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2010:唯一变量
忠文三十一年(2010)5月5日
环洋帝国西川港
叶宁心在廊桥上呆了很久,西川的天总是阴的,不同于金安的多雨,这里总是阴而不雨,仿佛天在生着闷气
“一定要去那个国家吗”十四岁的叶宁心问着自己的父亲
叶奎低下头对女儿说“心心,现在咱们在这个国家的生活并不是很好,到那里我们还有亲戚,爸爸小时候就是在那出生的,我们到那还能看你外婆”
“是因为这个吗”叶宁心举起小手机,上面是新闻
“环洋帝国铀矿采集计划暴露,东洲共和国第三舰队驶入帝国领海示威”
叶奎对女儿的突然成熟感到惊讶,他看着叶宁心,久久说不出话
“心心,你也明白这么多了,如果这个国家真的打起来,我们就更应该去那里”
“为什么”
“你看那个地图,叶奎指了指,黄色的是环洋帝国,棕色的是中立区,蓝色的是东洲共和国,你能看出来什么”
“蓝色的是黄色的三倍大”
“这就对了,爸爸认为你是女孩,就没给你讲过军事和政治的事情,但我现在告诉你,一旦爆发战争,这个国家没有一点胜算,这件事迟早要发生”
叶宁心低下了头
孩子他妈!你带女儿去转转
叶宁心和母亲闲逛时显得心不在焉,军舰群驶回了港,在海中仿佛矗立着的佛塔
她看到远处有一群穿着深蓝军装的年轻男人,好像是刚要入伍的海军
在一群洋溢着欢笑的年轻人当中,钟渝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脸愁眉,就像是西川的天气
钟渝手拿一瓶水,慢悠悠的走着,但他好像没有走在现实,而是走在回忆里
钟渝撞到了叶宁心,她手中的冰激凌掉在了地上,叶宁心抬头看,那年是一张年轻的脸,说不上有线条感,但就是清新,干净,虽然有些脸色不好,叶宁心的第一直觉居然不是看向地上的冰激凌,而是拿出手机,想把这张脸记录下来
“小姑娘,对不起啊,我再给你买一个吧”
“啊…不用,谢谢你”叶宁心突然说不出话来
“没事我给你去买吧”
“那个不用,我就是想,想问问”叶宁心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脸红的毛病就是从这时开始
钟渝俯下身,叶宁心看到了军帽下蓬松的头发,就像漫画里一样
“你们是不是要打仗了”
钟渝低下头思考了一会
“不会的,我要去海上当兵,但说实话也不是为了这个国家,是为了我母亲,你是要去东洲吗,祝你旅途愉快啊”
“对,我希望我们未来还能见面”
“我也希望”两人相视一笑,好像跨越了国家和年龄
“心心,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跟你说要跟紧妈妈吗”叶宁心的母亲跑来有些焦急的说
“全队集合!准备登舰!”军官拿着扩音器大喊
“那再见啦”钟渝挥了挥手,叶宁心回过了头
两艘船同时出港,一艘是“彼岸号”战列舰,一艘是“归程号”邮轮
叶宁心仿佛在一瞬间长大了,又仿佛在一瞬间变小了,有一种东西控制住了她,她知道那是虚幻的,但脑海中却不断出现具象,它仿佛让一切都变得宏大,一切不可能的事物都出现,又让一切都变得狭小,所有食物都与那两个字有关,叶宁心在甲板上写生,却没有画平时最喜欢的海鸥,是画了一个军人的背影
钟渝对军舰上的一切还不熟悉,却已经起航了,那是一个巨大的军舰编队,钟渝远远的看见了“环洋号”和“忠文号”航空母舰,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一个处在豆蔻年华的少女,让他暂时忘记了过去一个月以来的种种痛苦,在战友们打牌时,他却坐在甲板边上发呆,但不一会儿,所有人都没有精力发呆了,巨大的广播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舰队已经进入帝国海域,请立即掉头,否则后果自负!”
“Your fleet has entered the Imperial waters. Please turn around immediately, otherwise you will bear the consequences!”
众人举起望远镜,东洲海军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还加速前行
“全舰进入战备!”每个人的对讲机里都传出这个声音
“不是吧,我们才刚服役不到两个小时,就跟我们玩真的”水手们抱怨到
钟渝看着海鸥掠过,心中叹道
“原来这世界真的不太平了啊”
3月27日纽卓尔曼斯医院
如果十四年后有人查帝国高官们的档案,那钟渝绝对是特立独行的一个,不是因为他的背景,而是因为他的出生地,他没有出生在帝国,他生命的前二十年都是在中立区(纽卓尔)度过的
27号!
到!
你是齐患者家属吗
“我是”
你是他儿子吗?她爱人呢
钟渝犹豫了一会“我父亲三年前失踪了,到现在没有回来”
医生的蓝眼睛上下打量着,没有说话
“那你过来吧”医生轻声说
“齐知语,四十九岁,现在我们基本确诊她得了肝癌,晚期”
“什…什么”钟渝这句话甚至没有说出来
“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知道你们中立区医院喜欢骗人钱,但也不是这么个做法啊”
医生没有说话,拿出检测单“我也想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母亲已经难受了好几个月你都没有注意到,现在真的有病了,你难道想.......”
钟渝的眼神立刻落寞了,他低沉的说“我绝对不会让她放弃治疗的”
夜深了,他呆在母亲的床前,几个月前母亲就说自己肝疼,但最后却说自己习惯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劳动,而他呢,既没有发奋努力也没有游手好闲,他的生活状态只是在活着,剩下的仿佛什么都没有
“我习惯了”这就是他的口头禅,但他今天在母亲床前下了决定,再也不会说这句话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他坐在那削着苹果
“儿啊”母亲突然说话
钟渝赶紧站起来,把脑袋凑过去
“你不用瞒着我,有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就是交代一下,等到最后的时候不用别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了”
妈不是这样,你听我说。钟渝极力解释
“你别打断我,我要把话说完,钟定一他,就是你爸,他没有跟别的女人跑了,我相信他,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但是他一定不会丢下我们的”
“妈,你别说他了,别说他了”钟渝几乎是在哀求
好,母亲握住了钟渝的手,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又仿佛用尽了余生的力气
“妈没剩多长时间了,我这一辈子虽然平凡,但是三个国家我都待过了,什么事情,什么人我都见过了,这一生如果没有这场病的话估计也还是这样,我死了也没什么,但有了你就不一样了,你才二十出头,你不能过这样的日子啊,听妈一句话吧,你去西边的国家去当个兵,至少为自己整点军饷,我是万万舍不得你去在这里刷盘子洗碗,妈这一辈子没交多少朋友,但在那里有人会帮助你的”
好好,我一定按您说的做,钟渝已经是在哽咽
医院的气味消散了,耳边又传来海鸥的声音
叶宁心的船到了比思弗,这里的天还是阴的,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巨大的广告牌矗立在港口周围,使这里泛着蓝色的光泽,巨大的广告在大厦的荧光屏上时隐时现
“Prida helps the development of human technology”
“普利达公司助力人类科技发展”
叶宁心问父亲“这是什么”
叶奎说“这是这个大陆上最大的公司,爸爸就是来这上班的”
这是钟渝在海上的最后一天,战列舰驱赶了敌人后,停靠在金安港,这座帝国首都高楼鳞次栉比,在烟雾中看着仿佛童话中的神庙支柱,但周围正在兴建的重工业产品的船坞又让人回到现实
军舰到港了,钟渝在廊桥上呆了很久,他在这片矛盾的土地登陆,脑中却浮现着母亲对他的最后一句话,宛如循环播放,怎么也关不了,耳边汽笛的轰鸣声小了,医院的的手推车仿佛又在赶来
“你当兵之后妈就放心了,只是有件事太可惜,我听说男人一生的容颜变化很大,前前后后是不一样的”
“可惜,妈看不到你变老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