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归途有风
2025年2月15日
距离火山爆发15小时
坎博拉
远方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了，只剩下钟渝眼前的漆黑
空气中的每一寸都弥漫着烟尘，呛的让人能够窒息
而钟定一已经窒息了，上天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而这次没有命运有限的庇佑，他还是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钟渝的下一步已经走不下去了，经历这次失败，整个世界已经渐渐追上了他父亲的步伐
包括他
火山内的气温已经上升到了60℃，钟渝几乎废掉的双耳旁边还不断听到叶宁心的呼唤
“钟渝！”
钟渝转过头，他的眼睛也无比朦胧，这个世界在他面前已经虚幻
他几乎听不见了，但他读懂了叶宁心的口型
“只剩下我们了…”
钟渝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他已经悲痛之极，丧失了一切感官
突然有一刻，他倒在地上，地面的温度至少有七十度，但他已经不想爬起来，没有力气了，对他的故事，之前，之后都不会有人再记住，地面的热量不断进入他的身体，他也无需躲避，因为这是他在世界上最后的温暖了
或者说，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而现在，他不想再走下去了，他想退赛，退出这遍布沼泽的赛道，这火山的温热伴随他出生，他没有荣归故里，至少也该落叶归根
他见过的太多，也依然渺小，在消失的警报声中，时光与他的理想都到了尽头
突然有一刻，他耳边的声音清晰了，比生命中的更清晰，他的意识爬起来，漫步在一片虚空里，他的意识左右探寻，暂留在一片安宁里
“是你吗”一个更清晰的声音响起，钟渝回了头
一片狼藉消失了，那张脸庞逐渐出现，钟渝不敢相信
“是她！是他的母亲！”
“我死了吗…”
一片虚幻突然遁入现实，钟渝烧焦的手又在拿着水果刀，医院的手推车又在赶来，消毒水的味道进入鼻腔
一切都那么真…即使已经十五年
“钟渝…”床前的声音响起
钟渝回过头，真的是她，她病殃殃的脸上又泛出慈祥，比钟渝在梦里看到的更加真实
“我话还没说完呢，不要走”
“妈！”钟渝的情感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表达
“妈实在太想看到你之后的样子了…但是，太可惜了…就没有药可以可怜我们呀”母亲又在故作轻松
“不会的…不会的…”钟渝也做出了和十五年前一样的选择
母亲遥望窗外慢慢落下的夕阳
“人病了要吃药啊…”她又在念叨着，目光里带着对钟渝的爱
“但是你要知道的是…”她的目光低垂下去
“为什么世界病了…要吃人”
钟渝突然惊醒着抬头，母亲的脸上充满了坚毅，这一次却没有对着他
钟渝才发现，在自己的对面，也坐着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也拿着苹果
另一个…钟渝，他才是十五年前那个钟渝，而自己只是在观看
母亲的脸上突然迸发出一点异样的慈祥他对着“钟渝”说
“儿，不哭，去跟医生说吧，我们治，多少钱我来想办法，别哭了…”
那个钟渝缓缓地起身，犹豫的向外走去，钟渝一下子弹起
不行！不行！他不能走！！！
钟渝赶紧去抓住他，却抓空了，他拼命大声叫喊，这个梦境里却无人能听见
“不行！”他对着慢慢走出去的，世界上另一个他大喊
他想抓住他，就像大海想抓住河流，未来想抓住过去，一切都沉溺在虚空
他拼命跑到门外挡住他，两个钟渝的身躯就这样重叠，走向截然不同的宿命
“他不忍心看！”
钟渝还是进到了屋里，他用尽了所有的犹豫才决定进行这徒劳无功的努力
病房里，母亲已经对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鲜血已经浸染了洁白的床单
钟渝还是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但真的，一切都徒劳无功，唯有鲜血的热留在了他的手上，但鲜血没有减少，它还在随着动脉喷涌而出
在一片虚拟的寂静里，钟渝终于听清了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
“一生一世呢，好好活下去啊…”
钟渝想流出眼泪，但他的眼泪一瞬间在这个世界消失，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无法确认一切的虚实，几乎是不久，鲜血缓慢了，周围的光全部暗了下去
他苍白的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听力又在逐渐衰退，视野也逐渐模糊，他只看到惊慌失措的护士冲出去，随后他低下头，任由众医生穿过他的身体
他站起来了，墙壁也在扭曲，开着窗户的病房变得分外闷热，钟渝没有表情，只看到另一个钟渝不知所措的坐在地上
钟渝也蹲了下来，他才从低矮的窗户里渐渐地看到，黑夜已经迅速袭来了，占领了穹空
钟渝对着这个虚空，慢慢的说道
“妈，爸他真的…还爱着我们”
随后，钟渝的重心一瞬间消失，他倒在地上，那片朦胧，也瞬间消失
！
“警报！警报！建筑内部主结构损毁，警报！警报！请立即疏散！”
当声音出现在钟渝耳边，他才从走马灯一样的回忆里醒来
他满目所及，几乎看不到什么，只剩下无尽的萧条，他缓缓站了起来，把整个身躯面向炽热的围墙
“叶宁心”钟渝一步一步走近她
“钟渝！”叶宁心回过头，看见他一步步走来
“我们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
钟渝握住她的手，轻声又坚定的说
“我要是走了，接下来，我们还怎么再有一个十五年啊”
叶宁心呆呆的站在原地
“拜托了，用这十五个小时，我们再试一次吧，为了我妈，也为了你…”钟渝已经是哽咽的说
叶宁心缓缓靠在钟渝的身上
“那我就和你一起走一趟”
两人缓缓走到隔离门处，钟渝立刻想到，这大门很难打开，普利达的母程序设定了要一直禁闭，除非有人能摧毁普利达的一切系统
钟渝感到这座大门已经难以打开，他拉着叶宁心的手，往回冲了回去
“钟渝，你要干什么”
“叶宁心，现在这大门轻易打不开，我们必须回去，联络外面”
钟渝随便找了一处控制台上的座位，他抚平了上面的灰尘，重启了系统
“你是在找外援？”叶宁心问到
“是的，首先打开大门就不能只靠我们，其次，我们需要一个办法，打开大门后，我们两个人是做不到什么的”
“System reconnected”
蓝色的激光图像浮现在两人面前，在几秒内上面出现了闪烁的红色
“比思弗数控中心—已宕机”
“纽卓尔数控中心—已宕机”
“金安数控中心—在线”
“我就知道…”钟渝念叨着
“金安的数控中心…如果它不被摧毁，我们做什么也是徒劳”
“可是现在金安已经没有人了啊！”叶宁心也着急了
正在两人濒临绝望时，一条信息从全息屏上面显现
“您有一条信息未读，来源地：金安”
钟渝点了进去，是一段录音，来自宁元塔
“钟渝，如果你能听得到的话，我还是愿意相信你正在和我做一样的事，我在宁元塔，就是在攻克你们所在攻克的难题，宁元塔在地下储存了大量氦三，我会用我自己的生命去引爆，钟渝，实况危急，命运不会给我们留太多时间，我用高能燃料炸掉大楼的液压地基，就使得里面的压力骤然分散，当压力值分散到极点时……我只是希望，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或者说如果你能用到的话，要像引爆地基一样的原理去排放火山的压力…如果你成功了的话，我希望你们剩下的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钟渝听完时，已经浑身震颤“是他，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个他，从对立到相知，他们算上这次一次，一共只有三次交流，这一次，他和他，还真的有遥远的相似性”
消息发出时间“2025年2月15日—0点03分”
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两人的命运才想起来重叠
“他…这是在拿命救我们啊”叶宁心不敢置信
钟渝却若有所思，他想要想出办法，阻止这场灾难，而苏御明刚才的话，显然值得深思
“里面的压力骤然分散，是通过炸开一个口子…就能分散压力，如果炸坏大楼的液压地基，就能摧毁地基的压力，那要是火山…”
“炸开地幔层！让里面的岩浆从低处流出来！压力骤然减小！就能阻止火山爆发！”
钟渝的脑中，念头灵光乍现，而也是在这一刻，屏幕上的蓝色变成了红色
“金安数控中心—宕机”
“宁元塔真的被苏御明打破了啊”叶宁心还是不敢相信
“但是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他还是活着”
钟渝和叶宁心冲到大门前，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热浪冲来，钟渝能感觉到，地上残留的水滩都在沸腾
钟渝看了一眼，岩石色的火山外壁就抵挡在外面，火红色的岩浆不断从顶部流出，而负责采集能源的通天柱已经被岩浆淹没，摇摇欲坠
钟渝拿出了自己的PAD躲到门后，他拉起叶宁心，随后对着PAD说
“呼叫CSC总部，我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听到，如果听到的话，你们一定知道，三个普利达的数控中心已经全部宕机，我们打开了大门，但是，我们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但这不意味着失败！”
“咳咳！”钟渝一阵剧烈咳嗦，手中的PAD倒在地上
他不顾叶宁心的阻拦，又一次从炽热的地上捡起PAD
“我最后的办法，就是用核武器炸开地层，让岩浆漫到火山半径三公里处，也就是淹没整个普利达的火山工厂，为了达到这个，我们…必须在收四个小时内集齐至少三百枚核武器！总部，请尽快吧，这真的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
钟渝放下了PAD，热浪继续扑涌而来，叶宁心手里的温度指数不断攀升
距离火山爆发：14小时25分钟
比思弗—CSC临时调度中心
气氛在死一样的压抑着，每个人都发狂的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有人忽然大喊，打破了死亡的宁静
“三个系统都宕机了！！！”
总控制员一下子从座椅上翻下来，巨大的屏幕上显现，普利达的三个控制中心都已经失效
“快上报总部！上报！”大家疯狂的大喊
“再等等！我们和火山里面联系上了！”又有人大喊
“是录音！来自…”
“呼叫CSC总部，我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听到，如果听到的话，你们一定知道，三个普利达的数控中心已经全部宕机，我们打开了大门，但是，我们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但这不意味着失败！”
“是钟渝！”众人爆发惊呼
“我最后的办法，就是用核武器炸开地层，让岩浆漫到火山半径三公里处，也就是淹没整个普利达的火山工厂，为了达到这个，我们…必须在收四个小时内集齐至少三十枚核武器！总部，请尽快吧，这真的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
众人又突然静了下来，翻译器的电子声音一遍一遍响起，可是众人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三十枚核武器？！现在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完成的”
“请静一下…”控制中心里又响起了一句声音
“司令！您怎么来了”身边的人连忙赶去迎接，司令摆摆手，将他们推开
“我闲话少说了，钟渝的话我听见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三百枚确实是大数量，但是这总好过坐以待毙，你们，一定要奋力啊”
司令瘦小的手臂缓缓放下，身边的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冲向控制台，要用最后的力量救援世界
司令的手越垂越低，直到完全垂下，最先发现异样的是轮椅上的心电仪，他耳边的声音迅速消散，虚无开始占领他的大脑
“这个世界，终究是人来，人去…”
没有时间悲伤，整个世界的人只能满足他的遗愿，数百只直升机从废墟残垣的地平线上升起，在各个核武发射井着陆，在浩瀚的穹空中，这宛如蚂蚱在飞翔，可他们飞过国境，不再为欲望，而为拯救
坎博拉火山
距离火山爆发：11小时28分钟
火山里又恢复匆忙，数百人的救援团带着拆解下来的核弹头，统共四十八只核弹
钟渝站起身，又像一个将军一样，带领着众人冲过隔离门，直奔火山内部而去
几百人抹开塌陷的岩石，走到更加广阔的火山内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钟渝的温度表上升到了几千度
“挺住！”
众人开始布设核弹，钟渝的耳机里又传来响声
“是叶宁心”
“钟渝，恐怕要出事，你现在马上过来！”
“怎么可能！你不要闹！现在是最危急的时刻”
“钟渝！”叶宁心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快走！火山又顶不住了”
钟渝只得一路小跑走到隔离门外，叶宁心两眼通红，手里抱着电脑
“2025年2月15日6点…”那不就是现在吗！钟渝看到了电脑上浮动的线，他太熟悉了，那上面的频率曾经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钟渝身体一颤，他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跑不掉
但这一次，钟渝没有犹豫，他拿起扩音器，对着火山内部大喊
“全体疏散啊！火山又要喷了！”
里面的人还不明就里，钟渝又喊
“快转移核弹！火山要喷发了！”
人们这才慌忙的逃离，抱着核弹的封装箱缓慢行进，这个巨大的工厂中心，又变成了一片慌忙
撤离了一段时间，钟渝突然捂住头，他感觉自己顶不住了，叶宁心赶紧去拍他的背，钟渝只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嗦
“钟渝，你怎么了”叶宁心俯下身
钟渝突然拉起叶宁心就跑，几乎是没有理由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百般犹豫后的结果，他几乎撕裂了自己的神经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只是一个人，命运在逼他，攥钻死了他的命脉，告诉他他不能就全世界的人，他只能选，自己能选择救一个”
“他选叶宁心”
就像在当时遭遇轰炸的比思弗一样，钟渝又带着叶宁心开始逃命，他知道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所有人疏散，一定会有人死，但那不能是自己和他的爱人，他不确认核弹是否会爆炸，如果那样的话，那他们都无法幸存，但钟渝要赌另一种概率，核弹如果全部都在一瞬间的数千度高温中汽化，那他们就能活下来
他们穿过人群，上下反转
他们在蜿蜒摸索的钢铁过道里奔跑，闪烁的灯光让前方的路变得忽明忽暗
钟渝和叶宁心又一次一起蹲在承重墙的庇护下，这承重墙相当高，钟渝向上看，却根本看不到尽头，只有越来越近的危险气息在向他逼近，让所有人根本无法逃离
在一片最后的静默里，只有一束白光打在钟渝和叶宁心的身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叶宁心率先开口
“我真的不能丢了你，我已经没有亲人了，相当于我只是乱世里一只过了河的卒，我没有后面的人了，这对我一个人来说，就是判了死刑”
“钟渝，我也没有亲人了…”叶宁心表现出一股忧伤
已经很明显了，钟渝和叶宁心四目相对，只有他们能成为彼此的唯一
他们的目光还没有离开，叶宁心手中的PAD再次发出急促的响声
“火山内压到达临界点！紧急疏散”
“火山内压到达临界点！紧急疏散”
“火山内压到达临界点！紧急疏散”
叶宁心握住了钟渝的手，两人共同等待宿命所指引的方向
红色的抛物线又一次到达了顶峰，这意味着火山内部的压力足以支撑又一次小型喷发
这一次恐怕真的来不及了，外面人声鼎沸，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幸存
有那么一刻，连警报都熄灭了，整个工厂里唯一剩下的只有看不见的微光
……
爆炸过去了，钟渝摸索全身，发现自己仍然活着，从这里，已经看到外面都是乱石堆，钟渝回头，看见了渐渐爬起的叶宁心
“叶宁心，我们起来…”
两人又在废墟中相互扶着，缓慢的前进，钟渝为叶宁心重新带上面具，两人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一打开气压门，外面的热量扑涌而来，直接让两人的面罩上结了一层水雾
是岩浆，外泄到外面的地面上，在那里留下一片一片的血红
好不容易运来的几十发核弹还未使用就被岩浆和氦三的混合物汽化，这一次的计划，又遭遇了失败…
“距离爆发时间，一小时二十分钟”叶宁心看着手里满是裂纹的PAD，不可置信的说到
“我们走吧，不是每件事情都能靠我们做到的”钟渝轻声的说，面前数千度的高温已经告诉他，这一切已经没有希望了
“钟渝，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叶宁心渴求着问
“只有一分钟，无论如何是来不及再运核弹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再有闲工夫来接我们，我们自己出去吧…”钟渝的话几乎不带什么贴别的情感，只有一阵虚无
刹那间，钟渝似乎看到了那一片血红里闪烁着的微蓝，那就想是他在乱世里遇见了叶宁心
钟渝已经没有时间被陶醉了，一个方法从他的脑海里崩裂而出
“没有核弹！但是现在有更强大的能源”
“工厂里的氦三储存罐里面几乎还是满的，它们如果爆炸，其产生的能量不亚于几十颗核弹！”
钟渝快速思索着，脑中念头飞过，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钟渝，怎么了”叶宁心连忙赶过来
“叶宁心”钟渝缓缓的说，带着一股庄重
“我要让你再帮我一次…”
两人来到了巨大的氦三储存罐前面，蓝色的高头管，照的这里就像是童话里的神殿
钟渝拿起了炸弹，静静的贴到一个氦三储存罐上，他回头，看见了叶宁心的侧脸脸庞
“她真美，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早点遇上她呢”
火山爆发时间：一小时
钟渝和叶宁心在调试程序，一条一套的代码在氦三的控制台上闪光，只有钟渝知道，这一切都将进入秒小的虚无
他这个人就这样，自己决定了的事，几乎难以改变了，他曾经觉得决定是逆着人性而行的诀别，你不需要一生的时间去决定，就要一生的时间去后悔
可是他刚刚才知道，人原来可以用三分钟就决定自己的宿命，一切荣华富贵，欢聚离散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要赌的是别人的命而无论结果如何
“他都是先出的牌”
“自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宿命，就已经重活过一次了，有两条命的人，怎么会惧怕死亡”
钟渝和叶宁心又聚到了一起，一切的工作都已完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如何撤离”
钟渝把安全锁带扣在叶宁心的身上，他说
“我已经通知了总部，到时候我们翻下这个平台，就会有人来救你…”
钟渝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他也不想再掩饰了，对自己的爱人，他不用用最后一次的欺骗
叶宁心呆住了，他看着钟渝，突然知晓了他的含义，氦三上的炸弹用的是短程波，终会有人来操纵他
“可这个人怎么会是他…”
叶宁心泪如雨下，只有不住的摇头
“没关系的，我一定会走，我一定会走…”钟渝抱着她，他感到自己有一种哭的感觉，至少有好多年不曾有过了，钟渝慢慢的靠近了叶宁心的脸庞，两人的眼泪渐渐混合在一次，低垂，落下，又被地面的滚烫所蒸发…
火山爆发时间：三十分钟
可是命运就给他们留下了一个诀别的吻，恐怕再无其他了
钟渝突然止住了哭泣，他看见下面的人举着手电筒，正在赶来，他边写代码的时候真的向外面发了求助信息
在这世界里，几十亿人的宿命相互交错，交错中获利的人，他们被称作皇帝，总统，总裁，将军…可这样，什么时候是尽头呢，钟渝发现，一切为了生而生，甚至不顾他人的生的人，都走向了他们的反面，哪个人不是俗骨凡胎呢，能死在下水道旁，就也能死在皇位上，可是他们…钟渝还是要问一个幼稚的问题
“有财有势者，他们快乐过吗”
“世界纷繁复杂，唯有爱意永生”
他决定了，自己终于还是成了苏御明一样的人
“世界纷繁复杂，唯有爱意永生”
他动手了，他的双手推在了叶宁心的胸膛上，那一刻他的心头一颤，身体近乎麻木
叶宁心的安全绳收紧，她落在了二十米高空的最后一片悬空里，这一刻，钟渝也才发现，自己早已把自己的安全绳松开
“钟渝！”下面传来叶宁心的呼喊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又戛然而止，这样也就，就此别过了
“叶宁心，我爱你…”钟渝已经区分不了念叨和想象
下面的手电筒越聚越多，叶宁心一定会获救，钟渝慢慢的落出了笑容，然后，他一步步的跨越地上沟壑一般的废墟，一步步走向自己布设的炸弹，他发现四周的高墙开始抖动，残渣盖在他的身体上，他也顾不得拂下去
神殿塌陷其身，结局早已注定
钟渝又一次抬头，抬头看向蔚蓝色的天际，氦三折射出的光辉浸染了整个穹顶，像梦幻，又像是时代的棺材
钟渝又回想起，他在这座火山旁度过的无忧无虑的童年，笑容四处流淌的日子里，他曾被父母搂着，望着远方的天际，日升月落，直到今天也不结束
炸弹程序上线，检测到易爆物质，确认引爆！
自己遇到叶宁心那天，母亲已经去世了，他永远无法忘记她为了不拖累自己而自杀的那一刻，命运刚刚关停了他的一切，就给了他一个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开始，即使十五年后再见的爱人，也是需要一个开端的，可怜的是，海军七年，情报局八年，他都是在无尽的平庸里度过，有些选择，不是犹豫一生，就是后悔一生，每一步，如履薄冰，让他几乎丧失了一切的希望，迷茫成了他的主色调，挥之不去
保险打开，开始加压！
他始终坚信他成为CSC的大队长就是一场梦，二百余年的帝国在他继任后一个月内就崩塌，皇家的人心机算尽，相互刺杀，最后的结局是全军覆没，杀死皇家的人，幕后操纵的人，都无人幸存，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力量，任意取舍所谓大人物的生命，对它来说就是游戏
他一直都只是一个小人物，他一直这么认为，只要幸福就好了…
加压完成！最终确认！
在这一片血色的长廊里，钟渝即将走完自己选择的一生，他没什么好遗憾的，对一个注定平凡的人来说，他已经很幸福了，叶宁心和他的距离会越来越大，但是，终究是殊途同归吧
引爆…
在这一瓢风雨中，钟渝终于回到了他的家乡
蓝色的微光迅速扩散，含住了他的身躯，连锁反应发生，数千吨的氦三能源散发着比核弹更加巨大的能量，这股含着钟渝生命的能量迅速炸穿了火山的地幔层，如果从太空来看的话，这就像是一片微红的山峦上，蓝色的日出正在蔓延
在那边蓝色的微光中，火山的红色在慢慢退散，那汇聚了这世界每一寸故事的光，里面有一个能拯救世界的普通人，让爱的世界能存在下去，就是他的命运，死亡不是钟渝的结束，钟渝终于知晓了自己的宿命
距离火山爆发：20分10秒
倒计时停
叶宁心的直升机在一片强气流中迫降，望着远方的蓝色席卷天际，在强风飞翔的归途上，她成了那个故事的唯一见证人
“钟渝，生日快乐啊”叶宁心轻声念叨着，在这一刻，故事终究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