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旨
二十年前,木山镇最大案,四千妇女案。
四千多名妇女一夜之间远离木山镇,至此失联,杳无音信,成为了当年最大的无头之案,因为搜查太广,最终不了了之。
十二年前,江市抢劫爆炸案,五名抢匪持枪冲进市银行,抢走八千多万现金,并用炸弹炸死一名警察,与司机同伙共六名匪徒,失逃至今,未捕。
两年前,近三年,四月清明过后,六村分尸案,仿佛幽灵般的凶残之徒,杀一人,分六尸,抛六村,至今未知凶犯,未捕。
网吧的角落里,看完所有资料,已经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徐凡一一删除了邮件,退出邮箱,格式化电脑,仰头长叹了口气。
“这现在查的,哪里只是一个牧里山神案,光牵扯其中的,就有三个未结的大案,老张这老狐狸,我就知道,迟迟不批我辞……批我假,原来是在这等着我,算他狠。”徐凡念叨,起身伸了个懒腰。
想了想,徐凡叫来了看台小伙,道:“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唯一条件,就是安静干净便宜。”
小伙看着徐凡,很想说,你说的这是一个条件?
徐凡拿出一张红牛甩了甩。
小伙立马喜笑道:“有,有,安静干净便宜又安全,我知道哪里有,我这就带你去。”
徐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伙叫人代了自己班后,就带着徐凡出了网吧,路过一条有不少女人化着浓妆笑着招手的红灯巷,来到了一间寂静的厂房前。
小伙指了指厂房,道:“我爸开的,晚上我就住这,现在给你住一晚,只收你三十,怎么说?”
徐凡看了眼厂房,再转头看向小伙,忍不住道:“你真是个人才,行,三十就三十,不过你要包宵夜,我现在有点饿了。”
小伙笑道:“这个好说,里面还有两箱泡面,你随便吃,还有,明天你醒了,如果我爸没来,你就锁好门,把钥匙丢进里面就行了。”
徐凡顿时不想说话,直接给了小伙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块,接过了小伙给的钥匙。
想了想,徐凡又拿出一张红牛给了一脸惊疑的小伙。
徐凡跟小伙说了几句,小伙犹豫了下,看了看红牛,收好红牛,并向徐凡认真点了点头。
看着小伙拿着三十块钱,开心地往刚才那条巷子钻去,徐凡咳了一声,收回视线,自语道:“应该是回去工作了,怕帮他代班的兄弟熬夜受苦,真是个好人。”
徐凡打开厂门,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方敢留自己一个人,就不怕自己偷东西?
原来,这是一个生产女性各种内衣的地方……
清晨,五点半左右。
徐凡起床,泡了桶面吃下,然后出门,锁好厂门,再把钥匙丢了进去,就往所里走去。
他昨天已经跟季红和孙小雨约好,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们准时开车上山。
回到所里,天边亮起了一抹鱼肚白,时间六点十三分。
“你们两个怎么了?在搞什么?”见到满身药味的季红和孙小雨,徐凡明知故问道。
季红不说话。
孙小鱼有些气道:“徐哥,你来的正好,你看一下车子的轮胎。”
徐凡脸色一沉,迅速检查了下车子的四个轮胎,都被利器破了个大口子,早已漏光了气。
徐凡看向季红,冷笑道:“好手段。”
季红道:“是啊,没了车子,我们要在九点钟前,赶到牧里去,根本不可能,除非现在就出去找一辆,但现在天还没亮,恐怕很难找到。”
孙小雨哼了声,咬牙道:“有些人,就是玩不起,啊呸。”
季红笑而不语。
徐凡看向孙小雨,平静道:“准备一下,跟我上山。”
孙小雨不解。
嘀嘀~
这时,所外,一辆车子按响了下喇叭,稳稳停下。
季红脸色一瞬沉下。
徐凡看向季红,歉声道:“季兄弟,不好意思,这车有点窄,只能坐三个人,你手又受了伤,不如就留在所里好好休息,小雨,我们走。”
“好嘞,徐哥。”孙小雨笑道,跟徐凡快步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车窗摇了下来,孙小雨向沉默的季红做了个鬼脸,车子行驶远去。
眼看计划生变,季红却没有自乱阵脚,他想了想,迈步往所外走去……
清晨的山路,雾气弥漫未散,车辆速度行驶并不快。
车内,徐凡坐在副驾驶位上,看了眼一旁负责开车的小伙,说道:“你还算守信用,没有放我鸽子。”
小伙傲娇地笑了笑,道:“那是,我昨天一见您就知道,准是干大事的,我怎么能拖您后退呢?您说是吧。”
“是,所以我才敢找你。”徐凡笑道。
坐在后排的孙小雨插话道:“徐哥,我们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不如,我还是留下来盯着他吧。”
小伙识趣地闭起了嘴,专心开车。
徐凡看了眼车窗外,白雾缭绕的山林,道:“不用管他,他现在是明着牌打了,你看不住他,或许,他也正往山上赶呢,只是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方式。”
孙小雨叹了口气,道:“要是昨晚我能留下他就好了,不过,他的身手真不是盖的,很强,也幸好是我在,才能为徐哥你拖住他一二。”
徐凡眨了下眼,道:“是啊,幸好有你,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戴个头盔行动?拿一块布包着不行?”
孙小雨认真道:“不行,万一不小心划到脸怎么办?我这张脸,可是部队的门面,不能轻易出事,这是对整个组织的不负责。”
徐凡不想说话,他看了开车的小伙,出声道:“昨晚去网吧的人很多吧,看你这憔悴的样子。”
小伙尴尬地笑道:“还行。”
徐凡想了想,自语道:“有些东西,迟早要被打掉的,灰色的,就是灰色的,无论怎么变,它都不可能变成白色,我昨晚在厂里看过了一本相片集,你叫丁利,今年才十九岁?”
丁利沉默了下,嗯了声。
徐凡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每年都会有一些妇人啊,女孩子啊,她们离开家乡后,就彻底失联,再也没有回去,你知道吗?”
丁利犹豫了下,问道:“跟这有关?”
徐凡看了眼孙小雨,道:“你来说。”
孙小雨嗯了声,脸色肃起,道:“因为灰色产业的存在,能够吸引大量的人去冲动消费,而让那些人去消费的需求,就是灰色的产品,那些灰色的产品从哪来?总不能就一直是老产品吧,所以,产品更新换代,一直都在发生,只是没有人愿意深思,这些产品,到底是哪来的,又是否是自愿出售,你懂了吗?”
丁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徐凡伸了个懒腰,劝道:“所以呀,小丁,你昨晚可能很开心,很满足,但对方呢,说不定,对方表面也很开心,很满足,实则,人家心里却早已碎成了一块又一块,在哭呢,她不得不用她的痛苦,给你的放纵开心买了单,是不是这个意思?就算不是所有的人,但至少,是大多数的人。”
丁利身心一颤,深呼吸了几口。
徐凡微侧过头,眼神示意了下孙小雨。
孙小雨点头,问道:“小丁,要不要来跟着我干?”
“啊?”丁利愣了下,皱眉道:“你是想要我当你的线人?”
孙小雨惊讶了下,点头道:“对,不过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给你时间考虑,毕竟,做线人,是有生命危险的。”
同时,孙小雨总算明白,徐凡为什么要拉这个丁利站边。
因为,这人思维的应变,可不是一般的敏锐,这简直就是天生做线人的料。
丁利没有回话,陷入了沉思。
徐凡无声笑了笑,暗道:“这傻小子还真在想呢,他以为,我看中的线人,能够拒绝?”
车子行驶,冲破薄雾,往山上而去……
时间,上午九点十三分。
牧里村,稀雾渐消,程恩和柳八的下葬礼结束。
看着程恩那一副密封不透被泥土掩埋的红棺,李平其实很想冲上去撬开看看,里面躺的,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下葬礼已经结束,徐凡却还没有回来,这让李平看似有些着急。
当~
突然的钟声响彻牧里村,风起,一片阴影从山上飘来,惊得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只见,一封封染红的白纸凌乱洒落,纸白字红,覆盖了大半个牧里村。
李平随手接了一张看后,瞳孔猛地一缩,沉声道:“不妙,好狠的招,看来,这山神是想做最后一拼,彻底来个了结了。”
扔了纸张,李平没有犹豫,立马动身前往莫小树家。
“是神旨?”
“是曰,前晚之刻,吾宠嗅到恶魔之息,遂前往欲除,不料丧命恶魔之手,此魔大害,现已成功夺得一村民之躯,极善伪装,望村民勿信,需尽快合力捕捉,于明日中午正时,火祭于山神驱之,否,两年前除夕夜之景,将重现,望我牧里,当安生,魔躯者,莫小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莫的女儿被恶魔夺了魂,现在已经不是莫小树,我们要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将她的身体给烧死,这样,恶魔之魂就会无处所藏,这样才可被山神驱灭,否则,恶魔散播邪毒,两年前那六百多人的休克之事,恐怕会再次发生。”一个神使极不情愿地解释道,没办法,老板加的钱实在太多,他拒绝不了。
村民们开始惶恐不安。
“这个,神使先生,小树这姑娘挺好的,今天早上我还遇见了她,我看她,不像被恶魔附身的样子,你说,会不会是山神大人认错了?”一位妇女犹豫道。
神使肃目,道:“你没看神旨上面是怎么说的吗?恶魔极善伪装,她很有可能在装着样子骗你,万不可轻信。”
那妇女又道:“可,可我们也没见,有什么人不舒服啊?”
神使沉默了下,摆手道:“爱信不信,随你们,反正我们明天过后,就会随山神大人一起离开牧里,前往别地,这一次,或许是你们最后一次有神愿意帮助除魔的机会,除不除,你们自己想。”
不少村民立时慌了起来,包括那个说话的妇女。
“不好了!出事了!不好了!”忽有一个奔来的村民大声喊道。
那村民停下,气喘道:“不好了,就在刚刚,有很多人,突然倒地不醒,跟两年前的那些人,很像,但是他们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一石激起千丈浪,迷信的村民们立马气势汹汹地涌去了莫小树家。
当李平赶到莫小树家的时候,院里院外已经围满了人,要不是莫海拿了把菜刀,红着眼堵在了屋门口外,这群人或许都能把屋给掀了。
李平用力挤开人群,来到莫海面前,问道:“小树没事吧?”
莫海眼神示意了下。
“好。”李平会意道,几个大步从莫海身边走进了屋。
人群涌动,想要跟进,又被莫海举起的菜刀给吓退。
屋里,李平见到了一脸惨白正抱膝坐在床边的莫小树。
莫小树看向李平,有些低哑着声道:“徐凡还没有回来吗?这样也好,这样,他就不用为难了,你记得,帮我跟他说一句,我不怪他。”
李平苦笑了声,道:“这话我可不敢帮你带,我怕被揍,你还是自己跟他说吧。”
莫小树低下头,不再说话。
李平想了想,安慰道:“你也别太沮丧,事情还没到最后,我们还有希望,只要徐凡回来,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想出办法来的,你应该相信他。”
莫小树抬头,原本暗淡的眼睛有些亮起。
“我相信他。”莫小树道。
乓~
突然,屋里响起一声碎,屋外人群激声连起。
“你们,你们就是一群畜生!别欺人太甚!”莫海气声骂起。
李平赶紧出去。
莫小树也下床跑了出去,很快见到屋里多了一个碎在地面上的碗,这不是她家的碗。
越过侧身的李平,越过屋门,越过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往外看去,明明早上还有说有笑,自己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叔伯婶姨,竟都拿了东西,要来砸自己家的门,抓自己去死,这一刻,莫小树的内心出奇平静,只是脸上不知为何,会挂上两行止不住的清泪。
莫小树麻木着,走过想伸手阻又止住的李平,跨过门槛,来到欲言又止满脸心疼的莫海身旁。
见到莫小树,人群一片心虚地静下。
莫小树道:“够了,真的够了,我死……我去死行了吧!”
最后的嘶吼,泪水决堤,莫小树终是忍不住,悲伤地哭了出来。
呯~
一声枪响,在人群外响起,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李平松了口气。
莫小树怔怔望着,人群惊恐地分开了两边,迎面走来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徐凡持枪,没有装上消音器的枪,神情冷漠地走过人群,来到莫小树身前。
“抱歉,来晚了一步。”徐凡温和地道,伸手轻轻抹去莫小树两边脸上的泪痕。
莫小树抿起嘴,更想哭了。
徐凡转身,看了眼人群,冷声道:“你们是来抓人的?还是来吃子弹的?”
人群一退,有个胆大的却磕巴道:“她,她是恶魔,村中已经有人中了她,她散播的邪毒,昏了过去,怎么叫都,都叫不醒,不知是死是活,所以,我们必须抓她,抓她去献给山神大人,驱魔。”
徐凡扫了那人一眼,那人立马吓得蹲在了人群中。
徐凡收回目光,无所谓道:“行,既是山神旨意,那我也不阻你们,这样,我这枪还剩下五颗子弹,你们让我打完,我马上就走,来,我数十个数,就站在最前面的那五个人,吃下这五颗子弹,我马上走,现在,倒数,十,九,八……”
人群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神中都充满了恐惧。
“七,六,五……”徐凡念道,缓缓把枪抬了起来,对准人群。
人群大惊,争先恐后地往后退,退着退着,人群一空,都跑了没影。
徐凡放下枪,冷笑了声,刚转过身,莫小树就直接扑在了他的身上,泣不成声。
莫海放下刀,拉着李平进了屋。
徐凡抬手,犹豫了下,轻轻拍了拍莫小树的背,柔声道:“好了,没事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莫小树抽鼻子嗯了声。
徐凡侧下头,看向了院外,与院外正双手抱胸站着不动的孙旺相视了一眼。
孙旺眼神似在道:“对不起。”
徐凡眼神似在道:“你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