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首案(下)
时间,上午八点二十四分。
屋内,李平和徐凡并肩坐着,对面坐着的是安静,一旁还坐着一个记录员。
安静有些害怕地出声道:“两位警官,我什么也没做啊,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李平道:“不用害怕,我们就是找你过来问几句话,不是抓你。”
安静松口气噢了声。
李平问道:“昨晚到今天早上,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见过些什么人?麻烦你说明一下。”
安静略显紧张,开口道:“旿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在你来找我之前,我一直都待在家里,哪也没去,也没见过任何人,我是在昨晚九点多睡的觉,今早六点后才醒来。”
李平看向了徐凡。
徐凡身子向前压去,道:“可我听别人说,你昨天晚上,并没有在家中,而是跑到人家家里,跟人家家主打了一架,还打的很大声,有没有这回事?”
安静脸色渐白,额头上细汗密布,不敢出声说话。
徐凡道:“沙文都已经招了,旿天晚上,他的妻子不在家,你就趁机跑来勾引他打架,打完架后,因为太累了,你就没有回去,而是在这里睡了一觉,谁知今天一早,他的妻子会突然回来,撞破了你们偷腥这一幕,因此,你情急之下,就把王七妹砸死了,是不是?”
安静神情大惊,急急道:“不,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不是?沙文都说了,就是你杀的王七妹,你还想否认?”徐凡冷声压道。
安静疯狂摇头,红着眼道:“不对,不是我,是沙文骗了我,他没有自首,就是他杀的人,今天一早,七妹突然回来,她见我们抱在一起睡,就很生气,然后拿起扫把打醒了我们,沙文起身与她在床边起了争执,混乱中,我见沙文拿起一个瓶子砸在了七妹的脑袋上,七妹就那么直直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然后沙文对我说,他会自首,不会连累到我,让我之后什么也不要说,可是他,他竟然,竟然骗我。”
安静低声哭了起来。
徐凡看向李平。
李平皱眉,出声道:“先别哭了,你说清楚一点,沙文是砸了一次王七妹的脑袋,还是砸了两次,王七妹才倒下的。”
安静擦去眼角的泪水,抽泣道:“就砸了一次,七妹就倒下了,我记得很清楚。”
李平想了想,让安静先出去冷静一下,然后看向徐凡,不解道:“难道是沙文之后见人没死,又补了下?”
徐凡摇头,道:“不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什么要自首?还有,既然人都没死,那他为什么要补那一下去杀人?是因为自己偷腥被撞破,怕被传开后丢不起这个人?这有点牵强。”
徐凡双目微眯,接着道:“不,不对,沙文跟安静偷腥,肯定不只一次,连后院的住户都知道,王七妹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察觉,沙文既然敢让安静到家里来打架,这说明,他大概率也发现了这点,并不怕被王七妹发现,所以,为了隐瞒自己与人偷腥而杀人,这不太可能。”
李平嗯声点了点头。
徐凡身子后仰,双手抱头,喃喃自语道:“沙文说,她是我的老婆,就算我再讨厌她,也不可能见人杀了她,还帮着隐瞒,再往老婆头上,砸那一下……安静说,是沙文骗了我,他没有自首,就是他杀的人,就是……王七妹回来,沙文起身,跟王七妹争执,在床边起争执,王七妹回来,进门,也就是,床当时是在王七妹左边,王七妹的伤,也是在脑门左侧,当时在床上的……是安静。”
徐凡猛地起身,走了出去。
李平赶紧起身跟上。
进门,见沙文还呆坐在床边,徐凡哎了声,随手丢了一个东西过去。
沙文下意识抬起右手接住,见是一个馒头,他道了声谢谢,不过没有吃。
徐凡看向李平。
李平点头,和李平走了出去,叹了口气,道:“这么看来,凶手就是她无疑了,但我们没有证据,无法抓人,沙文又一心想要自首护着她,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事不好搞。”
徐凡伸了个懒腰,道:“找到凶器,上面有指纹可以认定凶手,我们要撬开沙文的口,凶器应该被他藏了起来,凶手不可能抱着一堆凶器回家去处理,那时天也快亮了,没人敢赌不会有人起这么早。”
李平嗯了声,道:“这么说,你是想到办法了?”
徐凡道:“一个连妻子被杀,还要帮着隐瞒的人,其实很好骗,你带过来,我跟他聊几句。”
李平不语,转身去安排……
时间,上午八点五十三分。
徐凡一个人坐着,对面坐着沙文,一旁还坐着一个记录员,李平靠着一扇门,站在门口看着。
徐凡出声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没有,那你就是凶手,你认吗?”
沙文点了下头,垂着头,低声道:“没有,人是我杀的,我认。”
徐凡噢了声,问道:“那么请问,你杀人的凶器在哪?”
沙文抬起了头,憔悴地看向徐凡,不解道:“凶器我已经交给你们了,你们不是拿去了吗?”
徐凡摇下头,认真道:“你交给我们的碎瓷,确实检查出,有砸过王七妹脑袋的痕迹,如果这就是凶器,那么,凶犯就不会是你,就算你自首也没有用。”
沙文顿时有些紧张起来,问道:“你什么意思?”
徐凡看着沙文,冷声道:“那碎瓷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但这个指纹,不是你的,而是……安静的,如果你说,这就是凶器,那么凶手,就只有,也只能是安静,我说的对不对?”
沙文瞪大着眼,一脸惊恐地摇了摇头道,忙道:“不,不是,那不是凶器,这不可能,静儿从未碰过那件瓷瓶,怎么可能会留下指纹?”
说着,意识到了什么,沙文猛地看向徐凡,然后沉默地低下了头。
徐凡轻吐出一口气,道:“你对她,还真是痴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你真正的妻子,我可以知道,你跟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沙文静了片刻,才出声道:“我跟她,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那时,我未娶,她未嫁,我们也相互喜欢着对方,只是后来,父命难违,我娶了七妹,她也因此死了心,放弃了抵抗她的爹娘,顺从嫁给了沙田大哥,三年前,沙田大哥去世,她又成为了一个人,两年前,我实在忍不住,就去找了她,然后,我跟她的关系,就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原本,我想着等到年底,我就和七妹离婚,然后带她一起离开沙田,去别的地方生活,谁知……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认罪,人,就是我杀的。”
“说的还挺有文采。”徐凡念道。
李平走进来,拍了下桌子,出声道:“你这样是庇护不了她的,因为没有凶器,你交给我们的那件凶器,并不是致命的那件,这是你后面用来掩饰性砸一下的,我们已经检验出来了,所以,真正的凶器,在哪?你藏不住的,我们找出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凶器上肯定会有安静的指纹,她逃不了,你就算自首,她也是你的共犯。”
沙文身心一颤,茫然无措。
徐凡起身,叹了口气,道:“说吧,你说出来,和被我们找出来,性质可是不一样的,你说出来,算是自首,她成为你共犯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但被我们找出来,你又是刻意隐瞒的,那你说,她不是你的共犯,谁信?”
沙文呼吸急促,咬牙道:“你们这样,未免有些咄咄逼人,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你们对得起,你们现在的身份?”
记录员停下了笔。
李平沉默。
徐凡冷笑了声,道:“我们的身份,我们比你清楚,我们不会以罪治罪,但面对罪,一切手段,在不违法的前提下,都值得我们去用,你不服,简单,那你就别犯罪。”
沙文哑口无言,良久后,他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地方。
李平和徐凡立马赶去,找到了一个被隐藏极深的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堆有几块带着血迹的碎瓷。
看着碎瓷上面的血迹,徐凡眉头微微皱起……
找到了第一凶器,真正致死的凶器,事情就简单多了。
拿着一堆凶器去吓唬安静,说沙文已经全招了。
安静怎么也想不通,以为是沙文再次背叛了自己,最终,她哭笑着认了罪。
她的心,曾因他而死,后来,两年前又因他而活,谁知到了最后,还会因他而死。
时间,上年九点四十七分。
案子已结,众人陆续收队。
迎着李平和徐凡回头望来的目光,张忠坐上了车子的后排,道:“怎么,这车不欢迎我?”
李平摇头,启动车子。
徐凡收回目光,有些闷闷不乐。
张忠瞧出了这点,不免好奇,等车子行驶一段距离后,他才出声道:“小子,你怎么回事?案子都清楚了,你还不高兴?”
徐凡沉默了下,自问道:“案子真的清楚了吗?”
李平眉头立皱,不由放慢了车速,扫一眼徐凡,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人不是安静杀的?”
张忠也板起了脸。
徐凡犹豫了下,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一心想着自首,想要替人背罪的人,他完全有时间,等清洗掉凶器上的指纹,再报案,这样,他的自首就天衣无缝,真正替人背下了这个罪,但沙文没有,他是忘了吗?还是说,他其实……并不是在背罪,而是这一切,他早就已经设置好的。”
李平张了张口,问道:“你猜测的依据是什么?”
徐凡道:“你还记得,安静认罪的时候,她提起过,旿晚,是沙文叫她去沙文家里的,完事后,也是沙文叫她留在沙文家里过夜的,一个原本应该要放在厨房的瓷器,为什么会放在床尾?”
李平若有所思。
徐凡继续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沙文其实早就知道,王七妹今早,一定会回来,他故意留下了安静,就是为了等着王七妹,然后和王七妹起争执,在争执中,沙文不断表露自己对王七妹的厌烦,还有……对安静的爱,王七妹听到后,自然是越打越凶,安静则相反,被沙文一顿爱冲昏了头脑,她见沙文被打,一时情急,就拿起了床尾的瓷器砸向了王七妹,王七妹被砸中,倒下。”
坐在后排的张忠探头过来,插话道:“那不也还是安静杀了王七妹吗?”
李平皱眉,似明白了什么,沉声道:“那如果王七妹当时没死,她只是被砸晕了过去,之后才是真正被砸死的呢?”
张忠默默收回了头。
李平看了眼徐凡,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有证据去定罪沙文,现在,所有的证据,包括安静自己都认了罪,这案,已经定了形,我们扳不回来。”
徐凡嗯了声,忽然道:“你知道王七妹的家在哪吗?应该不远,我们去一趟吧,就算这案子定了形,我还是想知道,这案子的真相。”
李平侧头看了眼张忠。
张忠道:“我只是个蹭车的人,看我干嘛?”
李平噢了声,掉转车头……
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车子驶出了王家村,车中三人一致沉默。
王七妹家人说,昨天中午,沙文确实让人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如果下午七妹回了家,千万不要让她进门,他们两口子,因为孩子一事,又闹了别扭,如果七妹这次真回了家,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所以,你们不要让她进家,她没地方去了,自然就会回来。
“那她为什么过了一夜才回去呢?”张忠出声问道,
徐凡看向了窗外,道:“谁说,只能男人在外面有女人,女人在外面,不能有男人,道理,其实都是一样的。”
张忠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徐凡忽道:“李队,如果有一天,我也犯了一个完美的罪,你知道了,会怎么做?”
李平静了下,反问道:“如果是我,你希望我怎么做?”
徐凡笑了笑,轻松道:“我打不过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要不,你还是自己给自己一枪算了,省得我烦恼。”
李平笑了笑,自语道:“是啊,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车子加速行驶,向远方而去。
中午的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上面。
“那沙文,我们真就不管了?”张忠实在不甘心。
徐凡想了想,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个办法比较……迷信,但并不违法犯纪。”
“什么办法?”张忠问道,
徐凡看向了李平。
李平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开口道:“我不干,迷信的事,还是你自己去干吧。”
张忠立马瞪向李平,不满地重重嗯了声。
李平叹了口气,道:“那我能不能先听听,到底怎么个迷信法?”
徐凡笑道:“当然可以,毕竟,这个办法,你很关键……”
时间,1996年,6月5日,上午七点十分。
沙文认罪,他容许自己背叛王七妹,却不容许王七妹背叛自己。
一切罪的根本,全因私欲作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