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续集瘟君归来 第34章：月下品茶

月光如练，洒在魔界边崖的断石台上，雾气已不似前夜那般浓重阴沉。昨夜焚烧符牌的灰烬早已随风散尽，只余下几缕青白余痕附着在岩缝之间，被晨露浸透后，显出几分温润的锈色。风过处，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台边缘，叶脉蜿蜒如蛇，却再未激起半分魔息。

山下，三红蹲在溪边，指尖轻拨水面，药香顺着她布下的香阵缓缓升腾，将残存的浊气一寸寸涤净。她仰头望崖，眉头紧锁：“那瘟君真会来？俺就不信这个邪！”话音未落，黑龙尾巴一甩，将她轻轻推开：“他在等的不是你。”

石台上，吴夲已盘膝而坐，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动，腰间药箱静置一旁，箱角铜纹隐约泛光。他取出半截玉簪，簪身断裂处泛着温润玉泽，仿佛蕴着某种沉眠的共鸣。他未言，只将玉簪轻轻浸入茶盏。清水微漾，玉面浮起一行行细密字迹——《千金药典》前五章，字字清晰，正是三千年前二人争诵药典时，以神识刻录其上的记忆。

茶烟袅袅，映着月色，竟在空中勾出一道极淡的金环。

许久，山径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碎石上几乎无声。瘟君缓步而来，黑袍未染夜露，手中“无尽藏”扇轻合于臂弯，脸上再不见往日讥诮。他目光扫过石台，落在那半截玉簪上，瞳孔微缩。

“你还留着这个？”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不带锋芒。

吴夲抬眼，微笑如旧：“你背到第七章时，高热不退，是我给你扎了三针。”

瘟君一怔，随即冷笑：“趁人之危，夺了第一，你倒是记得清楚。”

“可你根本没背完。”吴夲轻拨茶沫，银针般的手指在盏沿一划，茶面涟漪扩散，竟自然形成对称双环，“你晕倒前，卡在‘寒毒入络，当以温通’一句。”

瘟君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焦边手札，封面字迹斑驳，依稀可见“医者，仁心为先”六字，却被一道陈年血渍半掩。他手指微颤，似欲将其投入茶火，却终究未动。

“师尊临终前，把这册子交给我们两人。”他低声道，“说谁能先通背全典，谁便执掌药阁。你记不记得？”

“记得。”吴夲点头，“你那晚烧得神志不清，还在背‘五石散毒解法’，我怕你经脉崩裂，才出手压制。”

“压制？”瘟君抬眼，眸中黑焰已淡如薄烟，“你那是夺了资格。”

“若真计较资格，”吴夲凝视他，“你后来为何不再提？忙着争神位，忘了初心？”

瘟君猛然闭眼，眉心旧伤隐隐发烫，似与玉簪有某种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札轻轻放于石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忘了。”

二人对视，忽而同笑。

笑声在崖上回荡，惊起几只夜鸟。三红在山下听得真切，猛地站起：“他们……笑了？”白虎冷眼旁观，甲胄轻响：“笑可恕，旧债未清。”

石台上，茶香更浓。吴夲为瘟君斟满一杯，茶面映月，也映出那卷手札的焦痕。他未再追问，只道：“这茶，采自晓启泉畔，用的是十年前埋下的雪水。”

瘟君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眸光微动：“泉冷，茶温。倒是……像从前。”

他放下杯，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青芽，嫩绿如滴，根须微闪金光，正是那日从瘟癀伞骨所生。他将其置于茶盘中央，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若它真成了药伞，也算……有个去处。”

吴夲看着那芽，缓缓点头。他起身，执银针为工具，在石缝中掘出一小方土坑，将青芽埋入，又以茶水浇灌。泥土湿润，根须微动，似有生机悄然扎根。

“等它生根，我们再来饮。”

瘟君望着那处石缝，良久未语。月光移位，茶渍残留在石面，竟自然聚成一个“同”字，与吴夲药箱玉瓶中的毒核纹路遥相呼应。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

“你当年……为何一定要救所有人？”他背对着吴夲，声音低沉，“哪怕明知有些人，救了也会再害人？”

吴夲静立原地，指尖轻抚药箱边缘。

“因为医者之手，只问病，不问罪。”他答。

瘟君未再言语，只将手中“无尽藏”扇轻轻合拢，收入袖中。

那纸扇上乐无极三字早已模糊难辨，曾经的扇面落叶也已消逝不见。

他踏步离崖，身影渐隐于雾中，再未回头。

三红终于按捺不住，欲冲上石台，却被黑龙一尾拦住。

“等等。”黑龙低语，回音沉沉，“他们还没说完。”

白虎望向石台，只见吴夲立于月下，正欲收起玉簪。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簪身时，药箱铜纹忽地一闪，箱角浮现出五个极淡的字迹——“医道即天道”。

他顿了顿，将玉簪插入药箱缝隙，与那玉瓶并列。

山风拂过，石缝中的青芽微微颤动，根须深处，金光再度流转。

月正当空，茶香未散。

吴夲忽然抬头，望向魔宫方向，低声道：“你当年烧毁的那页药典……其实我抄了一份。”

瘟君的脚步在雾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