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具
跟着孙旺,走了一段偏僻的小路,来到了一处极大的废品站前。
一堆连着一堆各种各样的废品,像一座座的小山一样,紧紧排列着。
到了这地方,看着像是出了村子,其实还是在村子里面,只是地域比较偏,少有人住而已。
孙旺带着徐凡进入了一间像车箱一样的房里,道:“坐吧,这地方没有其他人在,你想说什么,可以随便说。”
徐凡坐下,道:“你跟山神不是一伙的?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又选择了旁观不动,我能够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孙旺倒了杯水给徐凡,道:“你怎么知道,我跟山神不是一伙?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就是山神。”
啪~
水壶被孙旺压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响。
徐凡平静地喝了口水,道:“我有想过,所以,我才会跟你过来,就是想看一看,你到底是不是山神。”
孙旺坐下,看向了窗外那一堆堆的废品,道:“那你看清楚没有,我是不是山神?”
徐凡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守着莫海一家?我想知道原因,如果你愿意透露。”
孙旺转头,静静地看着徐凡喝了一半的水杯,道:“刚才你也听到了,小树吹的笛子,跟山神吹的笛子,其实是一样的,但我可以肯定告诉你,小树不是山神,因为她的树笛,是有人教她的。”
徐凡噢了声,道:“你的意思是,小树怀疑,甚至知道谁是山神,但她没有说出来,为什么?”
孙旺摇下头,道:“这个我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之后,你可以直接去问她,我想告诉你的是,教小树树笛的那个人,今天早上,死在了祭坛上。”
徐凡猛地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孙旺。
孙旺抬头,平静地直视着徐凡的目光,道:“柳八教小树树笛,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那个时候……芹芹还活着,芹芹是小树最好的朋友,反之,小树也是芹芹最好的朋友,她们之间,无话不谈,我也是从芹芹口中得知,柳八教了小树树笛一事。”
徐凡皱眉,芹芹又是谁?
孙旺收回视线,道:“据我所知,在牧里,会吹树笛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柳八,一个是小树。”
徐凡问道:“还有一个呢?”
孙旺沉默了下,才道:“还有一个,就在你眼前。”
徐凡不语,越看孙旺,越迷,这种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孙旺叹了口气,道:“我想,你知道下一步该走哪了,请回吧。”
徐凡没有回话,转身离去。
望着徐凡走远不见,孙旺才起身,从一旁的书本中抽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上,只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的笑脸,这是他为她拍的第一张照片,同时,也是最后一张照片……
住所里,李平见徐凡回来,忙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徐凡点了下头,道:“我需要一个人的信息,一个叫芹芹的女人,听说在两年前已经死亡。”
“芹芹?”李平仔细想了想,道:“你说的应该是赵芹芹吧,她是自杀身亡的,服了老鼠药,具体原因,局里的档案没有记录,只知道死亡时间,是在96年的12月3号。”
“自杀?”徐凡皱眉,问道:“这芹芹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平道:“没有,她家中除了她,就只有一个老父亲,叫赵墨,可赵墨在她自杀之前,也就是11月1号,因为心脏病突发而亡,你问这个干嘛?”
徐凡看了眼有些好奇的李平,收回视线,道:“没什么,随便问问,对了,今晚可能要你去冒一场险。”
“冒险?冒什么险?”李平问道。
徐凡愁道:“我想让你去亲眼看一看,我们所见的死在祭坛上的柳八,是否真的已经死亡?”
李平一惊,道:“你的意思是,柳八可能没死?”
徐凡点头,将大概说了下,道:“所以,只要证实了柳八是死是活,那么山神是谁,就一目了然,当然,前提是孙旺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否则,这就是孙旺故意给我们设的一个局,这是个阳谋,去不去,你自己判断。”
李平沉思片刻,道:“我明白了,去当然要去,只是柳八的尸体被那些神使抬进了神殿里,神殿在祭坛的后方,只有一条进出的路,就是祭坛,祭坛那点地方,你也看过了,空荡荡的,一点遮掩的东西都没有,不太好进。”
徐凡想了想,道:“那就赌一把,实在不行,你直接打进去,将他们全部打晕,但记得,速度要快,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事后,神殿里什么东西也没丢,他们这也不算失职,应该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傻到公开自己的无能。”
李平张了张嘴,道:“这有点鲁莽吧,我到时候再看看。”
徐凡耸了下肩,道:“随你。”
中午刚过,天空就阴沉一片,又下起了一场大雨,断断续续,下到了傍晚将近才停。
傍晚过后,夜来了。
“记住,无论成与不成,十点前你都要回来,那头熊没了笛音的约束,可不像昨晚那样,追我们追到一半就会停下,它这次可能会追你追到死,除非你愿意露出家伙,干掉它。”徐凡叮嘱道。
李平点头,带上家伙出了门。
目送李平走远,徐凡竟也带上家伙出了门。
路过对面的院墙时,徐凡停下,对里面说道:“第四个如果没死,那今晚这个,是算第四个,还是算第五个?”
漆黑的门缝里,沙哑的声音传出,只说了一句话。
“第五个!”
徐凡皱眉,如果是第五个,那柳八肯定是死了的,因为这样,柳八才能算是第四个。
“真是这样的话,李平今晚可能要白跑一趟,那压力,就全落到我这边来了。”
徐凡自语,摸了摸腰间的家伙,希望对方不会也有家伙。
燃起白火的煤油灯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莫海看了一眼正趴在院窗发呆的莫小树,道:“今晚早点休息吧,等忙完你程叔和你柳伯的葬礼,你就赶紧嫁出村子去,人我已经替你选好了。”
莫小树道:“我不嫁,我莫小树虽然没什么文化,长的也不是仙女那么漂亮,但该有的骨气还是有的,不是随便一个谁都能娶我,你爱嫁,你去嫁,反正我不去。”
莫海气笑一声,道:“是啊,骨气你确实有,但是根反骨,天天除了气老子,你还能干点什么?”
莫小树哼了声,不说话。
莫海摇了摇头,道:“行,你不嫁,那就算了,我也懒得再强求你,可惜咯,我见今天来找你那个外乡小伙挺不错的,原本我还想去找他,帮你说一说媒,啧,既然你不想,那我就……”
“爹,我嫁,子女婚姻,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嫁,那就是不孝,爹你会气地一头撞死的,女儿怎么舍不得,爹说嫁给今天那个人,那我就嫁。”莫小树拉着莫海的一条胳膊,十分开心地道。
莫海嗯了声,道:“这样才对嘛,行了,赶紧滚去睡觉,关灯,省点油。”
“好的,立马滚。”莫小树义正言辞道,转身回到卧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抱着被子傻笑了起来。
依稀间,记忆中,回到了十二年前。
她还能想起,当年那个小男孩,不顾一切,舍身救了自己一命的一幕……
看着女儿回了房,莫海抬头,看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八点二十四分。
“快来了吧,就剩我一个了。”莫海呢喃道,平静地熄灭了灯,然后悄悄出门,再关上房门。
“小树,希望你不要怪爹。”抬手按在门上,莫海自语道。
默默出了院子后,他又不舍地停了下来,回过头,再看一眼女儿的住房,叹了口气,才转头离去。
殊不知,黑暗中,莫小树爬出了窗子,悄悄跟了上去……
祭坛处,两个身穿黑色长衫的人无聊地守着,一个站,一个坐。
祭坛后,神殿门前,还有两个人守着,一个坐在门槛上,一个靠着一扇门,打起了瞌睡。
不远处的暗中,李平正躲在一个角落里,定定地观察着这一切。
“四个人,应该还有两个,是守在神殿里面了吗?”李平想着,有些为难地看了下附近。
除了祭坛,通往神殿的路,全是死路,那近五米高的石墙,根本爬不上去。
“看来真没办法,只能赌一把。”李平一脸凝重地想着,走向了祭坛……
顺着路走了近十分钟,走到一块偏僻少人住的地方后,莫海停了下来。
在他前方,一个戴着黑色面具,手持一把好像匕首一样的锋利锐器的人影挡住了去路。
“你真的是老七?”莫海问道,语气明显不信。
面具人举起锐器,指着莫海,沙哑着声道:“你不配叫我老七,你们都不配,所以,你们都该死。”
莫海沉默了下,忽然笑了声,道:“我明白了,你不是老七,你是山神,我很好奇,你与老七到底是什么关系?看你行事,可不像是单单只为了给老七报仇,老赵,老朴,老程,老柳,他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你手上了吧?”
面具人沙哑地笑了声,道:“你猜?”
话落,面具人就要挥器冲向莫海,莫海也一手拿出了藏在腰后的一根铁棍。
咔~
“别动!”
面具人惊地定在原地,莫海也皱眉停住不动。
黑暗中,冰冷的枪口探出,隔空直指向面具人的脑袋。
徐凡持枪现身,距离面具人不到十米,与面具人和莫海之间,形成了三角之势。
“是你?”莫海看清来人,讶异了下,道:“随身带着家伙,你果然是局里或者所里的人。”
徐凡没有回话,而是紧紧盯着面具人,道:“朋友,能否把你的面具摘下来,好让我们认识一下。”
面具人没有动作。
徐凡勾在了板机上的手紧了紧。
呜~~~
突然,一道笛音从远处的山上响起,悠悠传来。
徐凡一惊,眼前之人不是山神吗?
吼~
“啊!救命啊!”
伴随着一声兽吼,一个女子的惊叫在莫海身后不远的一片草丛中传出。
“是小树!”莫海喊道。
徐凡咬牙,视线一扫,见莫小树正从草丛中惊慌跑出来,她的身后,正追着一头熟悉的黑熊,二者之间,距离不到一米。
哎~
无声一叹,徐凡果断掉转枪口,并勾动了板机。
叭~
子弹飞出,正中黑熊的脑门,黑熊整个硕大的身躯无力地往前扑倒,莫小树险之又险躲了过去。
视线急急一转,面具人已经逃进了黑暗中,即将不见踪影。
徐凡匆匆掉转枪口,勾动板机。
叭~
面具人消失在了黑暗中,看似没有打中。
徐凡放下手,有些遗憾地握了握紧,手中尚有余温的消音手枪。
“小树,我的小树,你没事吧。”莫海慌忙跑去扶起了莫小树。
莫小树失了失神,没有回应。
徐凡收起手枪,快步走了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莫小树回过神来,看见徐凡,然后就一头扑进了徐凡的怀里,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徐凡无措地看向莫海。
莫海沉着一张脸,气哼了声,瞬间看这徐凡很不顺眼……
快速安慰好莫小树后,徐凡让莫海带莫小树先回去,他独自一人往面具人逃跑的方向追了去。
有些湿润的高草叶上,徐凡看到了几丝未干的血迹。
“看来刚刚那一枪,也并不是毫无作用,至少有了这枪伤,以后想要追查这面具人是谁,可以有个印证。”徐凡想着,没有继续追下去。
因为周围开始起了雾,视线会越来越窄,再追下去,难免不会掉入敌人的埋伏。
辨了个方向,徐凡快步走去。
不到十分钟,废品站映入眼帘,那像车箱一样的房里,还亮着昏黄的光。
徐凡走近,没有敲门,而是来到了半开的窗边,看到了里面,正借着烛火看书的孙旺。
孙旺也发现了徐凡。
徐凡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笛音?”
孙旺放下书本,道:“有,从山上传下来的,你怀疑是我吹的?”
徐凡点了下头,承认道:“至少不排除,你可以起身转一圈我看看吗?”
孙旺静静看了徐凡一眼,起身,慢慢转了一圈,道:“还需要我脱衣服?”
徐凡道:“不用,打扰了。”
看着徐凡离开,孙旺收回视线,拿起书本,继续看了起来……
回到莫小树家的院墙外时,已经九点十一分。
莫海在屋里发现了院外的徐凡,就走了出来,轻声道:“她已经睡着了,今晚的事情,我要谢谢你。”
徐凡摇下头,道:“莫叔,如果你真的想谢我,那就应该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莫海沉默了下,道:“再过几天吧,等老程和老柳下了葬,你带我女儿出村之前,我会把一切告诉你。”
徐凡看了眼院中的香炉,道:“就这么说,不要紧吗?”
莫海笑了声,道:“放心,我又不傻,现在他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徐凡嗯了声,道:“那你自己小心点,那人中了我一枪,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但凡事没有绝对,所以,你需要随时保持警惕,我先回去了。”
莫海点了下头,目送徐凡离开。
“当年那个小男孩,长大了呀。”莫海感慨道,转身回屋……
回到住所附近,已经将近九点半。
哗~
对面院中,倒水的声音响起。
徐凡下意识转头看去,心神不由一凜。
只见,那扇看似常年紧闭着的院窗已经打开。
透过院窗,看向屋里,可以看见黑暗中,隐有一袭红衣坐着,像是民国的那种老嫁衣。
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正对着自己流血的右小手臂,在用水清洗着。
似注意到了徐凡,女人转过头来,露出了发丝下,一只充满血丝的眼。
饶是一向胆大的徐凡,都被这一幕有些吓到。
女人起身,关上窗子,什么话也没有说。
徐凡犹豫了下,忽见门缝的黑暗中,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突然贴现。
“你这一枪!打的我好痛啊!”
沙哑的声音似在低吼,隔院传入了徐凡的耳中,使他的心神,在这一瞬狠狠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