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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大道公续集瘟君归来

共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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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大道公续集瘟君归来 第60章:人间烟火

晨光如薄纱铺在青石板上,晓启泉的水声渐远,山道蜿蜒入村。炊烟一缕缕升腾,缠着柴火香与米粥甜气,漫过低矮的土墙。吴夲背着药箱,脚步不疾不徐,月白长衫下摆沾了露水,微微发暗。他没有回头,却知身后那人一直跟着。

瘟君双手拢在袖中,扇子未展,发丝被晨风撩起,垂落额前。他走得慢,目光扫过路旁一株老槐——枝干皲裂,树皮剥落处渗出淡淡药香。那是百姓采叶制药留下的痕迹。他指尖微动,似想摘片叶子,却又缩回,只低声问:“你常走这条路?”

“每三日一次。”吴夲停下,从药箱夹层取出一包草药,递给迎面跑来的村童,“你娘的咳嗽,记得按时煎。”

孩童接过,咧嘴一笑,转身扎进巷子。笑声惊起屋檐下一只麻雀,扑棱棱飞向集市方向。

两人步入街口,喧闹声骤然扑面。鱼腥混着酒糟香,铁锅煎饼的滋啦声、孩童争抢糖画的吵嚷、妇人讨价还价的嗓音,织成一片热腾腾的人间声响。可当人们看清来者,市声如被剪断。卖药的老郎中僵住手,挑担的脚夫悄悄退后,连叫卖声都低了下去。

瘟君眉头微蹙,右手已触到袖中扇柄。

吴夲不动声色,将药箱轻轻搁在石阶上,掀开铜扣。寒光微闪,他取出银针包,打开一层油纸,抽出一根细针。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男孩蹲在摊边咳嗽,小脸涨红。吴夲走过去,从腰间解下丝线,一头系针,一头绕指,悬于孩童腕上。

丝线轻颤,未入肌肤,却已感知脉动。

围观者屏息。那动作太熟稔,太沉静,不像神迹,倒像农夫扶犁、渔女撒网——是日日重复的生计。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这不是……那位郎中吗?”“听说他治好了瘟疫?”“我阿爷说,那年高烧不退,就是他一针退热……”

吴夲收针入匣,从箱中取出一小包药末,递给妇人:“每日两次,温水送服。”又摸出几枚铜板,塞进孩子手里,“去买糖吃。”

妇人慌忙推辞,他已转身。瘟君立在原地,袖中扇子仍握得紧。一名小女孩拽着他衣角,仰头问:“叔叔,你也有糖吗?”

他怔住。

半晌,他从袖中掏出一枚晶莹药丸,递出时动作生硬:“含着,不苦。”

女孩接过,蹦跳着跑开。她母亲追上来道谢,瘟君只点头,未语。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曾执扇点将、散疫布毒的手,如今被孩童的小手拉过,留下一道浅浅汗痕。

街市渐活。叫卖声再起,锅铲翻炒,油香四溢。吴夲缓步前行,目光落在一家药摊上。摊主正称药,秤杆高高翘起,他笑着对顾客说:“吴神医传的方子,荆芥穗三钱,保准灵验!”

吴夲走近,将一包草药放下:“别换马齿苋了。”

摊主一愣,抬头见是他,脸色发白,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再不敢了……”

瘟君瞥见那“吴夲传方”的木匾,眼神微动。他记得自己曾下令,将荆芥穗换成马齿苋,只为让疫症反复,人心惶惶。那时他坐在天庭高座,听人间哀嚎如潮,只觉那是秩序的回响。如今,这名字却被百姓挂在嘴边,当作活命的指望。

他忽觉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抬眼,几个孩童正扮作“魔医抓药”,一人披着黑布当斗篷,手里举着木刻的扇子,学他冷声念:“此疫难救,唯顺天者生!”另一人则扮吴夲,手持银针,大声道:“我救一人,便是一人!”

笑声清脆,毫无惧意。

瘟君默默摘下一片树叶,习惯性往嘴里一塞,又猛地吐出。他望着那片绿叶,苦笑一声,弯腰将它轻轻放回枝头。

两人走到桥头,溪水潺潺,几只纸船随波漂荡。孩童们蹲在岸边,拍手欢呼。一个男孩的船卡在石缝,急得直跺脚。瘟君下意识抬手,欲以风力助之,却被吴夲轻轻按住手腕。

“让他自己想办法。”吴夲低声道。

男孩果然找来一根细枝,轻轻一拨,纸船脱困,顺流而下。孩子跳起来,笑出眼泪。

瘟君望着水面,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无人再需医者……我们是否就无用了?”

吴夲不答。他解下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盅“断肠春”。酒烈如火,他蹲下身,就着溪水冲淡,递过去。

瘟君接过,一饮而尽。辛辣直冲喉头,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股空荡。

吴夲望向集市尽头。老人坐在门前晒药,妇人搅动药罐,学徒捧着书册背方歌,声音随风飘来:“黄芪补气,当归养血……”炊烟袅袅,饭菜香弥漫巷陌。

他轻问:“这样,不比争斗好?”

瘟君久久未语。溪水映着他脸,倒影微晃。他看见自己眼中不再有戾气,也不再有高高在上的冷光。他看见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只粗陶碗,碗底刻着“晓启泉”三字。

他缓缓点头,嘴角微动,似笑非笑:“……好。”

说完,他松开手。陶碗落入溪中,随波漂远,底刻三字在水光中忽隐忽现。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混入市井行人之间,交错重叠,再也分不清谁长谁短,谁神谁魔。

溪水拐过一道弯,陶碗轻轻撞上石岸,磕出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