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枪响
天晴,微风吹过脸庞,让人感觉有些冰凉。
徐凡陪莫小树去看望了莫海。
在莫海认罪后,十二年前的抢劫爆炸案总算得到了一个真相,虽然还有一个疑点未明。
十二年前,因为程恩的母亲重病,急需一大笔钱去做手术,而程恩的母亲,就是将从小就为孤儿的赵墨,柳八,莫海和朴英一起拉扯着长大的人。
所以,程恩的母亲对于他们四人来说,说是亲生母亲也不为过,恩比命大。
随着程母的病情一天天在加剧,眼看就要撑不住的时候,用尽了办法也凑不够钱,正在绝望的五人中,朴英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因为这条消息,五个人起了争执,但最终还是决定了……实施抢劫。
为此,他们还叫上两个,曾在战场上同过生死的好兄弟,秦福和季安。
当然,他们没有让秦福和季安直接参与抢劫,只是让一个事前送他们到场,一个事后援接走他们,仅此而已。
同样需要钱的秦福和季安合计了下,也没有拒绝。
就这样,抢劫爆炸案发生。
由于抢到的钱不能用,柳八执意要用来救程母,却被秦福强硬拒绝,说不能为了救一人而害了他们七人。
于是,两人在争执中,秦福不小心被柳八推下了山崖,在远处见到这一幕的季安因此误会,选择逃跑。
当晚,程母还是坚持不住,因病逝去,根本来不及送去医院,有钱也难医不等之病。
最后,莫海五人不甘心,动用各种手段去查,因一条线索,就选择定居在了牧里,想要找出那个人。
至于炸弹一事,现在的莫海是解释不清的,除非能找到当年给他们炸弹的那个人,但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况且还过去了十二年之久。
幸好有刘山可以证明。
刘山当年跟过那个人,所以他知道,那个给莫海他们炸弹的人,还活着,名叫牧学,是行亚会的前任会长,四年前以假死脱身,现就藏在余山。
于是,抢劫爆炸案暂止,等待后续的计划和进展……
在莫小树和莫海聊天的时候,徐凡一个人去见了孙旺。
隔着透明玻璃,徐凡和孙旺面对面坐着,一个单手拿起了电话,一个双手戴着手铐拿了起电话。
徐凡问道:“在里面住的怎样?”
孙旺笑了声,道:“还行,就是没多少天可以住了,你来找我,难道就只想问这个?说吧,我知道你不会这么无聊。”
徐凡嗯了声,道:“我想知道姚良是怎么死的?他为什么会死于神罚?有人告诉过我,姚良死的那天,你弟弟跟某个人打过一架,还把那个人打跑了,是吗?”
孙旺点下头,道:“你心中不是有答案了,还问我,那个人叫高冲,是行亚会的一把刀,这样的刀,他们藏有不少,只是高冲这把刀被我弟弟说起了反心,所以杀了姚良,这是一个渴望自由的疯子,你们很难抓到他。”
徐凡好奇地噢了声,问道:“听说牧学在余山,我准备去会会他,想问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孙旺沉默了下,道:“六村分尸案,我现在还想不明白,是谁在背后,推动了我弟弟还有我去向莫海几人复的仇,现在想想,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牧学?”
徐凡沉默了下,摇头道:“不会,如果真是他,那他四年前为什么要假死脱身?这根本说不通,我觉得不是他。”
孙旺嗯了声,低声道:“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徐凡嗯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静了片刻,孙旺忽道:“行了,聊也聊的差不多,这一次,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我就再帮你一把,我招的那群神使中,有一个光头叫做钱旦,你去余山可以找他,他一定会在余山。”
徐凡有些恍惚地抬头,目送孙旺挂了电话,起身离去。
这是个人才,可再人才的人,只要踏错了一步,那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和莫小树回到了家中,徐凡只说有事要去做,莫小树就见徐凡匆匆出了门,她耸了下肩,静静地看起书来。
现至牧里山神案被破,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
期间,木山镇影响最大。
在刘山不留遗力的背叛下,大量行亚会的高层干部被成功捕获,这些人隐藏的极深,最高权的,都险些爬到了镇副级的位置上。
而伴随着一些高层的落网,与之相关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也需要一一斩除。
时间,三月五日,晚上七点十五分。
港湾码头,集装箱被运上了停靠在码头边的一艘大船上。
暗中,李平穿带着一身装备,用望远镜仔细扫看了一下四周。
可见,码头四处的角落里,正有不少用粗布蒙着脸,手持着家伙的人在张望警惕。
李平放下望远镜,回头低声道:“小天,你带一组去东面,顺便通知二组和三组,让他们守着西面,还有,让狙击部队分出几个人,负责盯着靠海的南边和北边,如果见有人跳海要逃,立即击毙,这些人手上都拿着重磅家伙,不需要跟他们客气,七点二十分,听我口令行动。”
“收到!”小天带着人离去。
李平趴下,架起了一把狙击枪,拉开了镜,瞄准了一个十分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那里正趴着一个人,也架着一把狙击枪在扫望。
阴暗中,那是一个十分适合狙击的趴点,所以,李平毫不犹豫,决定要先打掉这个最危险的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机通讯器传来声音。
“一组已就位!”
“二组三组已就位!”
“狙击部队已就位!”
“支援各部已就位!”
李平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九分,离七点二十还有十几秒。
李平收回目光,心里默数着,十,九,八,七……手指勾紧了板机。
三,二,一……七点二十已到,伴随着啾一声响,消音器一震,目标被击毙,李平快速收枪起身道:“行动!”
“收到!”
“收到!”
“收到!”
很快,码头四处枪声响起,一些离海比较近,想要跳海逃跑的人,被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给一一击毙。
枪声,在持续了十六分钟后停止。
李平匆匆带人砸开了船上的集中箱门,入眼处,都是一些神情惊慌,衣衫褴褛的女人,最小的看着也才十五六岁,还未成年。
李平握紧了手,转身咬牙道:“快叫医疗队过来,所有人,三人一组散开去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这群畜生,一个也不能放过。”
“是!”
搜查行动展开,直到八点十一分,果真又找到了七个藏身很深的犯人,这次行动才宣告结束……
局里,局长办公处。
张忠当了近十年的局长,处理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少说也有千件以上,可算是经验老道。
但刚刚徐凡向他提起的一事,竟让他不知所措。
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那朦胧的黑色,张忠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决定要跟他谈?你知道的,如果他认了,那照他的性子,你们之间,一定会走一个,这样的事,我不想发生,说实话,这就是一种自私,我在这个位置上,不该有的私心。”
坐在张忠身后一张椅子上的徐凡嗯了声,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跟他谈,因为有些事情,我们一旦容忍了第一次,那势必就会发生第二次,就比如接下来的余山,谁敢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现在能阻止他的,除了你,就只有我,你肯定不能去的,无论你再怎么想去也不行,所以,只能我去。”
张忠转身,看向徐凡,认真道:“我明白了,既然你铁了心,那我也不拦着你,不过,我还有一个私心,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亲口跟我报道一个结果。”
徐凡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张忠走近,重重拍了下徐凡的肩膀,道:“去吧,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好房间,实在不行,你就退一步,我想,如果是你,他应该会让你退这一步,不至于非走一个。”
徐凡嗯了声,起身离开。
张忠立马打电话,让人做好安排……
时间,晚上九点零八分。
李平刚回到局里,就有人叫他先去已经弃用的旧档案室,说是张局叫的。
李平不解地前往。
当来到旧档案室的门口,看到里面只坐了一个徐凡后,李平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没有再进一步。
徐凡看着站在门口外沉默的李平,轻声道:“不进来坐坐?张局叫的,我相信你不会不听。”
李平握紧了下手,看着屋里坐着的徐凡,沉声道:“你不要逼我,徐凡,你应该知道,如果我踏进了这间屋子,那会有什么后果,你有想过?”
徐凡收回视线,抿了下嘴,低声道:“我知道,所以我特意选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监听,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事后,也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所以,进来吧,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李平深呼吸一口气,退后了一步,他不想进去。
徐凡抬手,呯声重重拍在了桌子上,咬牙道:“李平,你给我进来,不然你一定去不了余山,我敢向你保证。”
李平一咬牙,绷紧身子,走进了屋,与徐凡面对面坐下,二人之间,只隔了张审训桌。
李平沉默。
徐凡也沉默片刻后,才出声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选择当警察?”
李平微低下头,道:“忘了,不知不觉,我从警也快满八年时间,你也快满三年了吧。”
徐凡嗯了声,道:“我是96年四月份来这里报道的,那个月,你刚好不在,听说是请了长假回去祭拜父母,顺便休息一段时间,也恰巧你不在的那个月,木山镇,六村分尸案发生了,还真是够巧啊。”
李平叹了口气,呢喃道:“是啊,真够巧,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了当警察?”
徐凡身子往后,靠在了椅子上,微微仰起头,道:“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因为十二年前的那场爆炸,一块店面的招牌被震落,如果不是我当时反应快,小树现在,估计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很小就起了心,要当警察,抓光所有有罪之犯,给我想要保护的人一片安宁的生活。”
李平恍惚中,脸色沉下。
徐凡看向李平,继续道:“同样的,也是十二年前,有人目送了自己的父亲被炸死,于是心生仇恨,也选择了当警察,不过,他的起心有些出奇的重,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是想复仇,要杀光所有有罪之犯,我说的对不对?”
李平冷笑了声,道:“对,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父亲被炸死,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而他的母亲,在父亲走后,日思夜想,终于撑不住,选择了跳楼,于是,他疯了,他心里满是仇恨,一心只想要复仇,找出那群人,然后痛快杀掉,而最有效的办法,除了当警察,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路。”
徐凡握紧了手,呯声重重捶在桌子上,看向李平,嘶声道:“李平,你还记得两年多前,我第一次跟你出案的时候,中途发了一件意外的事情,你可记得,你当时跟我说了什么?”
李平身心一颤,张了张口,低语道:“我们做警察的,在罪犯面前,没得选择,除了该抓,从没有该放的道理,因为……我们要对得起,身上穿的这件衣服。”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徐凡微红着眼,哑声道:“李平,我没得选,所以,你也没得选,现在,要么,你让我彻底闭嘴,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不会有人再阻止你,不然,我不可能会让你去余山的,要么,你自己去向张局,坦白一切,余山的事情,交给我。”
李平双目通红,呼吸有些急促,他握紧了手,看向徐凡,咬牙道:“徐凡,你不要逼我,我求你了,你退一步,让我走好不好,我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只差这最后一步,我不可能放弃的,我更不想伤害你。”
徐凡深呼吸一口气,迎着李平的目光,认真道:“季红也以为自己只差那最后一步,想让孙旺成全他,但孙旺还是阻止了他,陪着他一起认了错,哪怕这错认了就会死,我不是孙旺,不是当哥的,但我一直把你……当是孙旺,而我是季红,只是在我们这边,是孙旺犯了错,作为弟弟的我,就必须阻止你再错下去,哪怕……用命来阻。”
李平张了张口,久久无言。
“李平。”徐凡收回视线,微低下头,叹了口气,道:“停下来吧,复仇,可以,但你用错了方式,有罪之犯,该用该受之法去罚,而不是你这种泄愤的方式。”
李平嗯了声,沉默许久后,拿出了一把手枪,平静地上了膛,道:“刚刚来的急,忘了把枪交上去,这枪里还有一颗子弹。”
徐凡嗯了声,道:“一颗子弹,足够要了一个人的命,看来,这就是你的选择。”
李平叹了口气,道:“徐凡,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案迟到了,然后被张局骂了一顿,之后,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却让你给答案,那个答案,你还记得吗?”
徐凡仰起头,望着泛黄的吊灯,闭上了眼,道:“记得,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
李平嗯了声,抬起手枪,笑了声,道:“对不起,我的朋友,谢谢你曾经认我这种人当过兄弟,真的,谢谢……”
呯~
一声枪响,震动了整个局里的人。
局长办公处,张忠心里一颤,不敢去想结果。
直到有人过来叫道:“张局,不好了,李平队长他,他,他开枪……”
听到这个消息后,张忠内心,竟莫名松了口气。
对于李平,张忠是一直愧疚着的,因为李平的父亲李东。
一个趁着难得的一日休假时候,带着儿子出去游玩,结果,因为撞见了有人在抢劫银行,他明明可以不管的,但他还是尽起了自己的责,冲了上去,护住了民,自己却不幸牺牲。
关于六村分尸案,张忠经验如此老道,怎会看不出一点端倪?他当然能看出,只是一直选择没提,装视而不见罢。
他知道,徐凡这次特意来找他,就是猜到了这点。
徐凡是想提醒他,私心可以有,但容忍不可存,他可以带着私心去行公正的事,却不能带着私心去容忍有罪之事。
还有,相比李平,张忠其实更偏向于徐凡,如果二者只能留下一个。
因为李平这样的人才,失去了可以再培养,例如孙小雨,不出几年,他就能补上李平这个缺口。
但徐凡不一样,对于案件天生的敏锐嗅觉,这不是能培养出来的,想要找出这样的一个人才,或比大海捞针还难。
所以,张忠必须狠心,哪怕再不忍,也要带着私心,去行公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