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小市掾(四)
当火牛来的时候,清醒一点的士兵率先跑出营房,看到在大火照映下牛身上的花纹,宛如一条巨大的火龙,吓得转身就逃。许多睡得较沉的士兵,在大火把营房烧成一片火海的时候才从梦中惊醒。顿时,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许多士兵直接被牛踩死,没被牛踩死的被火烧死,没被烧死的在混乱中被同伴踩死,侥幸逃出火海的被火牛身后的五千齐兵砍死……
远处的田单注视着这一切,当燕军溃散时立刻率领齐军追击。
一夜过后,惨叫和哀嚎渐渐平息,燕军大营已成灰烬,尸横遍野,主将骑劫在昨夜的混乱中被杀死,没死的燕兵也逃散殆尽。燕军大势已去。
田单带着齐军追击溃逃的燕军,所到之处百姓都纷纷加入,反抗燕军,不过数月,田单就收复了被燕国占领的土地,迎回在莒城的齐襄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初乐毅联合四国攻齐,赢得济西之战,用半年的时间占领齐国七十二城池;现在田单用反间计赢得即墨反击战,又用半年的时间收回被燕国占领的城池。
只是复了国的齐国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再也不是可以和秦国抗衡的东方霸主。
此战之后,田单被封为安平君。
可能是因为田单的功劳太大,所谓功高震主,齐襄王对田单有种本能的排斥。齐襄王的心理不难理解,齐国几近亡国,是田单力挽狂澜使齐国得以复国,自己没贡献半分力量,王位受之有愧,一想到在百姓心里,自己这个国君与田单相比毫无分量,齐襄王顿感寝食难安。坐享其成,又放不下君主的架子,齐襄王开始处处为难田单。另外,田单为人谦和、爱戴百姓、体恤民间疾苦,深受百姓尊敬和爱戴,具有王族血统又手握兵权,对此齐襄王也甚是忌惮。虽然田单曾表明自己没有觊觎王位之心,但齐襄王还是不相信。齐襄王有九个宠幸的侍臣,这几个侍臣专会揣度人心、阿谀奉承,一有机会就进谗言陷害田单。有天齐襄王与九个宠臣喝酒,宠臣又说田单在笼络人心、对大王不敬、企图谋反的话,齐襄王听后不禁大怒,宣召田单觐见。田单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逐“免冠、徒跣、肉坦而进”(古代对礼节极其讲究,衣冠是贵族的体面,衣不蔽体的不是奴隶就是平民),田单抛弃贵族的尊严,将自己列到贱民的等级里,是想告诉齐襄王:你是君我是臣,我们永远不在一个等级上。但是齐襄王并不买账,他将田单晾了几天之后,冷冷地对田单说:“你没犯什么错,只要你我保持君臣之礼,我也就不再为难你。”这一场风波,貂勃出使楚国回来后对齐襄王进行劝说,后来齐襄王杀掉九宠暂时平息了下来。但齐襄王对田单的猜忌并没有结束,即便后来田单为齐国征战多年,齐襄王也容不下田单。恰在此时,赵国的赵孝成王为了压制赵奢,用五十七座小城邑与齐国交易田单入赵。早已对齐襄王心寒的田单乘机离开齐国去了赵国。有趣的是,他的老对手乐毅也在赵国。可惜,赵孝成王不会用人,有赵奢、廉颇、田单、乐毅四位名将在手,赵国却没有开疆拓土,任由名将老死。可惜、可悲。
田单在为赵相数年后客死赵国邯郸,死后葬回安平城,算是魂归故里了。
《史记·田单列传》里,司马迁曾有这样的评价:兵以正合,以奇制胜,善之者,出奇无穷,奇正还相生,如环之端,夫始如处子,适人开户,后如脱兔,适不及距,其田单之谓邪!这段话大致的意思是说,田单用兵作战,既能正面交锋,又能以奇兵制胜,善于用兵的人,奇兵可以变化无穷,正面进攻和奇兵相互配合运用,就像圆环一样没有缺口。用兵之初像少女一样柔静,等到敌人门户大开,就像逃脱的兔子一样敏捷进攻,使敌人无法抵挡。能够用兵如此神奇的,说的就是田单吧!
除了太史公,荀子对田单的评价也颇高,“皆世俗之所谓善用兵者也”。
田单,无愧于战国名将的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