本王有没有资格管你们这群废物?!从今天起,铁石堡,老子说了算!谁不服,站出来,打赢我!或者打赢她!”他刀尖一指旁边持枪而立、眼神冰冷的细眼。
无人敢应声。连呻吟声都压低了。
“很好。”朱载铎点点头,那股慑人的杀气缓缓收敛,但威严更盛。“百户长!”
“在…在!”花白头发的百户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架锅!烧水!把老子买的鸡都炖了!”朱载铎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所有人!吃肉!喝酒!”
当巨大的铁锅里翻滚起浓郁的肉香,劣质的烈酒被分到每个人手中时,老兵们脸上的惊惧还未完全散去,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砸得晕头转向。他们捧着碗,看着锅里油汪汪的鸡肉,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坐在大锅旁、盔甲金光四射的少年王爷。
朱载铎自己先撕下一条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又灌了一大口酒,辣得直皱眉,却豪气地把碗一举:“都愣着干什么?吃!喝!吃饱喝足,明天开始,给老子好好干活!老子让你们顿顿有油水!但谁要是再敢偷奸耍滑,嚼舌根子…”他目光一寒,扫过地上那四个勉强爬起来、灰头土脸的老兵,“他们就是下场!爬完了,滚去守最冷的哨位!”
“谢…谢四爷!”稀稀拉拉的回应响起,但很快,在肉香的刺激下,在酒精的麻醉下,气氛开始松动。有人试探着去捞肉,见朱载铎没阻止,便狼吞虎咽起来。很快,咀嚼声、吞咽声、满足的叹息声响成一片。细眼默默地坐在朱载铎侧后方,小口地吃着分给她的肉,警惕的目光依旧扫视着人群,但紧绷的肩背似乎放松了一丝。
接下来的日子,朱载铎的铁腕与胡萝卜齐下。
那口大锅成了堡里的圣物。朱载铎说到做到,每天一只鸡(有时甚至两只),炖得烂烂的,油花翻滚,香气弥漫整个铁石堡。但不再是大锅饭平分!朱载铎定下规矩:每日操练、内务、值哨,最优者,独享一整只鸡!其他人,只有看着、闻着、喝着那勾人馋虫的鸡汤的份!巨大的落差感,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这群老兵麻木的神经。为了那口实实在在的油水,为了不在同伴面前丢脸,他们开始有了竞争,开始认真对待朱载铎的每一个口令,哪怕只是站军姿、搞内务。
朱载铎把从太子和舅舅那里学来的东西用到了极致。每日清晨,必须列队点卯,衣甲(尽管破旧)必须尽量整齐,兵器必须擦拭干净。他亲自带头,带着这群老兵清理堡内堆积如山的垃圾,疏通淤塞的水沟,修补破损的堡墙。
他要求营房必须干净整洁,被褥必须叠放。他甚至学着记忆中朝廷大典的样子,搞起了简单的扛旗仪式,要求所有人肃立。一开始自然是敷衍拖拉,但在“没肉吃”甚至“加罚”的威胁下,在细眼无声却冰冷的监督下,这些形式化的东西,竟也一点点地刻进了这群老油子的骨头缝里。一种名为“纪律”的东西,像藤蔓一样,开始缠绕这片腐朽的土壤。
朱载铎不再只是发号施令。他亲自下场,和老兵们一起负重跑,身着几十斤的鎏金重甲,老兵们却都跑不过他,和士兵一起练习刀盾枪棒,木刀木棍打得老兵们叫苦不迭,甚至亲自示范如何更有效地保养那几杆还能打响的破火铳。他那手精妙的刀术和远超同龄人的强悍体力,让老兵们从最初的恐惧,逐渐生出一种夹杂着敬畏的佩服。细眼精准的枪法,也成了堡里一个心照不宣的传说,再无人敢拿她的出身说事。
日子在汗水、肉香和朱载铎时不时的咆哮中飞快流逝。铁石堡依旧破败,但那股死气沉沉的暮气,却被一种粗粝的、带着痛感和渴望的生气所取代。老兵们的腰杆虽然还达不到笔直,但至少不再像煮烂的面条;眼神虽然还带着世故,但麻木褪去,多了几分被肉香和规矩吊起来的精气神;队列虽然还称不上整齐,但至少能看出是个队伍了;那声“四爷”,也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
一个月后的一个晌午,阳光难得有些暖意。朱载铎大马金刀地坐在校场中央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那是他用几根木头自己钉的“帅椅”。他刚亲自带人完成了每日的负重跑,额角带着汗,此刻喝着淡米酒,正眯着眼看着一群老兵在百户长的吆喝下,动作略显笨拙但异常认真地操练长枪刺杀,喊杀声虽然依旧参差不齐,却总算有了点气势。
就在这时,堡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面巨大的、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映入眼帘——驺虞幡!象征着建王许景波无上威权的驺虞幡!
堡门值守的老兵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信:“四…四爷!建…建王千岁!是建王千岁的仪仗!”
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操练的老兵们像被施了定身法,紧张地看着门口。
建王爷,北地真正的主人。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赏天子车驾,用天子仪仗,朝会共坐龙椅。
持驺虞幡,能行太子废立,能调停皇室争端。
甚至在民间传说里,远处那些忽然出现的,名为龙崎的高山,就是神威无敌大将军许景波梦入幽冥,斩了作乱的龙王,龙王从天空坠落所化。
在北地三省十六州,尤其是在军中,建王的威望恍如神明。
朱载铎心头也是一跳,猛地站起身。舅舅?他怎么来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低头监察自己的金甲有没有穿整齐。
只见一队彪悍精锐的别赛克重骑士簇拥着一人,缓辔而入。为首之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端坐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形高大雄壮,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刀。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节制天下兵马、权倾朝野的建王许景波。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材同样健硕、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索伦将领——贺兰察。
许景波勒住马,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瞬间安静、列队肃立的老兵们(实在称不上整齐,但是真尽力了),扫过明显整洁了许多的校场,最后落在大马金刀坐在破树杈子帅椅上、脸上还带着汗渍和明确的紧张的少年外甥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目光在朱载铎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身后如同影子般按刀侍立、眼神警惕的细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兵们大气不敢出。朱载铎手心微微出汗,强作镇定地行了个军礼:“末将朱载铎,参见建王千岁!”
许景波的目光终于从朱载铎身上移开,缓缓扫视着整个铁石堡。他没有下马,也没有回应朱载铎的军礼,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形的压力让校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
终于,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贺兰察开口了。声音不高,低沉而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唔…有点意思。”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朱载铎绷紧的脸,“给他找点活儿干。”
他轻轻一磕马腹,乌骓马迈开步子,驺虞幡随之移动。建王仪仗如同来时一般,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缓缓驶出堡门,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回荡在铁石堡上空:
“明天,押十桶‘龙血’,走一百里,送到黑石峪哨卡。贺兰察,你安排。”
贺兰察在马上对着朱载铎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随即调转马头,紧随建王而去。
朱载铎站在原地,望着舅舅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了不少的手掌,眼中最后一丝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强烈的兴奋。
龙血是从龙崎山开采出来的特殊燃料,精炼之后可以做炸药。
活儿来了!真正的活儿!押送龙血!一百里!边境哨卡!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群还处于震撼和茫然中的老兵,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昂扬:
“都听见了?!收家伙!擦亮你们的破枪!检查车马!明天,跟老子押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