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案
时间,下午四点十一分。
离开汽修场后,孙小雨忍不住问道:“徐哥,虽然我对你很有信心,但这一次,你会不会想的草率了,我们对那四个人的情况一概不知,没人带着了解,我们就像无头的苍蝇,没方向啊,现在距离晚上十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你为什么不让陈金帮忙?还把他晾了在一边?那我们要怎么去找出那个人?”
徐凡扫了眼孙小雨,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金在这个案子里摸了两年,却什么也没有摸出来,你让他带我们去查,你就不怕,他把我们也带差了道?还是不管他,我们去找钱旦,钱旦知道的东西,应该不比陈金知道的少,况且,钱旦在这个案子上,要比陈金理智多了。”
孙小雨恍然,又道:“那我该做些什么?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徐凡想了想,问道:“你相信,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能够在陈金这样的人面前,说一个谎,说了两年,至今还没有被陈金发觉?”
孙小雨立马摇头,道:“我不太信,毕竟是杀了人,手上沾了血,这可不是说一个谎就行,还要随时生活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陈金杀死的眼皮子底下,心里压力不可能一直保持不变,做到不漏一点破绽。”
徐凡嗯了声,慢声道:“所以啊,他们被陈金威胁了两年都没敢反抗,这说明,他们真的只是普通人,四个普通人,都没有说谎,那么,陈金她女儿的死,大概率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她真的是失足坠江,脑袋不幸碰到了什么东西,晕了过去,失去意识,从而在水里溺亡,另一种是……今晚我们就知道。”
“啊?不是,徐哥,你怎么也卖起关子来了?”孙小雨急道。
徐凡摇下头,道:“并不是我卖关子,而是有些事情,我还需要向钱旦问清楚,这很重要,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今晚该怎么行动,总之,你做好准备就行,今晚,是你的主场。”
孙小雨肃目,有些兴奋地道:“孙小雨,随时待命……”
公寓里,前台大厅的沙发上,三人各自落坐。
钱旦看向徐凡,低声道:“这些事你不问我舅,特地回来问我,其实是对的,我舅不会跟你废话那么多,他没有这个耐心,你从他那里问不到什么细节,所以,接下来你们别插话,静静听我说完。”
徐凡嗯了声。
孙小雨点下头。
钱旦抬头,看向天花板,回忆道:“那天,小温进入渔港,是下午的四点四十分左右,当时码头里没有其他人在,老保安可以证明,直到五点二十四,二十五分的时候,第二个人进入了码头。”
“他叫何生,当时二十五岁,外地人,老家那边,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刚满一周岁的女儿,其他的,我就不多说,那天下年,他路过了码头的附近,因为便急想拉肚子,找不到地方释放,就回到了渔港,二十五分进去的,五十七分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只说六点约了朋友,要迟到了,他跟守大门的老保安是这么说的,事后经查,他确实是在提前一天,于当天下午的六点钟约了朋友,他的朋友也可以证明,因此,这个人的嫌疑不大。”
“第二个人,叫巴古,名字很怪,当时二十九岁,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却意外的胆小,怕黑,孤身至今,没见有什么亲人,不知哪里人,他是在太阳快落山,六点二十三分的时候进入了码头,只十分钟不到,六点三十一分他就出来了,说是落了个手电简在码头忘了拿,进去拿到后,他就急忙忙走了出来,说天快黑了,他有些害怕。”
“第三个人,叫唐小康,当时才十七岁,比小温还小,这小子虽是个小流氓,性格很差,但本性不坏,他是跟在巴古后面,六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进入的码头,当时巴古还没有出来,事后,听巴古说,他在出来的时候,见到过鬼鬼祟祟的唐小康,但唐小康没有看见他,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暗下,七点零八分的时候,唐小康才出来,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不出意外,这个唐小康的嫌疑最大,因为小温是去码头看日落的,巴古离开的时候还能看到日落,而日落之后,也只有唐小康还在,小温如果那时还没有遇害,那她肯定会从码头离开,不会逗留,但是她没有,这说明,她大概率是已经遇害。”
“之后,听老保安说,唐小康是因为丢了钱包在码头里,钱包里放了他几个月的工资,好几万块钱,他发现后,立马就回来找,但找到天黑也没找到,不得已,他只能暂时放弃,想着等明天再来找,唐小康也是这么说。”
“小温出事的当天,其实是禁渔期的第一天,前一天,就是他们领工钱的日子,所以,如果唐小康丢钱包一事是个借口,那再合理不过。”
“第四个人,叫曹祥,当时已经三十五岁,有一结婚了十二年的妻子,还有一儿一女正在上小学,一家四口都住在余山,租的房子,离码头不是很远,他是在七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进入了码头,八点四十九分才出来,因为他是负责给工人们计账的财务,所以,他说,他是吃完晚饭后,突然想起了几笔账可能算错了,心里过意不去,才会选在那个时间点,回码头去盘对数目。”
“这些,就是他们四个人的基本情况,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但我有记录到,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拿来给你看。”钱旦疲声说着。
徐凡摇下头,道:“够了,这四个人的信息可以了,现在,我还需要一个人的情报,不知,你能不能拿得出来?”
钱旦问道:“谁?”
徐凡看向钱旦,缓缓张口说了个人。
钱旦和孙小雨都吃了一惊,几乎同声呼道:“怎么会是他……”
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三分,今晚的夜,仿佛格外的冷。
大渔码头,大门关着,大门旁,保安室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在。
漆黑的河水荡漾,靠水的河堤一边,一排矮矮的路灯亮起。
有人走来,停在一盏路灯下,关了手电筒,出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另一盏路灯下,孙小雨转过身子,看向年近六旬的老保安,问道:“这个地方,你看着有没有很熟悉?”
老保安眉头拧起,握紧了下手电简,沉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片码头,我守了也差不多二十年时间,哪个地方我不熟悉?快出去,这里不是公开场所,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孙小雨笑了声,讽刺道:“报警?你既然来了这里,那说明,我给你的纸条,你已经看过了,我不信,你还敢报警,报警来做什么?抓你自己?”
老保安脸色阴下,不安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钱包的事情?两年前,你是不是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孙小雨转头,看向江对面的浮光掠影,平静道:“去自首吧,你逃不掉的,两年前,你在这里做了什么,我们都已经知道,你真的安心,让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死了两年也不能瞑目?”
“闭嘴!”老保安怒吼一声,呼吸微急,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做过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过,你凭什么污蔑我,再说了,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说什么都行,谁说了都行,但,又有什么用?”
孙小雨沉默了下,转头看向老保安,认真道:“是,我们没有证据,但我们看过了监控视频,你在唐小康进入码头的时间,从他的口中得知,他丢了钱包在里面的事情,上几万块呢,于是,你就起了贪心,等巴古出去后,你就迫不及待进入了码头,想去找到钱包独吞,我说的对不对?”
老保安不语,拿着手电简的右手有些微微颤抖。
孙小雨摇下头,咄咄道:“监控显示,你确实在那天的下午六点三十五分离开了保安室,进入了码头,直到六点五十一分才回来,你当时对外说是,肚子不舒服,去上了趟厕所,好,我问你,你当时真的去上了厕所?还是去找了钱包?是的,因为找到了钱包,你想要独吞,谁知,会被在那里看日落的陈小温见到,她劝你送还钱包给失主,你不肯,又怕她把这事告诉别人,于是,贪念之下,你就痛下杀手,用东西砸晕了她,再将她推下河水中淹死,人不知,鬼不觉,对不对?你好狠的心,你说是吧?”
“不是!你说的不对!”老保安大声驳道,脸色气愤,喘了几口大气,一时沉默了下来。
见老保安情绪失控,孙小雨知道,徐凡教他说另一段话的时机已到。
孙小雨想了想,低声道:“老伯,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知道,两年前,你孙儿为了上学急缺钱,所以你才起了贪心杀了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陈金知道了,他女儿的死,是因为你为了你孙儿上学的钱才导致的,那么,你觉得,他会不会放过你?会不会放过……你的孙儿?”
老保安浑身一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张口无措。
孙小雨叹了口气,劝道:“老伯,我之所以约你来这,跟你说这些,可不是想要害你,去自首吧,还人家小姑娘一个公道的真相,两年了,你难道还能继续心安下去?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也应该为你的孙儿想想,你说对不对?”
老保安突然哭笑了起来,沙哑声道:“我不是有意杀她的,我只想拿了钱包就走,是她非要拉着我,不让我走,说我这样做不对,我着急中,怕唐小康找来,不小心就推了她一下,谁知,她没站稳,跌倒的时候,头撞到了一块尖石上,血一直流个不停,我赶紧过去查看,谁知,人已经没了气息,我当时很害怕,又想着业儿还等着我拿钱回去读书,我就,我就把她的尸体推下了河,那些沾了血的石块也一样,两年来,我其实一直很后悔,我真不是有意的啊。”
孙小雨摇了下头,最后道:“待会回去,把该做的事情,都安排一下吧,明天一早,我希望你能去自首,不要逃避,只要你去自首,还了陈小温一个公道真相,我向你保证,陈金他一定不会去找你的孙儿,你可以相信我,不然我不会来找你说这么多,你自己想想吧。”
老保安泪眼望去,那人已不见了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今夜的江风,不大,但格外的冷……
公寓里,徐凡和钱旦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
钱旦有些坐不住,忍不住问道:“能成功吗?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老保安,那我们该怎么办?”
徐凡扫了钱旦一眼,道:“不是,那就找下一个咯,办法一样,总能试出一个,除非那个人不怕陈金杀了他,不过看样子,都是怕的,不然早逃了,只要我们给他消息,说陈金知道了他,或者不愿等了,要把他们全杀了,然后丢给他一颗定心丸,说只要自守,过失杀人,最多也就坐十几年而已,这样至少能保住小命,避开陈金,你说,一个怕死的人,会怎么选?”
钱旦张了张口,有些忌讳地看向徐凡,记得,钱旦,这人以后你千万不能惹。
钱旦沉默了下,忽道:“你让孙小雨去,自己一个人留下来,你难道就不怕,我对你有危险?”
徐凡呵笑了声,揭穿道:“你有个屁的危险,你要真这么危险,还用的着在这里帮人看公寓?况且,你是有多小瞧孙旺?他竟然敢让我用你,至少说明,你身上是没背过命案的,还可以回头,所以,他见你没钱用,在你走上歪路之前,拉了你去牧里当演员,你觉得,他为什么只让你当演员,而不让你帮忙杀人?如果你真这么危险,他又怎么舍得让他的弟弟季红去动手杀人?而不叫你?钱旦,你还是不够了解孙旺,他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他的心性,其实也不太坏。”
钱旦低下了头,有些伤感。
静了片刻,徐凡转头看向回来的孙小雨,钱旦也赶紧抬头望去。
孙小雨沉着一张脸走近,突然笑道:“搞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