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权杖与戏袍
12月31日金安
苏钰雯下车时，整个皇家大礼堂已经高度戒严了，宪兵队在外围布置了一千余人，全身漆黑的特警们面无表情
苏钰雯最后遥望了一眼处于饥饿中的城市，同时走进了会场
这里真是富丽堂皇，即使这个国家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苦难，七万人涌进会场，每个人的身份都经过筛查，，每个人都不安的望着二十米高的讲台，那是皇帝要来的地方
19：00倒计时一小时
苏钰雯慌张的走进这里的房间，她掏出了那把军用手枪，用她纤细的手的最大力量上了膛，她绕过安保线，来到讲台面前
等待了两个月，今天，她要拯救这个国家了
“杀了顾楠，这是救这个国家的唯一办法”
来到这里的，还有赵星月和李月霜
赵星月利用门口的骚乱混了进来
“反独裁！狗皇帝饿死老百姓！”大会堂的门口，示威的人群连成一队
警察冲上来，和人群扭打在一起，就是在这混乱的时刻，赵星月带着她的照相机冲进了礼堂中
李月霜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中了，好心的村民救起了她，仅仅五天后，她留下了纸条，独自一个人顶着未好的伤势赶往金安，能保护她的只有从那里拿来的老式短猎枪
在这场跨年晚会中，不仅有皇帝的演讲，也有一些表演，其中就包括顾楠爱看的戏剧
李月霜用衣服盖住身上的伤口，跑到了这里的化妆室，一套戏袍就悬挂在中央，华丽又虚幻
李月霜无比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她要演一出戏，就像第一次遇到苏御明的时候一样，这场戏，把无法控制的宿命押上赌桌
筹码落下了，齿轮开始剧烈运转
19：30倒计时半小时
“你逃过来的吧”刘盈盛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男人
“不，我……”
“呵呵，别对我撒谎”刘盈盛说，随即拿起手中的平板
“韩有成，你杀了你的同事吴明伦吧，就在那栋你知道的，中立区的楼里面”
韩有成心头一紧，说不出话
“没有！”他分外坚定的答道，这多少坚定的过头了
“别欺骗我，别骗普利达，我们知道一切”
“你到底要干嘛，为什么要看中我这么一个废物？！”
“你去自首吧”刘盈盛苦笑着说
“开什么玩笑哈哈哈哈，他他妈逼我的我犯哪门子法，你到这来就是哈哈哈哈就是来维护法律公正的？”
“我没那个闲心，你要是不想自首就看看这个”
韩有成犹豫的动了几下
“你不是喜欢杀人吗，再给你个机会，替普利达办事”
那是赵星月的脸，就那么放在大理石的桌子上
“我不会做，我只杀要杀我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瞧不起你就是杀了你”
刘盈盛一个耳光打在韩有成脸上
“你告诉我什么是尊严”
她手里的钞票飞起来，在韩有成头上飘渺不定，最终落在他破烂的毛衣上
她连续扇了好几下，钞票在飞旋，韩有成好像傻了，一动不动
“本可以进取却故作谦卑，空虚时不知进取却用笑来掩盖，明明有能力去做困难却选择容易，犯错之后却把原因抛给世俗，又软弱又想要自由却把他当做生命的可能，一天天看似嫉恶如仇，可那一张张嘴脸不就是你的，你侧身于人性的烂泥里，不甘心吧，却畏首畏尾”
“不要说别人了，就是在夜深人静时，你自己都会瞧不起你自己”
韩有成久久没有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真是一个疯子”韩有成咬了咬牙齿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动物，一种是尸体，一种是食肉疯子，你打家劫舍，杀一个人是歹徒，杀十个人是暴徒，杀一百个人是地头蛇，杀一千个人是军阀，杀一万人是战犯，等到你能杀死一千万人的时候，你就是这个世界的领导者，无论如何，他们永远都不会瞧不起你，因为他们害怕杀人犯的眼睛，喜欢老实人求饶的瞳孔”
房间里只剩下韩有成了，钞票散在地上，镀金的龙头在光芒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脸扭曲了，把身上的钞票都丢在地上，“只有这一个办法，我也要活下去的，我想收手这世界不让，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我他妈老实了一辈子，为什么不早点走哈哈哈哈”
电视机开了，一切的节点都凑到一起，巨大的能量即将爆发
20：00
苏钰雯在幕后，身边都是政府要员，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但是头上不断有冷汗流出
“去啊，杀了她！”她的手部一段抽搐
她握紧了手里的枪，金属外壳下全是冷汗，里面压了八发子弹
她一步步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在命运的门槛上
“值此新年之际…”皇帝的演讲突然停下了
苏钰雯心头一颤，浑身都在泛着酸水，她把枪收了回去，尽管根本没有拿出来
“不，你在杀人！你在赌自己的命！你对不起苏御明！”她的脸上一段松弛
她突然就患上了严重的耳鸣，耳边只剩下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虚幻
GHC和宪兵队的领导就站在旁边，苏钰雯偷偷斜眼看了一眼
“傲慢，一种小人得志的自负和残暴”这种感觉又冲上苏钰雯的内心
“他们杀了几万人！”苏钰雯心跳停了一拍“他们杀了那个小女孩，他们把人，把病人活埋，他们在笑，在笑啊！”
“把子弹送进他们腐烂的心脏，求求你了”她的眼前浮现了女孩母亲的眼睛
苏钰雯的内心在极大的压力下好像抽搐起来，她感觉自己心律失常了，那是杀手的节奏，从二十年那个夜晚到现在，她只有几次响起
世界模糊了，舞台的光模糊了
“你杀人！”
“你杀的是杀人犯！”
“你变成魔鬼了！”
“杀了她！求求你了！”
极度的痛苦涌上了苏钰雯的内心，要摧毁她，毋庸置疑
“苏御明！上来！”
“这里是内务省！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你弟弟失血过多！”
“海风啊，真的好自在”
“帮我一个忙吧，姐！”
“你真的能忍得住？！”
“人渣，核武，为什么要这样！”
“姐姐，我们拉个勾吧，你把我爸爸叫起来我就和叔叔们走，一百年不许变哦”
“不许变！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苏钰雯！”
“啊！”她发出了痛苦的怒吼
这一刻，却没有人在意，在正在发生的事面前，她的喊声再正常不过，当她再睁开眼睛时
顾楠已经倒在了地上，在她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戏袍，她那张脸回了头，是血印吧，是沾了血的原石柚
苏钰雯没有犹豫，她冲到后面，拉动了控制中心的“lock”
紧急隔离门一瞬间落下，士兵们都被当到了外面，隔离门的力量把狙击枪都压断了，这个七万人的皇家大礼堂只剩下一个演讲台和七万观众
就在苏钰雯痛苦挣扎的时候，李月霜拿着那把短猎枪走出来，没有任何速度和仪式，她只是轻轻的拨开身边的人，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她还是那个不问世事的戏子
她终于走到了台前了，她就站在那里，在一片独属于她的寂静里，走向两个人生的最大动乱
“戏子浮光不知世疾苦啊！”
李月霜在大厅在广众之下唱出了这句话
全场寂静了，摄像机拍着在在七万人的头上僵硬住的讲台
李月霜苍白的脸挤出一点微笑，那是本不属于她的钢铁意志，也是离她更远的幸福，既有杀意又有释然，像是天使拿起了潘多拉魔盒
“佳人有意也晓救众生”李月霜低声呢喃
紧接着，老式弹药穿过顾楠的肩头，苏钰雯骤然醒了过来
“lock！”
隔离门骤然落下，这世界只剩下了一个皇帝和一个戏子
顾楠跌落着倒下，她捂着自己的伤口，大喘气的对李月霜说
“普利达终于抛弃我了吗！你们杀了上一个皇帝，杀了一个总统！现在……现在你们…还想取代朕！”
“不”李月霜轻轻的说“我不是任何势力派来的刺客，如果你执意这么理解，那我只是这个大陆上八千万人派来的，来杀了你这个要害死所有人的蛆虫”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虫子，你们就干净吗，一群贪婪又暴力的人啊，你们为什么就那么恨我！”
“左心房里装着对财的贪婪，右心室里装着对权的欲望，左心室里装着曾经做犬的自卑，右心室里装着对旁人才华的嫉妒，你一定会死于自己的坏血病”李月霜面无表情，那是坚定，异常的坚定
“你杀不了我，我是王”
再李月霜又举起枪的那一刻，顾楠突然爬起向着她冲过去
“我不是皇帝，我是猎人，你这把枪开不了了”顾楠疯狂的漏出了笑容
李月霜把顾楠推到旁边的栏杆上，木制的栏杆吱嘎摇曳，从底下腐烂的伤口开始迅速扩大
“有个人给我讲过，帝国所有的木头都是巍巍青松造的，可现在呢，你不断的往上刷金粉和银粉，它已经撑不住了”
李月霜手里的老式猎枪又一次炸响，这一幕她是在演，演父亲给她讲过的女英雄，子弹在顾楠的心脏穿过
木头发出最后的悲鸣，这是这个一百零五天的帝国最后的声音
顾楠的身体从二十余米高坠落，在地上的平台发出巨响
当隔离门终于被打开，苏钰雯透过人影只看到李月霜在向下看，几乎面无表情，在她看来，一曲终了了，演员也自然该下场，无需别的，她已经重活过一次了
当士兵们把李月霜压住时，她唯一露出的面部就那样看着不知所措的苏钰雯
宿命的对视不会给她们太多时间，但一眼就看到灵魂里，再也出不来
当士兵们离开平台时，苏钰雯也看下下方，人群嘈杂的涌上来，她又像是看到了李月霜的面容
“人类无论到什么地步，人性中就算只剩下一点微光，世界就可以被留恋”
赵星月从人群中拨开时，顾楠最后的意识正在飞速飘逝，她脑中不断出现村民们把她父亲打的遍体鳞伤的那个下午，和在一片霞光中飞腾的鸭群
“到手的鸭子飞了啊，爸”
她的所有珠宝上都沾满了血，再也没有力气去握住权杖，但无论如何，一切都在最后的嘈杂中遁入最后的黑暗
人群正在疯狂的逃窜，这里的警察们也四散奔逃，大礼堂很快付之一炬
这个国家已经崩溃了
一切都在飞速流逝，赵星月已经不需要相机，因为搞不好这个世界不会再需要媒体，她对着疯狂之极的人性尽头和混乱至极的宿命节点，想起了自己想起过的话
“造炬成阳吧，撒旦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