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送信途中(8)

刚才付大山二人送来的信笺，就是昨夜江映红让“破交运粮”的队伍捎到神娘峰村的。

大部分民兵都是一宿未眠，有几位没有参加“破交运粮”的民兵，做事情不动大脑，还不抵大山机灵呢。付长勇经过反复甄琢，还是让付大山来完成这次送信任务了。

队长：

上次之战，日伪受挫受损，实不心甘。消息传来，日已密谋，二次突袭。望你早做警惕与绸缪。届时吾等能否相助未知。属下：江6.10.

郭子雄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划了根洋火，将信笺烧掉了。

郭子雄凝眉沉思：小日本既然来，就应该热烈欢迎欢迎。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小赵端着个饭碗，里面放着三个三合面的窝头，还舀了瓢凉水走进屋里。

付大山接过水瓢，和高山杏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将一瓢凉水喝完，每个人又拿了个窝头，便和郭叔叔和赵叔叔告辞，转身就向外走。

郭叔叔问他敢不敢回去，害不害怕。经过今日遇到了这个汉奸，从心里有点胆怵，不愿意让郭叔叔说他胆小，自尊心驱使着他，就说没事，怕什么。

本来他们俩人在一起，就有伴的，郭大队长就嘱咐他们，路上要注意安全，来的路上就做的不错。

两人受到郭队长的表扬，心里乐滋滋。也学着大人的礼节，说着：“郭叔叔，赵叔叔，你们回去吧。再见！”

小赵把剩下的那个窝头，也递给了付大山：“饿了路上吃。”

付大山接过窝头，装进衣兜里，笑了笑，便和高山杏小跑着向村口走去。

此时也就5点时刻，西山遮挡住了夕阳，天色显得昏暗。付大山和高山杏，眼见天色将晚，两人难免也感到慌乱。

他们想的不错，一边赶路一边吃干粮，两不耽误，一工二得。事实并非如此，如果是小步慢行，闲庭漫步，边吃边走当然没有问题。像他们这样，急匆匆赶路，脚下生风，气喘吁吁，再进食物，根本做不到。

他们趁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在赶路程，肚子饿得咕咕叫，手里拿着窝头，却顾不上咬一口。

还没有到达他们摘杏儿，滚石头砸那个汉奸的地方，高山杏就坚持不住了。虽然山子哥拉着她，让她省了不少劲，两条腿沉重的抬不起来了。

“山子哥，咱们歇会吧，我两条腿实在是迈不开步了。”

付大山看着妹妹山杏，嘴唇泛白，额头上扎辫子丢下的碎发，湿辘辘的打着绺。她什么时候走过这么远的路，肯定是坚持不住了才说话的。

“行吧，歇一会也吃点干粮。”

他们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并肩坐下来。

付大山拿起窝头就咬了一大口，咀嚼起来。

高山杏则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着。她也不是吃不下三合面窝头，这两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食物。只是今日总觉得嗓子里像塞了东西，觉得咽不下。吃了几口还打了噎膈。

付大山马上轻轻地捶打她的后背，才算咽下去。

“你肯定是渴了，还有俩杏儿，你吃了它。”付大山把两个杏儿递到高山杏手里。

高山杏接过杏儿：“怎么把俩杏儿全给我，你吃一个，我吃一个。”

“我不渴，你吃了吧。”付大山说道。

高山杏把杏儿掰开，把半个杏儿硬是递到了山子哥嘴里，另半个放进了自己嘴里，他们咀嚼着，甜甜地笑着。

她把剩下的一个杏儿连同多半个窝头，装进了衣兜里：“歇了一下好多了，咱们走吧。”

付大山的那个窝头，则早进了肚里，又歇息了一会，体力恢复的极快。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辰宿列张。正值五月廿二、廿三的样子。农谚：二十二三，月亮正南。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就是正南方，即将黎明。也就是说，今夜见不到月亮了。

付大山和高山杏始终在外面，并不觉得那么天黑。走路的速度明显缓慢了许多。并且时不时地说着话。

小道下面不远处，有双鹰隼般的眼睛，怨恨地盯着他们……

不是别人，正是李坏。

今日午后，付大山和高山杏滚完石头走后，再也没有了动静。李坏爬出来，四处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人影，又大声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不用想他们也是走了。

此时他又饥又渴，看着杏树下黄橙橙的杏儿，他爬过去。心里在想着：什么蛆眼，什么蛆粪，我吃了它，它吃不了我。

于是，他从地上捡起杏儿就吃，看都不看，而且吃的津津有味。

他自嘲笑道：饥不择食，说的就是此刻的他吧。

他深深的感悟道：人生真是大起大落。之前还气势汹汹地奴役别人，忽然就跌落深潭。真是人生未卜啊！

他吃饱后，又把衣兜装满，这些蛆粪杏儿，可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他在树上撅了根木棍当拐杖。他首先要找到鞋子。

虽然从这里到上边那条小道，不是太远，对于此刻的李坏来说，也是千难万难。好走的地方，就拄着拐杖走，脚上的蒺藜，拔了一回又一回。

在小道边，看到了被砸折的板凳，砸碎的磨刀石，割烂的鞋帮。唯独没有发现两个鞋底。他站在小道边，琢磨着他可能扔的地方，慢慢寻找过去，果然找到了一只鞋底，很快找到了另一只鞋底。

李坏瞅着两只鞋底，琢磨着。他拿起扔到一边的工具袋，里面有件破褂子，平时戗剪子磨菜刀的时候，把它当围裙，天气突变的时候，也能御寒。

现在，李坏把旧褂子撕得一条一条的，把鞋底绑在脚掌或脚踝上。绑好后，还走着试了试，比赤脚走路，好的多多了。

鞋子的问题解决了，必须马上回马庄据点，进行治疗。

从下午开始，就向回走。为了不和其他人相遇，就从小道下方，自己走出一条路。仍然是好走的地方，就拄着拐杖走，遇到陡峭的坡，就爬着走。

现在听到两人说话，李坏却不敢吱声。他们再滚石头，他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