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徽章
11月5日比思弗
叶宁心终究被遗忘了，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所谓的外交使团，道格拉斯死后，迟迟没有人来找她，她也丧失了希望，也无所谓了，她不想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当差
巨大的残骸还躺在那里，清除的速度比蜗牛还慢，城市中满是七日之战的残留
钟渝到了叶宁心家里，房子很大，毕竟叶奎是普利达的高级经理
“你伤好了吗，就自己回家了”钟渝问道
“好啦好啦，那个医院也不能再治病了”
“你一个人还是要注意，对了，你想好下一步怎么办了吗”
叶宁心没有回答，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陈年的素描画
“你看看吧，这就是你年轻的时候”
钟渝嘴上回着“我哪是什么老年人啊”实际上心里已经风起云涌，那个打落的冰激凌好像又粘在了他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我当时就是随便一看，没想到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都十四年了，我们的小世界不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是啊，但是”
钟渝说“我有一个办法，我们去中立区吧，你认识苏御明那个人吗”
叶宁心在脑中想了一会
“我们见过，我还亲眼看到他跳大坝”叶宁心回应
“要是按当时的角度想，他之后必死无疑了，但是没想到他在那个地方居然混的风生水起，我们只能去投奔他了”
“又要离开这里？你爸受得了吗”
“他已经同意了”钟渝摆出OK的手势“这样，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今天？”叶宁心很惊讶
钟渝无奈的说“这个国家现在相当不稳定，名义上来说其实还处于紧急状态，不知道哪天又会封锁国境线”
“可是”叶宁心的眼睛看着钟渝
钟渝也蹲下来看着她“普利达可能不会再管你了，真的，他们就是个混世魔王”
叶宁心低下头想了一会，这实在也是没办法，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不稳定的国家，真的不如和钟渝去中立区缓着
这冬日的最后一缕夕霞沉入天际线，他们的车开往了反方向，半个月前他们曾从这个方向从中立区撤到这里，现在又从这里撤回中立区
“命运造化人啊，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钟渝时常在想，最初的那场刺杀案成为了一切混乱的开端，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混乱到连那场刺杀案，现在都无人问津了，也就是说包括他之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身处混乱之中，只是在混乱里遵从着活下去的本能，和所有人一样，自己的人生就像是小溪一下子坠入了大瀑布
路旁边的薰衣草开始枯萎了，没人知道混乱还会持续多久，但所有人都会遵从人性的本能去做事，有的时候这是自相矛盾的，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一个虚空中真实存在的运动，每一个运动中的小点就被成为命运，所以谁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到最后
而现在钟渝和叶宁心去中立区了
11月8日中立区瑞迪欧
钟渝和叶宁心和钟定一到了这里，钟定一先住在这里，钟渝和叶宁心去纽卓尔和苏御明汇合
两人很快到了火车站前面，但当要登车时，钟渝却不见了踪影
叶宁心此时已经上了车，没有发现钟渝已经不在了
列车开动了，两人又被所谓的命运分开
这是钟渝的决定，他知道苏御明不会接纳他，但应该会接纳叶宁心，所以他便回了瑞迪欧陪钟定一
江枫正在和苏御明攀谈着，似乎很多年没有见面后，第一次见面却是在危机时刻，过了好几天都没有缓过来，孙嘉的死更是加剧了这种无言，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默契
他们坐在门外说着
江枫说“我现在盼着有一天能回到西部去看看”
“不行啊，现在那边非常不好，我和我姐都联系不上了，你要是去准被当成政治犯”
“45天了，你不想家吗”江枫问
“你怎么算的这么准啊”
“那你就不用管了”
“切，哎呀，但是我的那几个兄弟惨啊，孙嘉最可惜，现在还尸骨未寒”
“韩有成怎么会变成那样，吴明伦也失踪了”
“世事难料啊，谁能预知未来呢，我在世间没什么依靠了，只是我还有一个妻子，跟我离婚十四年了啊，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为什么啊，十四年前你不是队长吗”
“我得病了，确实对不起我的家”
“什…什么意思，你能得什么病”
“PTSD，咱们这行退役后都得这个病啊，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肯定是合法的，但是我就是愧疚，没想到这种感觉竟然一直都有，一闭上眼睛之后全是刀光剑影，妈的，一觉都睡不好”
“但我还是很想她，或许只有她能救我的病了”
“你现在好了吗”苏御明关心的问
“这么多年了，好多了，只是有时候还犯，我在赌场这么多年没杀过人，我不能再干那事了”
“江枫，你救过我的命，你肯定会变好的”
“二十年了，别提那事了，那时候我还以为我们俩这辈子不会再见呢那时候我不光该救你，还应该跟你说千万不要干我这一行”
“哈哈哈哈哈哈，有点来不及了”
“呐，给你看看，这就我老婆给我的徽章，还有这个”
“哪个是督察队给的？”
“上面沾血的那个是”
………
“你出任务还带着啊”
“其实我两个都带着，老婆做的保平安，至于他们给的那个，切，强迫要求带着”
苏御明被逗笑了，但他又安静下来
“如果有一天我带这个徽章去找她，她还是会接纳我的吧”
在一片夜色下，叶宁心渐渐走近他们的房子，这一段路，她是跋涉来的
苏御明不敢相信的站起身看着前面
“你，你是…”
“我是叶宁心”她的声音有种出奇又说不出来的坚定
“你和那个钟渝是在一起吗”苏御明抢先问
“是”叶宁心同样坚定的回答
“他人呢？”
“您真的想见他一面吗”
“到也无妨，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他可能觉得你们不会接纳他所以没来，他让我来告诉你们，他感谢你给他送的钱，早晚有一天会还的”
“这没必要，他是送你来了”江枫插了一句
“对不起，我们之下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你要是跟着我们，日子不会好过…”
“不，我不会留下”叶宁心还是斩钉截铁的说，她的那张脸包括那张嘴，都让人觉得她不可能说出这句话
“我来就是代他看你们一下，我会和他一起生活，这是我决定好的”
“不是姑娘你在开玩笑吗”江枫不敢相信“现在活下去可不容易”
“你爱他吗”苏御明拦住了江枫
这个问题显然有点突兀，叶宁心犹豫了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虽然原来跟我有过一段敌对时期，但是现在想想当时也变化太多了，他很聪明也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如果你要是真的这样，那他是个好人”
“谢谢，您比当时在航母上看起来并没有变化太多，您真是一个成功人士，不在乎一时一刻”
“也谢谢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见见他”苏御明鞠了一躬
“要下雪了，我送你走”李月霜从旁边走了出来，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两人就这样相遇了，两个女人走在一层薄薄积雪的道路上，出身，成长，性格她们都完全不同
但现在她们就在那么走着，谈不上聘聘婷婷，但绝未渐行渐远
小雪果然下来了，两人几乎没有交流，来到车站时，黄色的灯光照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列车慢慢的停下，一切走到了分界点
李月霜对着叶宁心
“祝你幸福”
叶宁心不太明白这个素未相识的同龄为何表现出这样的热情，但在这世上，能这样对她有热情的人已经几乎没有了
“谢谢你，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活着”
“不仅呢，我们都会再次伟大起来的，至少要做人生的主人”
“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说不清楚，可能是那种秉性吧，是我们的共同点，都是女人，这种感觉很稀有了”
“你说做人生的主人，这就是原因吧”
李月霜和叶宁心都露出淡淡的笑，在初雪下弥足珍贵
叶宁心上车了，两个女人最后一次对视饱含感情，虽然这有可能就是诀别了
在列车的轰隆声中李月霜转过了身，命运给她的一定会到来，就像在屋檐下躲雪的人，有一天也有雪花落在身上